“当然是因为没钱啊。”李泽麟啧了一声，似乎是有点儿嫌弃他问的。
“那你当时为什么没钱？”
可惜，秦云廷并没有察觉，继续追问了下去。
李泽麟闻言扭过头看着他，表情十分复杂。
那一刻，她的眼神里没有对他心情的担忧，只有对他智商的怀疑。
“这个问题很傻逼你知道吗？”
停了很久，她还是忍不住想说。
“你家但凡穷点儿你问我我都不会说什么的。你以后出去了少说点儿话，因为我真怕别人打死你。”
秦云廷紧紧脸，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好意思，但又不想就这么被骂，只好低着头默默地回嘴。
“你说脏话。”
“我还没打你呢。”
空气再次陷入安静，两个人蹲在一起，气氛略微尴尬。
过了几分钟，仍旧是李泽麟先开口。
“别告你妈。”
“啥？”
秦云廷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点了点头。
“切，我又不是那种爱打小报告的人。”
李泽麟没话了，但面子上还是觉得挂不住，沉默半天仍然开了口，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往旁边的便利店走去。
“行了，在这儿等着，我去买点儿东西。”
秦云廷没应，蹲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默数着。
1，2，3。
“呃……”
李泽麟走到半路突然应声停下，身体折成90度向前弯腰。
“麻了。”她闭眼咬牙直吸冷气。
长时间蹲着血脉不通，再加上她本来就体寒，腿不抽筋都算好的。
秦云廷蹲在她后面十几米的地方，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赶紧绷住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蹲在地上装忧郁。
再出来的时候，李泽麟的手里就多了个袋子，里面是几听口味不同的啤酒。
“呐，喝点儿，这算赔礼了，那话你当我没说过。”她撑开袋子让他自己拿。
“你让我喝酒啊？”秦云廷有点儿诧异，指着自己问。
他不是害怕，而是觉得惊喜。
家里虽然宠着他，但家教也不是一般的严格，平常他的圈子、接触的兴趣爱好，全部都是有要求的，根本没有别人以为地那么自由。
而且喝酒这种事，现在还没有被允许。
但李泽麟明知道，还是买了来给他。
他抬起头，李泽麟就这么站在他面前，两只手撑开塑料袋让他从里面拿。
寒冷的气温把她的两颊冻得发红，鼻头红红的，时不时吸溜一声，眼睛被眉骨的阴影遮挡着看不清，手指也被冻得只能微微弯曲，指尖泛红。
暖黄色的灯光从她头顶倾泄而下，让她看起来像是沐浴在圣光里一样。
像游荡在人间的天使。
秦云廷看呆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久久不能挪开眼睛。
“你喝不喝吧？”
李泽麟把袋子又往前给他送了送。
他这才把心收回来，从袋子里随手掏了一听。
李泽麟等他拿过以后又蹲回原来那个位置，然后把啤酒放在地上，自己也挑了一瓶打开。
“咔，嘶——”
随着瓶口被起开，易拉圈被扔到地上，空气里能听清气泡涌上又破裂的声音，呲呲拉拉的，倒是好听。
这是秦云廷第一次喝酒，他拿了一罐啤的，但味道跟他想得完全不一样。
冬夜灯下，雪花片片，全身上下就冷透了，裹着一口酒下肚，嘴巴起初因为太冷尝不出味道，只感觉有气泡在冲，很呛人，混着一堆沫子下嘴，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等味蕾强行开机，才发现苦的要死。
他皱着眉把人生第一口啤酒咽下，再扭头看，李泽麟已经喝了好几口。
她喝的跟他不一样，青色瓶身，看着跟气泡水一样，但酒味儿比他的大得多。
“那个不好喝。”李泽麟等他喝过以后才指着他的啤酒瓶悠悠开口。
“那你不早说！”他瞪她一眼。
“那我哪儿知道你喜不喜欢，这得你尝了才行。”她又抿了一口酒说道。
“所有的事都是这样，总要自己去经历一下才知道是什么感觉。”
“该哭哭，该笑笑，就难捱就难捱，该想通就想通，就这样。”
她说着咂咂嘴，左手提前顶在胃上，防止它痛。
“你要是想知道哪个好喝，都尝一遍就行了。”
她说着，把自己的酒罐放到一边，僵着手从怀里掏出刚买的烟和打火机，抽出一根点起来。
“我以前抽的就这种，十几块，很便宜，但是味道很呛，也很难闻。”
她把烟盒放在地上指给他看，然后用冻僵的手把烟嘴放在唇上轻轻吸了一口。
烟随着呼出的白气冉冉上升，然后很快就消散不见。
她说的很对，这味道很呛，一点儿也不好闻。
李泽麟只抽了那轻轻一口，剩下的就夹在手上，让它自己燃烧。
秦云廷蹲在她身边沉默一会儿，还是把每一罐酒都打开尝了几口。
酒的味道不好闻，也不怎么好喝，当然，也可能是他还没喝惯。
李泽麟就蹲在他身边，冷风吹过她的头发，有几根沾在脸上她也毫不在意，鼻尖，脸上，几乎全都冻得没有感觉了，还是轻轻皱眉看向远方，偶尔哈一口气暖暖手。
那些酒他多多少少都喝了一些，喝到后面几种味道全混了，也尝不出来哪个甜哪个苦，干脆一股脑儿全灌肚子里。
他喝得很快，更像是泄愤，好像身体不是他自己的一样。
李泽麟没有理他，任由他喝完把易拉罐拧得卡拉卡拉响。
酒劲上来，他盯着李泽麟手里的烟，眼睛发直。
那根烟马上就要烧完，还不等李泽麟捻灭它，他直接抬手从她手里把烟抢了过来，放在嘴里狠狠吸了一口。
“呃咳咳咳咳！”
不会吸烟的人这么猛地第一口势必要被呛，他也不例外。
烟雾混合着酒气，跟着冬夜的雪腥味儿一起卷进肺里，引起内脏的地震。
他拼命地咳，咳得好像肺要炸掉，人要死掉……
烟味，好难闻。
“你现在还在发育吧？不要吸烟，吸烟伤身体，而且不礼貌。”李泽麟等他咳嗽完了说道。
“不礼貌？不让人抽烟的理由那么多，你随便找一个都比这个有说服力吧。”秦云廷拿袖口擦擦嘴嘟囔道。
“你吸烟是自己的事，可是让别人闻到了就是危害别人健康的事。做人没公德心的话其实还不如死了。”
李泽麟说着，从他手里把烟揪回来，包括那些喝了七七八八的酒，和刚才扔在地上的易拉罐拉环，通通捡起来装好扔进了垃圾桶。
“你可以抽一点，但至少是在成熟以后。”她说。
“什么叫成熟？”
“等你对它没那么兴奋的时候。”
昏昏沉沉中，他已然想不起自己是怎么离开这里的，只能模模糊糊听到李泽麟打电话的声音。
“嗯，他在我这儿，估计是学累了心情不好，没事。你看能不能帮他请上一周的假，我带他出去转转，然后再给他送回家？
嗯，好，没事，不打扰。能让他放松放松也挺好的。”
…………
再说回到食堂。
秦云廷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当初他因为想考国外的大学这才出国，几年后回来，已经是天赋加努力的高质量演员。
之前她看他的表演时就说他确实不错，如果走这条路肯定会做出一番成就，而他也相信了。
所以他在国外一听说《魔杖》要改编成电影时，第一时间就报了名，然后推了国外一个名导的戏，连夜回国专门来参加海选。
陈导试戏严格，他也是从几百人里经过层层选拔，试了很多次才终于被选定出演的男主角。
而他一个人做完这一切后，爸妈和经纪人才得知这个消息，这才连夜加大投资力度。
可他这么辛辛苦苦地终于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却只是简单问候了几句，然后转头便对着另一个人嘘寒问暖。
罗臻的男四号是李泽麟定的，他知道。
只一场，直接拍板定下，其他的主演们多少还有犹豫，只有罗臻，第一轮面试完直接就敲定了角色。
他又怎么会不在意？
李泽麟唯一一眼相中的演员，居然不是他？！
不光如此，后来她天天给罗臻送饭的行为更是在他雷点上疯狂蹦哒。
那个天天只知道傻笑跟打游戏的笨蛋到底有什么厉害的？值得她这样天天来看！
他真的不明白。
他用余光瞥了瞥那边，罗臻已经跟高维申、崔洋他们打起了游戏，三个男生聚在一块儿嘻嘻哈哈，时不时发出一些奇怪的叫声。
恶心死了。
…………
第二天。
罗臻没想到叫自己到器材室的不是别人，而是秦云廷。
早上的训练快要结束时，忽然有人说器材室需要搬东西，要找一个人过去帮忙。
而他对这种事总是来者不拒，于是便自告奋勇地过去了。
但他没想到，进去以后根本没有要搬的器材。
正疑惑着要不要去问问时，再一转身，门已经锁上。
而秦云廷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冒出来，冷着脸站在那里，气场明显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