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手机又慢慢飘向自己,江曜看清楚了上面的字。他感觉自己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其实平心而论,江曜觉得自己是个包容性很强的人。处在他们这个阶层听到些腌臜事也是在所难免的,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又实在是……前所未闻。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兴奋见到这种“奇观”,还是害怕了。“所以…郁白你,现在是鬼?”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固,在此之前他们都在刻意回避着这个问题。就像钟夜没有过问郁白是怎么来的医院,郁白也对自己这些天的发现闭口不谈。

可是江曜的问题却轻而易举地打破了他们这天维护的,可笑的平和。

江曜却没有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在手机上又打出了一个是后,他的语气里带着些颤抖和不可置信。

“所以,我们的生活中,真的有鬼啊?”江曜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有啊,你后面就有一只。“钟夜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江曜猛然回头,却只见到房门。他的心跳骤然加速,面前的手机也黑屏了,漆黑的屏幕在病房的灯光下映照出他苍白的脸。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钟夜戏谑的笑声在回荡。

“放心吧,他们不会无缘无故伤害你的。”钟夜招了招手让郁白回来,手机又回到江曜的手中。

钟夜看着回到身边的郁白眼神里带着一丝宠溺与无奈,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别逗他玩了,你知道他胆子小。”

倒是江曜有些好奇地追问到,“那我能问一下,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吗?”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这一点钟夜确实没说谎,他就是做了一件即使会有严重后果,也要一意孤行完成的事情。

但是他又不能和江曜细说。

“呵,将死之人,自然能看到些旁人看不到的。”江曜后面那只鬼的声音响了起来,但是他听不见。

钟夜一直以为这只鬼是意外更着江曜进来的,毕竟医院里最多的,就是刚刚亡故的鬼魂。但是他们大多都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只会在离尸体不远的地方乱飘,所以也就没有过多关注。

可是他刚刚开口对他们说的话,显然这就不是一般的亡灵。

“什么将死之人,你把话说清楚。”钟夜有些着急。他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撑着身体要站起来,又被郁白按了回去。

“你这是在命令我吗?”鬼魂的声音很有压迫感,好看的眉眼间都是阴郁,对于他们的话很不满。

最后还是郁白很有眼力见地向鬼魂表达了歉意。

其实按理说,钟夜平时不会如此鲁莽。但是他好不容易才再次见到了这个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他承受不起一点波折了。

鬼魂倒是没有和他们斤斤计较,只是不愿意再搭理钟夜,就将郁白喊了出去要单独和他聊。

“这次的车祸不是意外,你真的不准备和你爸妈说?”知道郁白出去后,江曜明显轻松了不少。虽然知道了这对他构不成实质性伤害,到底还是颠覆了他二十多年的世界观,他需要时间来消化一下。

“你调查我?”江曜看着钟夜的眉头皱地快能夹死一只蚊子,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

“你之前有多疯你自己不知道是吧,我这还不是怕你在外面死得不明不白吗。”

“而且我要先声明。”江曜摆了摆手,“这件事可不是我调查的,是老年他不放心你,我只是个转述的。”

老年是他们大学时的寝室长,在当初那个狗都嫌弃的年纪他就展现出了伟大的母性,将寝室中另外三个“好大儿”照顾地很好。

毫不夸张地说,大年真的当了他们大学四年的爹。

大年的称呼还是他们另外一个室友取的,小伙子是南方来的,名字叫南州。

他当时参加的社团组织聚会,里面有人自己不喝就喜欢给人劝酒。偏偏南州是个实心眼的,最后喝醉了还是大年去给他背回来的。反正他自己不记得了,但是根据江曜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描述,他昨天回来后一直缠着大年喊孃孃。

一定要抱着大年,睡着了也不能走,一走就一副要哭的样子。也就是大年脾气好,靠在床头让他抱着手臂睡了一个晚上。

从那次以后江曜就喜欢当着南州的面喊大年孃孃,大年被喊的面红耳赤,让他们换个叫法。

最后他们一致同意叫了个谐音的:大年。

“我们都很担心你。”

钟夜知道这几个朋友是为了自己好,怎么可能真的责怪他们。

“其实,你现在这样,真的比以前好多了。”

江曜有些感慨,“就当年,小白刚刚出了事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你会接受不了什么的。就单单安慰你的话,我们就背着你准备了好几个版本。”

想起当年那段时间,江曜已经不知道是怀念还是后怕了。

“可惜我们的好意还是没用上,你那段时间人影我们都没见到。最后才知道,你天天晚上翻墙去人家的坟头睡,吓地我们还以为你中邪了呢!”

钟夜也知道自己那段时间过得荒唐,但是没有什么是比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死在自己面前,他却无能为力更痛苦的了。

钟夜当年是看着郁白坠楼的,他收到郁白叫他去美术楼的消息就赶过去了。刚刚赶到楼底下,就看到郁白从楼上掉了下来,他想接住郁白。

从小到大他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但是在那一刻,他希望哪怕是自己当人肉垫子,郁白摔下来砸死的自己也可以。

哪怕拼尽全力,他还是晚了一步,120还没到呢人就躺在他怀里断气了。后来警察也来了,调查结果也只是说,这是一场意外。

这是他们学校最老的美术楼,里面的监控都坏地七七八八了。根据几乎个同学的口述,只能知道郁白和他的室友在案发前发生了一些口角,具体什么情况大家都不得而知了。但是根本原因还是郁白当时靠的栏杆年久失修,才引发了这个惨痛的后果。

室友家有钱,事后也自认倒霉赔了郁家父母一大笔钱。但是人死不能复生,郁家父母也只能选择接受了这笔钱重新生活。

最后总结下来也能是俩个字:意外。

可是世界上哪里来的那么多意外,钟夜一些恨恨地想。凭什么就一句意外,就要走了郁白的生命,凭什么这个意外不是出在那个室友身上,而是要郁白来承受。

他不愿意相信,也不想接受。

开始是不想接受郁白的死亡,于是在郁白的葬礼上去向他的父母购买他的骨灰,却被郁母摔了一个巴掌。

后来郁白下葬了,就每天晚上翻墙去他的坟头。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郁白还在自己身边,他晚上才能安心闭上眼睛。

比起中邪,钟夜觉得那段时间的自己更像是一只老鼠。

他偷走了郁母放在郁白坟头的项链和钢笔,用更多的钱租走了他们原来租的房子,让郁家父母紧急搬了出去。每天晚上躺在郁白睡的床上,闻着被子上的味道。

他早就知道郁白家不算多富裕,郁家父母都是农村人,婚后十多年都没有孩子,郁白是他们从孤儿院领养回去的孩子。

虽然不是亲生,但是他们是真的把郁白当成亲子来养的,即使家庭不富裕,也尊重郁白让他学了最烧钱的艺术。

为此还在高中的时候选择去县里租了现在的房子,让郁白读更好的学校。一直到大学,郁白考到了本地最好的大学,还租着现在的房子等着郁白回来住。

学校有规定,第一年强制性要求所有人住宿。本来只要过了这一年,郁白就可以回家住了。

郁白出事后,郁家父母一下子就苍老了不少。孩子也不在了,他们的年龄也挺大了,拿到的钱也够他们回到农村生活,不用再在这里累死累活了。

郁白的死就像一颗抛进水里的石头,在掀起的涟漪平复后,所有人又只能看到水面的平静。

目击过这场意外的人离开了,更多的人则是早就遗忘了生命中的这一场小插曲。只有钟夜,被困在水下的漩涡里,苦苦挣扎。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向日葵处无鬼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