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帮我捎个信儿

王飞扬抻直了脖子往楼下瞅,梁闯竟然亲自上手了,他了解梁闯的力气和手段,估计这些喝醉了的兵痞子没一会儿就要被打趴下了,一定要抓紧时间!他掀起酒楼包间的棉布帘子推开门,一溜烟儿的在外廊上狂奔,他不敢走楼梯就找了一个高低还合适的地方一点点用脚蹭着柱子顺下去了,手上蹭破了皮也顾不得,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就是没命地撒丫子跑,回头看看都嫌耽误时间,等他实在跑不动的时候,才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喘出来的哈气一大团。

街上的房子都是青灰色的砖盖的,看起来都差不多,门户院落也都大同小异,王飞扬感觉有点蒙圈了,他只记得刚才的那个电影院外边,有一个好大的大喇叭,还会亮,老远都能看见,他往左走了一条街没寻着,又原路返回往右边走了一段路,终于看着了那个闪灯的大喇叭,他跟做贼一样四处张望,就怕和梁闯撞个正着。

“你有什么事儿吗?”电影院售票处的人问他。

“你,你好……”王飞扬打量了一下窗口里的人,十几岁的模样,看着是个学生,读书人想必是知书达理的,也许他会帮忙!而且他得赶紧的,晚了就有可能被梁闯逮回去了!“我是刚才来这儿看电影的人,你,你还记我的吗?”

今天是休息日,姐姐忽然说她有事要出门儿一趟,林竖岩临时来替姐姐卖票,坐在电影院的窗口里还没半天,就遇见了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带着几个随从一样的人来看电影,那个人瞅着真厉害啊,从头到脚都透着威风凛凛的感觉,林竖岩长这么大头一回见这样的人物,想不记得都难,他一直把眼前的这个瘦子拽在身边,自然印象很深。

“哦,我记得你,嗯……你有什么事儿吗?”

“果子岭东边三里地有个破土房子,你能不能去看看?”

“啥?”林竖岩都听糊涂了,哪儿是果子岭,什么土房子。

“那……那你能不能去兵营里帮我打听打听,有没有一个叫侯忠义的人啊?”王飞扬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请求可笑,这冻掉下巴的天气,让一个陌生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谁能愿意,所以他就退而求其次,想先找到皮猴,之前寨子里的兄弟都充军了,皮猴可能也是这样,找到了皮猴,也许他能知道爹的下落,又或者他能去找呢。

“嗯……”林竖岩很犹豫,说实话,第二个请求没有比第一个请求容易到哪里去,本地的兵营也不是谁都能靠近的,虽然自己的姐夫正巧在当兵,可是他都不认识这个人,随便答应,不太好吧。

王飞扬看学生一脸为难的样子,心里老着急了,他提起外袍,也顾不上地凉,扑通一声,当街跪了下来,“求求你了,我,我是跑出来的!我爹不知生死,我全指着他能帮我找找呢!”王飞扬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别提多可怜了,林竖岩赶紧从小窗口出来,把王飞扬扶起来,“哎呀你可别这样啊,大哥,你这是干啥,快起来,这么多人瞅咱俩呢!”

林竖岩有点心软了,他刚才说自己是跑出来的,那……和他一起的那个大高个儿男的,是不是就是像小说里的坏人那样,欺男霸女,把这个可怜的苦命人变成自己的禁脔,还天天折磨他囚禁他?林竖岩的小脑袋瓜呼呼地冒出来好多画面。“要不你先上我家住两天?我姐夫是当兵的,我让他帮你打听,你说你是跑出来的,兴许,你也没地方去吧?”

好心人啊!王飞扬就知道,念过书的人,是不一样的,最乐于助人了,先生说的没错,这就是君子,和梁闯那样的小人,可不一样!

“谢谢,谢谢!”王飞扬连连道谢,林竖岩满脸笑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儿,老骄傲了。“我现在在替我姐班儿,不能带你走,但是我家离这儿特别近,你看,你就顺着这条街走,遇到一个包子铺你就右拐,第三个门就是我家,你敲门进去就行,吴妈在家,你就说是我让你来的。我叫林竖岩。”

“嗯嗯!”王飞扬连连点头,照着林竖岩指的方向走了。

梁闯这头收拾完醉酒兵痞,一回二楼就发现人去楼空了,刚才大意了,这趟出门儿没带几个人,对付那些醉汉人手不够,所有人都下来帮忙,就没留一个看着王飞扬,叫他给跑了。

“奶奶的,我说怎么突然要出来看电影呢,原来是早有预谋啊。”梁闯英眉皱起,眼睛危险地眯成一条缝,这个小卡拉米,早就想跑了,别叫我抓着你,抓着你,有你好受的。“给我找!”

梁闯回了军部,士兵看着师长脸色铁青,汗毛都竖起来了。

“小来子,你带人挨家挨户的给我搜!”

“师长,要带多少人?”尤东来请示。

“都带上!”

“是!”

军部里的士兵全部出动,大街小巷地搜索,一个角落也不放过。尤东来还从来没有见过师长这样大动干戈地找过谁,看来王飞扬是一个对师长来说非常特别的人,要是找不到,估计自己也要受罚,说不定还要连这顶军帽都保不住。他找人画了王飞扬的画像,分发出去,让大家拿着画像比对,但凡有相像的人,就先拿回军部再说。城里一时间鸡飞狗跳,士兵们锁回来不少人,可是没一个是王飞扬。

“怎么了这是?”赵跃深坐在办公室里写文件,忽然听见一阵嘈杂声,开门去看,只见军部大楼里乌央乌央的年轻瘦小伙儿,不知道是咋回事儿,他还以为是抓壮丁呢,他问身边的同事,同事告诉他这是梁师长在寻人呢。赵跃深看了眼同事递过来的画像,挺清秀挺好看,是梁师长什么人呢?这么兴师动众……

太阳落山了,赵跃深穿过小巷子,在拐角处买了一屉包子,刚进院门就傻眼了,这,这……这不是师长要找的人吗?他手忙脚乱地从公文包里掏出来那张画像,“我滴个娘诶,真是你啊……”

林竖岩下了班之后就回了家,王飞扬不好意思白吃白住就提出来要帮着干活儿,俩人在院子里劈柴火,干的还挺起劲儿,王飞扬没比林竖岩大几岁,而且两个人都读过书,相处起来很融洽,王飞扬觉得他和林竖岩投缘得很。

“姐夫,你回来啦!”林竖岩高高兴兴地跟姐夫打招呼,“这个是我的新朋友,王飞扬!”

“你的新朋友?咋回事儿?大岩儿啊,你,你可别害姐夫啊?”梁闯梁大阎王想要的人此刻就在自己家里劈柴,这谁能想到啊,赵跃深拉着两个人的棉袄袖子就进了屋,一拍桌子,要林竖岩老实交代。

“嗯,就是……他求我帮他找个人,我看他可怜,就把他带回来了,姐夫,他真的可可怜了,真的!”林竖岩小孩儿心性,不知轻重,他只觉得自己是好心好意帮人一把,没考虑太多,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这么一说,赵跃深就全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你是为了找你爹。”赵跃深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听到王飞扬的遭遇还是很同情的,不过他上下打量王飞扬,脸白净,身匀称,从头到脚,帽子褂子裤子还有鞋,样样是好料子的顶货,他说梁师长虐待他,这对吗?

“那,大哥,你能帮我这个忙吗?”王飞扬用期待地小眼神儿看着赵跃深,两只小手扒拉到一起,抠手指头。

“我是坐办公室的,平时并不接触军队里的士兵,但是非要去找个人的话,也不是不行。”

王飞扬一听有戏,高兴了,脸都舒展开了。

“侯忠义是吧?我可以替你去打听一下,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无论我带回什么样的消息,你都得回梁师长那里去。”

王飞扬一下子像个放久了的干巴巴的抽抽茄子一样,嘴也撅着,眉头也皱着,印堂都挤出来一个川字了。回去……回到梁闯的魔掌中?他是一百个不愿意啊。难道,上辈子,梁闯是如来佛祖,自己是孙悟空,无论咋折腾,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儿?赵跃深看出来王飞扬的态度了,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说不准梁师长真的磋磨人家了?可是那也不行,要是让人知道自己私藏梁师长的人,他怕自己一家老小连骨头渣滓都剩不下。

“你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把你送回去。”

“别!别呀赵大哥!”王飞扬没招了,只能同意,他低着脑袋,嘟嘟囔囔的,“我答应你。”王飞扬又补了一句,“要是你真找到了侯忠义,记得帮我问问他知不知道我爹在哪儿。”

“行。”赵跃深点头。

第二天赵跃深下职的时候,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我确实找到你说的人了,侯忠义,他现在和他原先那些土匪兄弟洗心革面,在我军17营当兵,你不用担心,他说他很好,也问你好,不过……”赵跃深脸色一变,叹了口气。

“不过什么?赵大哥,是……是我爹吗?他……”难道爹已经……王飞扬不敢想,在那样的冰天雪地里,没人接济,没人管顾,爹要怎么活下去,想到这里,眼睛都红了,抽搭着鼻子就要哭。

“你先别哭,侯忠义说,他回去过一次,只是那个破房子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也不知道你爹是不是跟别人一起逃难去了。”赵跃深心眼儿还挺好,他劝王飞扬,“天无绝人之路,唉,你先好好活着,才能接着寻你爹。你听大哥一句劝,回梁师长那儿,你求梁师长帮你找,那不比求谁都管用?”

好像是这么回事儿,王飞扬寻思着,自己跑了,梁闯能派出来那么多兵来找,要是他能帮我找我爹,是不是真的能找到?可是,他真的会帮我吗,我看这个流氓就只会欺负我,只会让我给他干活儿,给他做饭,给他洗大裤衩子!

“你好好求求师长,他肯定能同意。”赵跃深比较确定自己的想法,梁师长肯定对王飞扬是另眼相待的。王飞扬不太相信赵跃深的话,他觉得赵跃深之所以能这么说,是因为没看见梁闯是咋祸害人的。

“大岩儿,那,我走了,我回去了以后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出来,还能不能再见到你了!”

“羊娃子!”林竖岩和王飞扬别看没相处多久,可是他俩混得可熟了,昨天晚上俩人在一个被窝里唠了一宿,王飞扬给他讲原先在村子里的事儿,夏天怎么在田野里抓青蛙,冬天怎么设陷阱抓家雀儿,还有他们家的房子是怎么被人抢的,地是怎么没的,是怎么落难的,又是怎么逃荒的,王飞扬要走,林竖岩可舍不得了,他奔回屋里拿了一本书送给王飞扬,“这个你拿着,这是我最喜欢的英语课本,我有两本,给你一本!你留着吧,就当是个念想了!”

“嗯!”

两个人依依惜别,赵跃深穿好棉衣,送王飞扬回了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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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娶媳妇就剿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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