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万籁俱寂。
偶尔有风吹过,零碎的树叶被吹的沙沙作响。
池临开口,嗓子哑的不行,“哪错了?”
时杳愣住了。
好像回到了高中那会,时杳凭着他的喜欢,经常闹他,乱向他发脾气。
而池临性格像水一样,不管她怎么样都能完全包容她,脾气好到不行。
等时杳消气了,冷静下来,认识到是自己的不对,会向池临道歉,池临会问她知道哪错了吗,下次不要这样了,我很喜欢你,所以我会很伤心的。
池临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二千七百二十一天。”池临看着她,一字一句,“时杳,你去哪了?”
时杳觉得喉咙像被一只大手遏制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时杳说了句抱歉落荒而逃,进家里洗完澡后她手机一扔,蒙头就开始睡觉。
她又开始逃避。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又做梦了。
又梦到了池临。
梦里很乱,高中的他现在的他混杂在一起,一会跳到这一会跳到那。
最后时杳有意识时,梦里的池临他穿着宁市三中的蓝白校服直板板地站在学校后面那片樱花树底下,几片花瓣簌簌落到他肩头。
时杳站在远处就这么看着他。
池临突然回头,看到了她。
他抿着唇,眼神很冷。
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时杳感觉到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紧接着她醒了。
时杳抬手摸了下眼角,有点湿。
卧室漆黑一片,不知道现在几点,也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时杳紧闭双眼,强迫自己睡着。
她想把刚刚的梦连起来。
又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
梦竟然真的硬生生被她连上了。
梦里两人对视了好久,时杳终于忍不住向他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时杳突然感觉心脏好痛好痛,是那种心脏被撕裂的痛,眼泪哗啦啦就下来了,她握住池临的手腕,嘴里一直在重复一句话:“对不起对不起——”
眼泪顺着脸颊留到到下巴,凝聚成一滴一滴,滴到池临手背上。
池临皱着眉,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地扒开,声音冷硬:“时杳,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这次时杳真的哭了,醒来的时满脸都是眼泪,哭的都打嗝了。
脑子里都是池临那句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她不想哭,可眼泪就是停不下来,一直往下掉。
过去两个小时,时杳顶着一对肿着眼睛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拉开窗帘。
预想中刺眼的光没有照进来,凌晨七点,外面下着小雨,淅淅沥沥,雾气氤氲,灰云浓厚。
天气很不好。
七年来,时杳梦到池临无数次。
有很多次都是她强制性去做有他的梦,只要那天一直想他,睡觉前也想他,就一定能梦到他。
因为太想他了,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他。
在梦里与他见过无数次面,昨天是分开七年来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他。
她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有些人是经不起见面的。
池临在她这就是。
分开时间太长了,长到以为真的能忘掉他。
仅仅就是见了一面后劲就那么大。
眼泪在提醒她,逃避不了的。
她很想他。
她还是非常非常喜欢他。
是她懦弱脆弱敏感自卑,逃避现实,不想面对。
八点时杳卧室门被敲的咚咚作响,时母在门外大喊:“臭丫头,你妈一晚上没回来都不关心关心,连个消息都不回。”
时杳拖着身子去开门,开门后一把抱住她,“妈。”
时母被她这一抱吓了一跳,低头瞅见时杳肿肿的眼睛,声音不自觉都降了下来,“怎么了?谁欺负我女儿了?”
“没谁。”时杳答,随口编了一句:“早上失眠看了场电影,太好哭了。”
时母:“小孩还会失眠?”
时杳:“……”
时杳岔开话题:“你昨晚去哪了啊?我昨天一到家就睡觉了。”
“和你阿姨去做面部spa了。”时母摸了摸精致的脸:“那家做的可细致,十二点了才昨晚,我俩看太晚了就在那附近住了一晚酒店。”
时母揉了揉她的头,笑了笑,“出来吃饭,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那家烧卖。”
时杳闻着香味,食欲被勾了起来,坐到桌前夹起一个烧卖咬了一大口。
“对了。” 时母坐到她对面,看着她头发问:“你头发怎么又变黑了。”
时杳嚼着饭:“昨天染的是一次性,洗一次就掉色了。”
“昨天你阿姨还夸你呢。”时母闲聊道:“她说你连那个非主流的颜色都能驾驭得了,不愧是我女儿。”
时杳一口饭差点没被卡住:“…哦。”
“你和阿姨怎么认识的啊?”时杳问。
因工作原因,她们刚搬到宁市还没一个月,她都还没出过几次门,时母交际能力惊人,都已经认识一群能一起去美容店做美甲的阿姨们了。
“我们啊。”时母语气还有点骄傲,“跳广场舞认识的。”
“你阿姨广场舞跳的别提多厉害了,那群老头都是来看你阿姨的。”
时杳:“……”
时母越说越起劲,“要不你今晚就和我去跳广场舞吧,也有不少和你一样大的小孩去跳的。”
时杳干笑了几声,采用下次战略:“妈,下次吧。”
时母心情好到不行,献宝一样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电影票,朝她眨眼睛:“池临也有一张,就在你座位旁边,后天你俩一起去看。”
时杳眨了眨眼,拒绝道:“我不去。”
她现在还不知道怎么面对池临。
“见次面你又不会块肉。”时母把电影票推到她面前:“男朋友都给送到你嘴边了。”
时杳:“……”
最后,时杳还是去了电影院。
她觉得不能在躲避了,人生在世几十年,勇敢点,去直面那个懦弱的自己,去直面自己的感情。
看电影这天,雨大的很大,整个城市仿佛被吞噬在一片黑暗中。
时杳站在电影院门口,一身棉质白裙,手上拿着一个透明的伞,雨珠顺着伞面滚到地面,地面被晕湿一片。
她在等池临。
他俩都没有问对方来不来,都在堵。
时间一秒一秒流过,时杳看了眼时间。
二点。
电影开始了。
池临没有来。
又等了一会,时杳动了动腿往电影院里走。
刚进门就和从另一个门进来的池临对视了。
原本沉寂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
偌大的电影院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么大的雨,也只有他俩冒雨出来看电影了。
他们看的这部电影是部特文艺的爱情片。
说实话内容有点无聊,因为时杳看睡着了。
昨晚警局临时有事她加了会班,晚上就睡了几个小时,在这种氛围下她莫名就睡着了。
黑暗中,池临眼睛透出温柔的光,轻手轻脚把时杳的脑袋搁在自己的肩膀上。
就这样看完了一场电影。
电影结束,影院光亮起来一瞬间有只手捂住了时杳的眼睛。
时杳迷迷糊糊的,声音软软的喊,“池临。”
她梦到了池临。
梦到了高二那会他俩是同桌,因为两人个头都比较高老班给他俩安排在最后一排。
也是那么一个下雨的夜晚,班里放着电影,昏昏沉沉的氛围,时杳睡着了,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醒了。
讲台前电影还没放完,灯光忽明忽暗的,周围有的同学在聊天,有的在吃零食,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只有池临在看她。
“时杳,我喜欢你。”池临突然说。
也许是当时少年眼里的光太亮,让她忍不住靠近,她答应了。
后来,意识清醒时时杳才意识到池临当时只是说喜欢她,并没有说要让她当他的女朋友。
就这样两人谈起恋爱。
池临放下手,声音有些哑:“电影放完了。”
“不好意思,我睡着了。”时杳清醒了点,才发现自己头还搭在他的肩膀上,脸瞬间就红了,噌的坐起来。
池临夸张的揉了揉肩膀,笑了:“还是那么能睡。”
时杳下意识反驳:“没你能睡!”
“嗯。”池临淡定承认:“我最能睡。”
时杳:“……”
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俩出影院时,外头雨已经停了,夜色浓重,路上行人行色匆匆,街边梧桐树上的小彩灯亮着五颜六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时杳呼出一口气,下定决心道:“池临,我有话对你说。”
池临:“好。”
时杳低下头,声音有点小,“高中那会不辞而别,是因为我被领养了。”
时杳陷入了回忆。
时杳家庭是破碎的,她四岁那年亲生父亲出轨抛弃了她的妈妈和她,她八岁那年妈妈再婚,把她扔给了奶奶,奶奶在她十六岁那年去世,她被送到大伯家,被大伯送给现在的妈妈。
幸运的是现在的妈妈对她视如己出,疼爱有加。
她终于有家了。
时杳被抛弃了四次。
第四次被领养,她要跟着时母去另一个城市,她不知道怎么向池临说这件事情。
他们还太小了,距离,跨越不了。
走之前她没和池临说,直接去了另一个城市。
因为害怕再次被抛弃,想在被抛弃之前就放弃,好像这样就不用受被抛弃的痛苦了。
说完这些时杳松了一口气,心底有一处空落落的。
她把自己完完全全剖在池临面前。
这就是她,遇事就退缩,胆小懦弱,很少勇敢,唯一几次勇敢都给了池临。
听完这些,池临伸手抱住她,弯腰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特别的温柔,在她耳边承诺:“我不会抛弃你,永远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