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宫朱红宫门外,云风轻拂,仙气缭绕。
老胡缩着身形,在玉石阶前来回徘徊,进退两难,一张圆脸写满焦灼与惶恐。
他此番仓促上天界,只为寻回私自出走的锦觅,可方才远远一瞥,恰好看见夜神润玉怀拥一只雪白玉兔,缓步踏入璇玑宫内。
那玉兔通体绒毛莹白,灵气逼人,偏偏周身萦绕的那缕清绝气息,让老胡心底骤然发慌。
别人不知,他却再清楚不过——那是他天生的克星。
正因忌惮,他半步不敢靠近宫门,只能在宫外急得团团转,暗自叫苦连天。
他老胡这辈子怎么就这般命苦?
小淘淘下落不明、踪迹难寻,若是空手折返花界,依长芳主的性子,定然要把他直接扔进兔子房,日日受那群兔子折腾,往后千年万年都不得安生。
此番能得知锦觅身在天界,还是琼华上神暗中传信告知长芳主。走投无路之下,他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上天,指望能寻到那位素来护着锦觅的上神,借她之力把人带回花界。
“上神!琼华上神!求您快快现身!”
老胡压低嗓音,对着紧闭的宫门轻声呼喊,语气恳切又急切。
恰在此时,璇玑宫内一道雪白小影缓步踏出。
翎千珑依旧化作玉兔模样,四只短短绒爪踩着白玉石阶,慢悠悠踱出宫门,红宝石般的眼眸澄澈透亮,一眼便瞥见了宫外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胡萝卜精。
兔子天性,最喜胡萝卜。
她微微磨了磨细碎锋利的兔牙,鼻尖轻轻翕动,嗅着空气中清甜的草木灵气,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兴致。
正欲迈步上前戏弄一番,脚踝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瘙痒。
翎千珑垂首望去,只见自己蓬松的长尾轻轻扫过老胡的鞋面,惹得对方浑身僵硬,瑟瑟发抖。
老胡低头看着脚边这只通体雪白、模样娇憨的玉兔,看着那一双紧盯着自己、闪着亮光的红眼,瞬间魂飞魄散。
完了!
没等来和善好说话的琼华上神,反倒撞上门来自己的天生克星!
他活了数万年,早已修成精怪,可骨子里怕兔子的天性,历经千秋万载,半分未改。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心神,老胡双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连连后退:“你别过来!千万别过来!”
翎千珑微微抬首,露出两颗小巧锋利的兔牙,稳稳锁定眼前瑟瑟发抖的胡萝卜精,步步轻挪,缓缓逼近。
那副不紧不慢、势在必得的模样,仿佛在盯着唾手可得的美味猎物。
老胡吓得魂不附体,再也不敢多留片刻,猛地拔腿狂奔。慌乱之下脚步踉跄,一个趔趄险些直直摔下云阶。
他惊魂未定地扶住身旁的云栏,抬手拍着怦怦狂跳的胸口,稍稍稳住心神,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冲出了玉兔的视线范围。
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翎千珑停下追逐的脚步。
周身白光微漾,雪白兔形尽数褪去,绝色青衣身影立于云阶之上,看着老胡仓皇奔逃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眉眼弯弯,肆意鲜活。
她心知肚明,老胡此番上天,定然是受长芳主所托,为寻锦觅而来。
想来是找不到锦觅,万般无奈之下,才想来璇玑宫求助于她。
罢了,看他这般狼狈可怜的模样,便顺手帮他一回。
笑意敛去,翎千珑指尖掐诀,白光再闪,转瞬又化作那只娇憨雪白的玉兔,纵身一跃,悄无声息追随老胡离去的方向,隐入漫天云色之中。
彼时,姻缘府内暖意融融,轻纱漫垂,花香袅袅。
锦觅一身绯红罗裙衬白纱,青丝轻挽,眉眼清丽灵动,褪去了往日葡萄精灵的质朴稚嫩,平添几分绝色芳华。
月下仙人丹朱坐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连连赞叹,眼底满是惊艳:“小锦觅,你可真是天生的美人胚子!”
他细细端详片刻,暗自在心下比较。
这般容色气韵,虽比不得璇玑宫中那位睥睨六界、风华绝代的琼华上神,可放眼整个六界,除却早已仙逝的花神梓芬,再难寻出第二人。
细细看去,她眉眼轮廓,竟与当年的花神有七分相似。
锦觅手持菱花铜镜,指尖捏着下颌,左右反复端详镜中陌生的自己,脸颊微热,眉眼局促,语气磕磕绊绊:“狐狸仙,我……我这般模样,当真好看吗?”
“自然是极好的!”丹朱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你不是一直惦记着向凤娃讨要那千年灵力吗?此番容貌绝佳,老夫保你心想事成,他定然不会再拒绝!”
听闻能得灵力,锦觅瞬间眼亮,当即随手将铜镜搁置一旁,所有的局促忐忑尽数散去,兴冲冲追问:“当真?我若是这般前去,凤凰定会把欠我的千年灵力还给我?”
孩童心性,早已将往日被旭凤捉弄、赌气置气的事抛到九霄云外。
“光靠容貌可不够。”丹朱神秘兮兮地勾勾手指,示意锦觅凑近,眼底满是促狭,“来来来,老夫传授你几招拿捏人心的法子,保你事半功倍。”
正当二人凑在一处,丹朱娓娓传授诀窍、锦觅听得认真入神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争执之声,打破了殿内的闲适。
“站住!你不得擅闯姻缘府!”守门仙侍躬身阻拦,神色肃穆,“我家仙上正有贵客在侧,不便见客,还请仙友稍后,容我通禀之后再来!”
“来不及通禀了!让开!”
老胡的焦急喊声穿透殿门,伴随着剧烈的拉扯争执声。
他全然不顾仙侍阻拦,一心只想尽快躲进殿内,蛮横拨开众人,奋力往殿中冲来。
仙侍被他突如其来的莽撞惊得一愣,暗自腹诽:这是哪来的仙家,毫无规矩礼数,不似登门做客,反倒像是亡命逃窜。
仙侍不解探头,望向老胡身后空荡荡的云海,疑惑开口:“不过是一只寻常玉兔罢了,仙友何须如此惊惧?”
一听那只可怕的兔子还在身后,老胡吓得头皮发麻,想也不想,狠狠咬开仙侍阻拦的手,拼尽全力冲进姻缘府内,反手“砰”的一声,将殿门死死掩紧,落锁封严。
震耳欲聋的关门巨响,骤然打断了殿内的轻言细语。
就在殿门闭合的刹那,一缕极淡的雪白青烟顺着门缝悄然钻入,无声无息,隐于暗处,无人察觉。
丹朱愕然抬眸,望着气喘吁吁、惊魂未定的老胡,挑眉诧异:“老胡?你这是怎么了,活像是撞见鬼了?”
自当年花界与天界交恶之后,他这位唯一的知己老友,便再也不曾踏足天界半步,今日贸然前来,还这般狼狈仓皇,实在反常。
“比撞鬼还要可怕百倍!”老胡扶着桌案大口喘息,惊魂未定地落座,一把端起丹朱案上的清茶,仰头一饮而尽,压下心头惊悸,双腿依旧控制不住微微打颤,“我今日算是虎口脱险,捡回一条小命!”
丹朱随口猜测:“莫非是招惹了广寒宫的玉兔?你素来最怕那些灵物。”
“我哪敢招惹!躲都来不及!”老胡连连摆手,心有余悸地摇头,“今日这只兔子,远比广寒宫的玉兔凶狠暴戾,一路追了我大半个天界,那架势,分明是要吞了我这根胡萝卜!”
他惊魂未定,满心惶恐,全然没有留意殿内焕然一新、容颜绝丽的锦觅。
“你说的那只凶狠兔子,可是这一只?”
清脆轻柔的嗓音骤然响起。
锦觅伸手指向老胡身侧那团悄然落地的雪白绒毛小影,满眼好奇。
老胡浑身一僵,如遭雷击,瞬间从座椅上弹起,慌不择路躲到丹朱身后,死死拽住他的红衣袍角,声音发颤:“狐狸仙!救我!快救我!”
丹朱愕然起身,弯腰细细打量着脚边乖巧蹲坐的雪白玉兔,片刻后笃定开口:“这绝非广寒宫的玉兔。”
说着便抬手想要将这模样可爱的小兔抱入怀中。
可指尖尚未触及绒毛,原本温顺静立的翎千珑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厌弃。
不等他触碰,小巧的兔爪骤然挥出,速度快如残影。
唰的三道浅淡抓痕,瞬间落在丹朱白皙的右脸颊上,清晰可见。
做完这一切,翎千珑傲娇地甩了甩蓬松的长尾,看也不看哀嚎的丹朱,身姿灵巧一闪,径直钻进锦觅宽大的衣袖之中,稳稳藏好。
“哎哟!我的俊脸!”
丹朱捂着脸痛呼不已,原地跳脚,又气又急,指着锦觅的衣袖气急败坏:“你这杀千刀的小畜生!竟敢抓伤老夫!今日老夫定要把你抓来炖汤!”
说着便要上前去抢。
“狐狸仙莫气!”锦觅连忙转身躲闪,抬手紧紧按住袖口,柔声劝解,“它只是生性怕生,不喜旁人触碰罢了,看着乖巧可爱,并无恶意,你就别与它计较了。”
一旁惊魂稍定的老胡,此刻才终于定睛看清眼前的红衣少女。
清丽眉眼,熟悉轮廓,让他怔在原地,越看越是眼熟。
他微微蹙眉,细细打量半晌,终于脱口而出:“这位仙子……我怎么看着这般面熟?”
只因忌惮袖中那只克星兔子,他不敢靠近,只敢远远观望。
锦觅见他迟疑,笑着眨眨眼,直白开口:“老胡,是我,锦觅,你的小葡萄。”
“小淘觅!当真的是你!”
老胡瞬间大喜过望,全然顾不上恐惧,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腕,语气急切又欣喜,“我可算找到你了!你私自离开花界,长芳主大发雷霆,幸好琼华上神传信告知你的踪迹,长芳主特意命我上天界,务必将你带回花界!”
锦觅连忙缩了缩脖子,满脸不情愿,小声嘟囔:“我不回去,你回去告诉长芳主,我要留在天界陪着珑姐姐。”
回去定然要受长芳主责罚,她才不傻。
“小淘淘!”老胡拔高语调,见她委屈恹恹的模样,又硬生生软了语气,苦口婆心劝说,“我可是在长芳主面前立了军令状的!若是带不回你,她定然要把我扔进兔子房,日日受折腾,我实在担待不起啊!”
“不行!”一旁的丹朱立马急了,也上前拉住锦觅另一侧手腕,忍着脸上的痛感寸步不让,“小锦觅是我凤娃的有缘人,是我月下仙府认定的侄媳妇,你万万不能带她走!”
“什么你的侄媳妇!锦觅本就是我花界之人!”老胡死死拽着锦觅,不肯松手,分毫不让,“你那侄子一双桃花眼,天生招惹风月,处处留情,日后定然三妻四妾、花心不定,我家小淘淘才不稀罕!”
两人各执一端,死死拉扯着锦觅,争执不休,互不相让。
藏在锦觅袖中的翎千珑被晃得天旋地转,头晕恶心,险些忍不住直接蹦出来制止。
锦觅被两人扯得左右摇晃,茫然开口:“老胡,何为犯桃花?你说的这话,和珑姐姐平日里说凤凰的话一模一样,原来凤凰当真是个祸害。”
此话一出,拉扯争执的两人瞬间僵住动作,齐齐停手。
老胡趁机正色劝道:“小淘淘,此番让你回花界,不止是长芳主的意思,更是琼华上神的吩咐。”
他深知锦觅最听翎千珑的话,当即搬出靠山,笃定开口:“上神素来厌恶是非纠葛,天界风波不断、情爱纠缠最是扰人,她知晓你留在天界,定然不喜。若是惹得上神不悦,后果如何,你心里清楚,我可帮不了你半分!”
袖中的翎千珑轻轻抖了抖长长的兔耳,默默听着,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终于安分下来。
锦觅闻言,顿时没了倔强心气,垂着眉眼,闷闷不乐:“好吧,那我跟你回去。”
她转头对着丹朱躬身辞行:“狐狸仙,我先走了。”
“别急着走!”丹朱依旧不肯罢休,连忙阻拦,“你在天界多日,全靠凤娃照拂庇护,如今他外出练兵未归,你不辞而别,他知晓定然伤心不已!好歹等他归来,亲口道别再走!”
老胡深知丹朱心思,无非是想借机撮合旭凤与锦觅,当下全然不理,拽着锦觅转身就走。
当年天帝天后对花神的薄情寡义、百般算计,他历历在目,绝不能让小淘淘重蹈覆辙。
丹朱不肯放弃,一路紧随追赶,喋喋不休,死死纠缠,三人一路争执不休,转瞬便抵达南天门。
正当两人在南天门外拉扯争吵、僵持不下之际,锦觅宽大的衣袖中,雪白小兔微微探头。
翎千珑鼻尖轻轻翕动,瞬间嗅到一股滔天暴戾、浑浊浓烈的妖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妖气阴邪狂暴,凛冽刺骨,瞬间压制住了南天门外纯净祥和的九天仙气。
丹朱与老胡也瞬间察觉异常,神色一凛,齐齐望向妖气翻涌的天际。
漫天黑雾翻卷涌动,戾气纵横,妖风肆虐。
片刻后,浓郁妖气缓缓聚拢收敛,黑雾消散,一道庞大的凶兽轮廓缓缓显现。
虎身双翼,戾气滔天,威势骇人。
“是穷奇!”
锦觅瞳孔骤缩,瞬间认出这只九百年前残害花界挚友肉肉的上古凶兽。
旧恨翻涌,悲痛与怒意直冲心头,她来不及思索,纵身飞身,直直朝着穷奇扑去。
“小淘淘!不可冲动!”
“小锦觅!快回来!”
老胡与丹朱惊呼出声,想要阻拦,却已然来不及。
可下一秒,出乎两人意料的一幕骤然发生。
只见飞身而出的锦觅仅仅衣袖轻拂,一股磅礴浑厚的灵力骤然迸发,瞬间锁住穷奇周身所有动作,将其死死压制。
锦觅轻盈落地,周身灵力暴涨,清光环绕,气场全然不复往日柔弱。
穷奇被这突如其来的纯净灵力狠狠震慑,身形骤滞,庞大的妖躯被逼得连连后退,黑雾翻涌,最终稳稳化为人形,周身暴戾妖气愈发浓郁狰狞,眼底满是诧异与阴狠。
丹朱错愕地撞了撞身旁的老胡,低声惊叹:“这……这怎么回事?小锦觅的灵力,何时变得这般深厚强悍了?”
老胡也是满脸茫然,一头雾水。锦觅修为浅薄、灵力微弱,他最是清楚,断然不可能拥有这般通天力量。
就连锦觅自己,也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满脸难以置信。
正当她茫然无措之际,一道清冷通透的传音悄然入耳:
“发什么呆?趁热打铁,出手打他,你不是一直想亲手为肉肉报仇吗?”
锦觅猛地回神,四下张望,挠着脑袋满心疑惑:“这声音……怎么这般耳熟?”
“愣着作甚!出掌!”
传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催促。
锦觅不再迟疑,凝神聚力,将周身暴涨的灵力尽数汇聚掌心,奋力一掌狠狠拍出!
磅礴灵力呼啸而出,势如破竹。
穷奇仓促抬手格挡,整个人被强劲的灵力震得连连倒退数丈,最终狠狠撞在南天门外的盘龙天柱之上,天柱震颤,碎石纷飞。
一旁观战的老胡与丹朱目瞪口呆,嘴巴大张,足以塞进一枚鸡蛋,满脸震惊,久久无法回神。
奈何锦觅空有一身磅礴灵力,却毫无半分对战经验,一通乱打,招式杂乱无章,看似威势惊人,实则难以伤及修为深厚的穷奇分毫。
几番缠斗下来,穷奇渐渐稳住阵脚,抓住破绽近身突袭,一掌将锦觅狠狠震飞出去。
劲风凌厉,危机瞬间降临。
就在锦觅身形失控、即将重重摔落云台的刹那,一道温润清和的灵力悄然托住她的身形,稳稳将她护落地面,毫发无伤。
老胡与丹朱连忙快步上前,将锦觅护在身后,上下仔细打量,惊魂未定:“小淘淘!你没事吧?可有受伤?真是吓死老朽了!”
锦觅轻轻摇头,依旧满心茫然,不知方才那股骤然涌现的磅礴力量从何而来。
暗处的翎千珑暗自无奈摇头。
真是浪费灵力。
这般绝佳的机会,硬生生被糟蹋。
她不再隐匿身形,悄然收回渡给锦觅的灵力,雪白光影一闪,清丽绝尘的白裙身姿凌空而立,稳稳落于南天门外云海之间。
见她现身,丹朱与老胡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方才所有异象,皆是上神暗中相助。
翎千珑抬眸望向对面戾气缠身的上古凶兽,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语气慵懒肆意:“杂毛,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穷奇紧紧盯着眼前这张绝色容颜,眉眼陌生,却又隐隐透着熟悉的威慑,周身妖力紧绷,细细回想,却始终记不起何处见过。
翎千珑眼底寒意渐起,字字清冷,带着沉淀数十万年的旧怨:“想不起来了?当年你与妖尊勾结,耍尽阴私诡计暗算于我,这笔旧账,我可记了整整几十万年。”
听闻此言,穷奇眼底骤然迸出滔天戾气,眼角黑气翻涌,声线阴狠刺骨:“琼华?你竟然还没死!”
“啧啧。”翎千珑轻笑一声,满眼嘲讽,“真是稀奇,六界之人,个个都盼着我早死。”
她眸光一凛,直视穷奇:“当年你被我师妹镇压于御魂鼎中,受尽禁锢之苦,竟还不知悔改。今日闯上天界,是想为你那早已覆灭的旧主报仇?”
无需多言,看他此番戾气滔天、直冲九重天的架势,目的已然昭然若揭。
穷奇不再多言,双手快速结印,周身磅礴妖力尽数祭出,黑雾漫天,威势骇人。
历经数十万年,他深知琼华上神修为深不可测,不敢有半分轻敌之心。
翎千珑眸光淡漠,懒得与他废话,周身灵力骤然翻涌,已然凝聚十成神力,欲速战速决,清算旧怨。
可就在磅礴神力即将迸发的瞬间,一道清隽白衣身影骤然掠至身前。
一只温热修长的手臂骤然揽住她的腰身,轻轻往后一带,将她稳稳护在身后。
紧接着,一道凌厉凛冽的抬脚破空而出,势大力沉,直直踹向穷奇袭来的妖力!
穷奇仓促翻身格挡,巨大的力道依旧将他狠狠震飞,在空中连翻数圈,最终单膝重重砸落地面,玉石地面裂开细密纹路,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沟壑痕迹。
他抬眸望向来人,满眼忌惮。
翎千珑顺势躲在润玉身后,微微探出脑袋,眼底满是狡黠笑意,仰头拽住他的袖袍,语气娇俏肆意:“今日我便不陪这杂毛胡闹了。润玉,替我收拾他!”
润玉垂眸望着身前娇憨肆意的女子,眼底盛满独一份的温柔宠溺,微微颔首,声线温润笃定:“好,润玉自当代劳。”
说罢,他抬手将翎千珑稳稳护至身后,双手负于身后,身姿挺拔如松,凛然立于云海之间,直面上古凶兽。
穷奇乃上古十大凶兽之首,昔日追随妖尊帝俊,修为冠绝妖界,纵使如今只剩三四成修为,战力依旧深不可测。
两两对峙,起初竟隐隐压过润玉一头,攻势凌厉霸道,妖力滔天。
翎千珑眸光微凝,指尖一动,上古神器龙渊剑自虚空破空而出,剑身澄澈凛冽,灵光万丈,灼灼剑意刺得人睁不开双眼。
老胡、锦觅与丹朱皆下意识抬手遮挡眸光,不敢直视神器锋芒。
“润玉,接剑!”
翎千珑轻扬腕臂,龙渊剑破空掷出。
润玉侧身避开穷奇猛攻而来的妖力,凌空旋身,稳稳接住剑柄。
指尖触碰到龙渊剑的刹那,万丈剑光瞬间敛去,归于沉静。
他落地瞬间灵力施法,凛冽寒冰之力萦绕剑身,丝丝寒气蔓延四野,冰封万里。
穷奇亦祭出本命瘟针,漆黑毒针裹挟滔天妖气,直击润玉要害!
冰力与妖力轰然相撞,天地震颤,云海翻涌,两股极致力量相互制衡、两两僵持。
片刻缠斗,润玉凭借龙渊神器之威与自身精纯修为,渐渐占据上风,步步压制。
一旁的锦觅看得心急如焚,快步跑到翎千珑身侧,焦灼开口:“珑姐姐!你快出手帮帮小鱼仙倌!穷奇好厉害,我怕他吃亏!”
翎千珑眸光沉沉,一瞬不瞬紧盯战场,语气清冷威严:“闭嘴,静心观战。”
有龙渊剑在手,区区残力穷奇,根本不是润玉对手,无需她插手。
锦觅依旧满心焦急,暗自腹诽:润玉分明是你的心上人、你的夫君,你半点都不担忧,难怪狐狸仙总说你是铁石心肠的女魔头!
她心底思绪外露,眼神不自觉狠狠瞪了一眼不远处的丹朱。
丹朱莫名后背一凉,四肢百骸瞬间涌上一股刺骨寒意,浑身僵硬。
他茫然摸了摸鼻尖,暗自疑惑:好好观战,怎的又招惹这位煞神了?
他连忙清了清嗓子,抬手整理身上的红衣,强装镇定,昂首挺胸从老胡身后走出,试图挽回几分颜面。
却不知,方才锦觅的一句告状,早已让翎千珑将这笔账,默默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