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會感到噁心反胃是吧?」申奕安問,戴著眼鏡看著電腦螢幕上程海楓的驗血報告,好消息是與他預期的相去不遠,壞消息是沒有先例告訴他該如何診治。
「對,就像是我能感覺到李承軒的信息素似的,我會有過敏反應。」程海楓說。
「需要我調整藥嗎?」申奕安問,他其實想要讓程海楓反應更加明顯,以便進行觀察,但是太過也不行。
「不用,現在這樣很好。」程海楓說,看似並不在意。
「你跟那個人有情感上的問題嗎?」申奕安問,信息素的影響範圍往往跟情感表達有很密切的關聯,是個值得考量的因素。
「沒有,至少我對他沒有。」程海楓歪頭想了想,說:「他怎麼想的我不知道,我猜他只是沒有別的朋友吧。」
「那你有考慮參加實驗嗎?」申奕安問。
「嗯,我想參加。」程海楓幾乎沒有遲疑地說,令申奕安有些意外。
「你會需要不定期住在這裡接受觀察,你在時間上可以配合嗎?」申奕安問。
「可以,我已經辭職了。」程海楓說。
「你為了參加實驗辭職嗎?」申奕安問,程海楓看似個性隨和,沒想到行事作風如此果斷決絕。
「是啊,反正我本來就不想做了。」程海楓說,一成不變的生活令他厭煩,做些改變對他或許有好處:「參加實驗確定會給我錢的,對吧?」
「當然。」申奕安說。
「那就好。」程海楓說:「什麼時候開始?」
「我跟主管討論之後再跟你聯絡。」申奕安說:「很期待跟你合作。」
「我也是。」
「外送來了!」走進辦公室的人說,提著裝著便當的袋子,一把放在申奕安的辦公桌上。
「你怎麼來了?」申奕安問,杜曜辰在他對面坐下,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不是你叫我過來的嗎?說什麼缺人手要找我來打工,要給我錢哦!」杜曜辰說,申奕安是他舅舅,SD是他們家族的企業,申奕安是少數不在管理階層而寧願待在前線工作、實際接觸客戶的成員。
「怎麼了?缺錢嗎?」申奕安問。
「只是想要打發時間。」杜曜辰敷衍地說:「所以是要幫你跑腿買便當嗎?你又忙到不吃飯了?」
「最近有個新案子,之後會比較忙。你來幫我整理資料,這樣我會輕鬆很多。」申奕安說,杜曜辰從小就在公司裡跑上跑下,從上中學開始也會幫忙做些簡單的工作賺零用錢,所以對於使喚他申奕安其實很習慣。
「新的實驗?」杜曜辰問。
「對,所以你要簽一下保密協定。」申奕安說。
「沒問題。」杜曜辰說:「你先吃飯,不然我媽又會問我一堆。」
「好啦。」申奕安說,放下了手上的工作,瞄了一下時鐘,已經晚上八點了。
「我買了烤肉飯,你要豬肉還是牛肉。」杜曜辰說。
「都可以,你選你想吃的吧。」申奕安說,注意到杜曜辰有些精神不振,而且臉頰凹陷,整個人瘦了一圈的感覺,從沒見過他這麼憔悴的樣子。
「那我要吃豬肉。」杜曜辰說,其實沒什麼胃口,拿到什麼吃什麼。
「你最近怎麼了?你媽好像很擔心你。」申奕安說,想起接到過幾次姊姊的來電,因為太忙所以就忘了。
「她是要讓我們互相監視嗎?」杜曜辰說,無奈地笑了笑。
「是有這種感覺。」申奕安說:「所以呢?你怎麼了?」
「我應該算是……失戀了吧。」杜曜辰說,雖然他和韓俊恩沒有真的交往,但是心痛的感覺一點沒少。
「哦,原來如此。」申奕安說,至少不是無緣無故身體出狀況:「如果有信息素失調的症狀可以找我拿藥。」
「好,不能跟我收錢哦!」杜曜辰說,終於露出了笑容。
「你到底是跟誰學的這麼小氣?」申奕安說,其實並不在意。
「被小勳影響的吧。對了,我要買抑制劑,Alpha和Omega的。」
「嗯,要多少?」
「先來個半年份吧。」
程海楓在離職之後第一週就像是放了長假,還沒有身為無業遊民的感覺。他先把家裡整理了一番,接下來就是為了接受實驗而做準備。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想辦法把冰箱裡的食物吃完,以免他之後往返實驗室的時間不固定,讓食物都壞掉那就太可惜了。
由於坐了十年辦公室,體力和身材都大不如前,程海楓替自己定了運動計畫,保持規律的運動和睡眠時間表,讓他不會成天渾渾噩噩地度過,就算只是個簡單的目標也能造成很大的不同。
而他已經好幾天沒見李承軒了,儘管他們還是每天都傳訊息,但是感覺還是跟實際見面差很多。
李承軒大概也發現了,他總是自顧自地發表長篇大論,然後期望程海楓能作出附和他的結論。程海楓因為沒有需要聯絡的人就鮮少使用手機,所以往往看到李承軒的訊息時已經是大半天之後的事了。
一開始程海楓還會擔心李承軒生氣,因為他的訊息看起來怒氣沖沖,像是要馬上衝來他家揍人似的。但是後來程海楓就知道他只是想要用文字發洩,並沒有付諸行動的想法,便放輕鬆了許多,按照自己的節奏回覆。
經過幾天之後,李承軒似乎也慢慢習慣了,不強求程海楓能即刻回覆,只要當天有回應就好,而他則會把自己想講的話講完。
唯一讓程海楓困擾的是李承軒的話實在太多了,而且一點也沒有減少的趨勢。也許他們兩個總有一天會習慣這樣的相處模式,成為不遠不近的朋友,就一直這樣維持下去吧。
「感覺還好嗎?」申奕安問,拿著平板電腦看著實驗數據,坐在床上的程海楓有些坐立不安,雖然知道沒什麼需要緊張的,但還是暗暗希望自己能表現得好。
「嗯,沒有頭暈想吐,也沒有聞到信息素的味道。」程海楓說,他已經被問了太多次,乾脆自己先說了。
「那有其他感覺嗎?例如皮膚發癢,或是喉嚨乾澀想咳嗽之類的。」申奕安問。
「嗯……確實皮膚會癢癢的,好像一陣風吹來帶了一大片花粉或是灰塵的感覺。」程海楓說。
「所以也是有感應的。」申奕安一邊紀錄一邊喃喃地說,程海楓不知道這代表好還是不好。
「我要在這裡住多久?」程海楓問。他現在待在SD的個人房裡,配置跟旅館差不多,有床、桌椅、衛浴,唯一的缺點是沒有窗戶,不過空間還算寬敞,因此不會有壓抑的感覺。
「為了避免有延遲的反應,今天先住一晚,如果沒有不良反應的話明天就可以回家了。」申奕安說,由於是第一次實驗,所以需要更謹慎小心一些。
程海楓的實驗內容是待在有信息素的實驗艙裡十分鐘,再觀察他的各種反應,當然也會驗血確認各指數的變化。基本上只是確立基準,不會有太大的變化出現,所以不需要太過擔心。
「我週末可能會碰到Alpha,會有影響嗎?」程海楓問,雖然不見得會碰到,但是還是先確認一下比較妥當。
「我會建議你最好不要跟Alpha和Omega接觸,但是就算是日常生活也很難避免,所以只能盡量保持距離,如果對方可以溝通的話就請他不要散發信息素。你服用的藥物也會讓你增加敏感度,如果有察覺到信息素的話就及早避開,假使真的接觸到的話就記錄下來,之後一起告訴我。」申奕安說,畢竟程海楓也有自己的生活,總不能把他關在實驗室裡二十四小時監控吧?儘管那樣會有完美的實驗數據,但是現實上無法做到,真是可惜了。
「好,我知道了。」程海楓說,知道如何應對之後自然而然放心多了。
「你會碰到那個優性Alpha嗎?」申奕安問,還是有點在意。
「嗯,我有事先告誡過他了,但是很難保證他會聽話。」程海楓說,要李承軒乖乖聽話,簡直比鐵樹開花還不可能。
「那我開些應急的藥給你,如果感覺不對勁的時候可以稍微壓一下症狀。真的撐不住的話可以隨時聯絡我,你有我的電話吧?」申奕安說。
「有。」
「順便也加一下好友,這樣聯絡比較方便。」
「好。」
週六是程海楓母親的生日,他們一家三口找了一家氣氛好、服務佳、食物好的餐廳,一起吃牛排、喝紅酒。由於李承軒一家人與他們相當友好,因此也受邀前來,整頓飯吃下來就像是相親現場似的。
「好久不見了。」李承軒說,找到空檔坐到程海楓旁邊。
「才一個禮拜而已,我們有過更長時間沒見吧?」程海楓說,不確定吃藥能不能喝酒所以只喝了水。
「是嗎?感覺已經好久了。」李承軒說,扁了扁嘴裝可憐的模樣似乎想要讓程海楓同情他。他因為喝了酒而有些泛紅的臉讓程海楓暗暗覺得他長得還真好看。
「至少還得這樣幾個月,你就當我去遊學了吧。」程海楓說。
「我等不了那麼久啦。」李承軒鬧起脾氣來。
「很快啦,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程海楓說,像是大人在騙小孩子。
「你不要不理我。」李承軒說,感覺是真的有些不高興。
「我沒有不理你,只是有很多事情要注意,有點自顧不暇而已。」程海楓說,他也不全是在說謊,對於實驗他比自己預期的更加緊張,因此經常躺在床上胡思亂想,結果睡了一覺起來卻一點也沒有減輕疲勞的感覺,反而更累了。
「我不相信那個醫生。」李承軒說,對於素未謀面的申奕安產生了莫名的敵意。
「是嗎?申醫生人很好,也很專業的。」程海楓說。
「你該不會喜歡上他了吧?他是Beta嗎?還是Alpha?」李承軒不悅地問。
「你想太多了,我們在做的是很嚴肅的事情,要很謹慎小心的。」程海楓說:「我相信他的專業。」
「唉呀,你就是太容易相信別人了,會吃虧的。」李承軒說。
「你才是,別喝太多酒了。」程海楓說:「要切蛋糕了。」
「等一下結束你要去哪?」
「回家,明天我要去實驗室。」
「真是煩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