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招阴唤鬼,命悬一线

段重帆和容安怀,还有其他人循着引子一路跟随。

可鬼修身法诡异,速度极快,不一会便甩开好几人,眼看就要逃之夭夭。

一名没能站稳脚,险些摔下屋顶的弟子直朝段重帆压来,他将人接住后,道:“我先去追,你们慢慢跟上来。”说完运灵施展身法追了上去,身姿迅捷,浅蓝灵光溢出,如疾雷闪电。

最终追到了城外的林边木屋。

从外边看,屋子不大,搭建用的木头全是新木,应是内有乾坤。

段重帆落到一旁的树杈上,回头看向来路,容安怀他们就在后边不远处。

他本想等他们来了在做行动,可就在这时,木屋之中竟传出了异常不祥的灵力波动。

担心鬼修利用异法增长修为,届时即便所有人围攻,也不一定能讨得到好处。

段重帆决心孤身涉险,在屋外留下记号后,悄声来到门口,小心推门而入。

进了屋却没发现任何入口,这木屋只有这么大,若是以灵力试探,很有可能引起警觉。

他在屋内来回走了一遍,踩到了一处略微松动的地面,拔剑划过,探出地面缝隙开合处。

长剑一入,握剑一挑,开关已破,露出隐有火光的洞口。

“没有法阵遮掩守护,竟这般简单?”他心中惊讶,倒转剑柄,跳入洞口,见到一下坡长道,深深吸了一口气,鼓气振心,迈腿向下直冲。

遇到弯道正要减缓速度,却与那鬼修撞了个正着。实在是凑巧。

鬼修还在自言自语,“完了完了,忘关门了…”见到他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惊慌毫不掩饰,迅速回身逃窜。

段重帆高声喝道:“你别跑!”

鬼修又怎会听他的,他不仅跑了,还跑得相当快。

长道狭窄,身法施展不开,段重帆一时之间竟落了下风,心下不服,循着长道铺开灵识,嘴里念道:“哼,你跑得再快又如何?只要我能感知到你,你就逃不掉。”

他以灵识锁定鬼修,同时探知到这地道尽头是一处大空间,里面正是异常灵波的源头。

应是某处阵法,得在其生效前设法破除。

当即不再犹豫,一鼓作气地往前冲。

没承想到出口时脚下一空,竟直直往下坠去,还好他反应快,在空中快速翻转身形,这才稳稳落地,但还是吓得一身冷汗。

这底下空间不大不小,两人斗法完全施展得开。

许是来晚了,地上的法阵已被启动,正闪动着不祥红光,段重帆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法阵映着红光是因为绘制法阵所用的是鲜血。

他心下惊骇,抬头环顾四周,发现法阵周边设有数个石台,上面躺着的正是身着喜服的新娘们。

她们双腕被利刃割开,若是早些来,也许还救得活。

可眼下法阵已成,她们的鲜血也早已流干。

鬼修正站在法阵之外,嘴中念念有词,随着他念咒施法,法阵光芒渐盛,阴森鬼气自中心翻涌而出。

他在召鬼!定不能让他得逞!

段重帆眼神一凛,飞身而起,长剑刺向鬼修右肩。

鬼修移形一闪,来到法阵另一侧。

段重帆再追再刺,却都被他一一躲过。

若是其他人都在此处,配合捉这鬼修不是难事,可如今只有他一人,必须化被动为主动。

段重帆心知鬼修是想启动法阵召唤厉鬼,当即挥剑斩向法阵,只要破坏这法阵便能让他功亏一篑。

就在他挥剑向下的一瞬间,鬼修猝然瞪大了眼,目露慌乱神色,铮的一声响,灵剑被他持刀隔开。

段重帆身形借力在空中腾转,手腕回转,长剑再次劈向法阵。

鬼修长刀一挑,踏步上前,刺向段重帆腰身,被他斜身躲过。

紧接着法光自鬼修手心射出,直冲段重帆面门,他侧身偏头闪躲,发饰碰撞带起一阵叮铃声响,却还是被划破面皮,血色顺着伤口落下。

段重帆手指轻触伤口,鲜血晕染指腹,刺痛传来,“嘶,我要是破了相,你赔得起吗?”

鬼修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小子长得确实不错,就是太过聒噪,赔偿自然可以,得看你有没有命来讨。”

“你为何要对这些无辜女子下手?”

鬼修眼下青黑一片,却表情张扬,犹如精神失常的疯鬼,“小子懂什么?女子阴气重,又加上是阴时出生的更甚,为招阴引鬼的上号材料。”

段重帆冷笑一声,道:“看来你这鬼修见识颇浅,不知这世上女子性格各类各样,仗义侠气、豪气干云者有,凶神恶煞、离经叛道者有,聪慧伶俐、温婉动人、贤良淑德者亦有。”

“而且你说女子阴气重,我看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才是半截入土,阴气入体的模样。”

晓得他说自己该死,鬼修也不恼怒,“逞得一时嘴快又能如何?没命也无后话可说。”

段重帆厉目狠声道:“看你有没有胆子来取!”

鬼修修为境界原本远高于段重帆,可他方才为了启动法阵,消耗了大量灵力。

当下在段重帆猛烈的攻势下,也只能勉强护着法阵。

而段重帆修为不及鬼修,虽能暂时压他一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势越来越多,再多战片刻,恐怕就坚持不住了。

鬼修见他受伤,露出得意神色,更是在一剑刺中他腰侧,逼得他连连后退时,忍不住猖狂大笑:“老子功法将成,正好用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作为鬼仆活祭。”

段重帆捂着左腰后退到墙边坐下,有气无力地笑道:“恭喜…”

“你是在恭喜我?”

“呵,”段重帆脸色惨白,气息不稳地说道:“我恭祝这些无辜惨死的姑娘仇怨即将得报,其他弟子已守在屋外,我劝你束手就擒。”

鬼修喉头一噎,脸色陡变,“你什么意思?”他当即转头查看阵法,这不看不要紧,一看面色霎时变作惨白,简直是心惊肉跳。

段重帆师承天山剑宗,宗门信念:守心破魔。剑法肃杀之气极重。

对招阴聚魂的法阵来说,受了如此一道剑气便会影响全盘,更何况方才他挥出的可不止一道,如今法阵受损,已不完整。

鬼修收起长剑,低声念道:“都怪你,都怪你,完了,全完了。”

段重帆躲在阵法外,本来还笑着,可看见他这般神情,心下也不禁发怵,法阵被破坏,不就是无法运行而已吗?

正想问他“慌什么”,谁知鬼修转身就跑。可知情况相当不妙。

他咽了咽口水,再看向法阵,只见鲜血不知何时覆盖了整处法阵,中央正汩汩冒着血泡,似有什么蛰伏其中,正在逐渐苏醒。

偏偏他对阵法一窍不通,其他仙门弟子也不知为何还未赶到。

思忖估量后,他决定先将鬼修拿下,刚冲进通道,身后汹涌鬼气扑涌而来,阴森恐怖的感觉让他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加快脚步,攀上出口,翻身滚出,来到木屋之外。

正好傅念望和容安怀他们已将鬼修擒住,正要往木屋这边赶来。

“快离开!!”他狂奔高呼道,这时身后已现出狰狞鬼影,利长鬼爪已伸向他的后背。

森森鬼气逼近后心,白骨利爪乍现凶光。

段重帆面色一沉,回身以剑格挡,却因距离过近,剑身下沉,眼睁睁地看着利爪即将刺入胸口。

就在这命悬一线时,银光一闪,铛的一声,厉鬼被一柄灵剑刺中胸口,被迫朝后飞了出去,被钉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淡淡冷香绕身而来,扑入鼻尖,段重帆轻轻嗅了几下。

这时微凉指尖探入后颈,他的衣领被人揪住,身体被连带着往后退。

他稳住身体,手向后探去,握住来人手腕,旋身一拧,待看清来人容貌后又迅速松手。

一身浅衫,头戴乌冠,冠中坠下两条白色垂缨,绕过耳后,落于身前,容貌若落凡谪仙,举世无双,气质如高天之月,清雅柔和。

来者是简南。

“有没有受伤?”如高山风雪般清朗纯粹的声音贯入耳中,叫他耳目一新。

段重帆仰望看他,心道:这还是蔚城分别五年后,自仙武大会重逢至今,简南对他说的第六句话。他故作苦大仇深道:“你这一剑出乎意料,吓着我了,你可得赔我。”

属实是恶人先告状,因他想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被他瞧见了,他却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简南被他这话说得一愣,也知他在耍赖,轻笑问道:“怎么赔?”

段重帆捂着左腰的伤口,强忍着疼痛说道:“也不难做,就是回一趟蔚城,叔父叔母很想你。”

谁知简南脸上笑容一收,霎时间神情隐隐透着失落,低声道:“我回去过。”

段重帆却不管,继续道:“还有…你的手太凉了,给我冻了个激灵,能不能多穿些衣服?暖和点,你本来身体就不好。”

这些话看似埋怨,简南却自行抓住重点,“我修炼多年,身体已无大碍。”

腰间伤口越来越疼,段重帆皱眉忍痛许久,还是忍不住蹲坐到地上,继续问他:“你怎会来这儿?”

简南默默走得离他更近了些,“厉鬼作祟,碧光云天得妙天阁传告,我跟师兄前来历练。”

“哦,那你师兄他们呢?”

“他们跟着其他人,走错了。”

段重帆心想:“难怪等这么久都没来人,敢情全走错了。”他还很想问:“那你是怎么找对的?”但没问出口。

他不说话,自然轮到了简南,“你呢?为何在此?”

段重帆简单解释了一下,“我回了蔚城,正打算回天山剑宗。”

“天山剑宗?”简南不解道,“你绕了远路。”

“嗯,有些事情要处理…嘶…”段重帆感觉手掌一片温热,低头查看伤势,心道:这鬼修手可真黑。

抬头再看,一青玉药瓶已递到眼前,简南也已蹲下身来。

“抱歉,未曾注意到你受了伤,这是伤药,快服下两颗。”简南语速比方才要快些,似有些急切。

段重帆见他右手腕上缠着的白绸,垂眸接过药瓶,倒出两颗咽下后,又将药瓶递了回去。

简南不接,“碧光云天特制疗伤圣药,我还有许多,你拿着就好。”

“哼,你当我天山剑宗就没有?”

简南迟疑了一秒,回道:“…我并无此意。”

段重帆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叹气直言道:“真是无趣,我当然知道,只是你手腕上的伤…”

简南用左手挡住自己右手手腕,淡然笑道:“已无大碍。”

“如何已无大碍?他那剑如此重,伤及你腕中筋脉,往后握剑运招皆会滞涩。”清冷无情之声传来。

闻言段重帆朝说话人看去,金冠黑发,玉面无情,是碧光云天首席弟子柳昊,亦是简南的师兄。

“师兄。”简南回头唤道。

段重帆抿唇不言,腮帮不服气地微微鼓起,无法起身却仍守礼作揖:“见过柳师兄”。

“子辰,你过来,我有话要说。”柳昊并未理会段重帆,只对简南说道。

简南看了眼段重帆,起身朝柳昊走去。

柳昊却将他拉得更远了些,同他低声交谈,似在商讨要事。

段重帆心中好奇,尽力歪身偷听也只听到只言片语,法阵、怨气什么的。

傅念望和其他弟子将鬼修制服绑好后,看到了柳昊,笑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柳昊信步来到他身边,声音依旧清冷,“妙天阁的安排。”

“也是,鬼修作祟,处置起来缺不得你们碧光云天。”这话说得碧光云天格外特殊一般。

“你也这么认为?”柳昊斜睨了他一眼,冷漠道。

傅念望挑眉笑道:“晓得这么说你会不高兴,下次不说了。”

“此次情况特殊,因此妙天阁才会要求我们前来。”

“确实,杀生召鬼的鬼修已不多见了。”

柳昊看着被制服的鬼修,“嗯,你们可有审问他?”

“刚抓到,还未来得及。”

鬼修看着他们二人,咽了咽口水,转向傅念望:“我给你说,你别让他动我。”

闻言傅念望一脸调笑地看着柳昊,“看来你在邪道名声不佳呀。”

柳昊「哦?」了一声,对他说:“你去看看其他人,这鬼修交于我。”

鬼修也知碧光云天有专克自己的法子,当机立断:“别别别,我说,我说。”

在柳昊气势逼迫下,鬼修缓缓将挑选新娘的原因道出:女子阴气重,新婚极喜之日丧命,怨气定当十分浓郁,用她们的鲜血召唤出来的厉鬼也是百里挑一。

柳昊冷笑一声,“可如此一来,召出的厉鬼理智全无,为祸人间,还会反噬鬼主,呵,邪道中落,竟出了你这般蠢笨的鬼修。”

鬼修不服,犟嘴道:“我自有办法叫她恢复理智,只是被那小子破坏了。”说着他看向被简南钉在地上正在嗷嗷吼叫的厉鬼,还狠狠瞪了段重帆一眼。

厉鬼此刻一副嗜血狂暴之相,理智全无地躺在地上,无法动弹,也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疯狂嘶吼着「偿命」,可它周身黑气并未变浓郁,反而在迅速逸散。

审问顺利,柳昊和傅念望走到一旁,同其他仙门弟子商量后续交接。

柳昊要求他们将鬼修交于碧光云天。

其他人不太乐意,明明是他们先来的,为何要让他们抢了这功劳?

段重帆依旧蹲在厉鬼不远处,想动也没法动。

简南回到他身边,弯身搂住他的腰,把他扶了起来,说道:“此处危险,我带你离开,师兄心直口快,你莫要介意。”

段重帆借力站起,靠在他身上,低声道了句:“对不起。”他道歉是为当初在仙武大会伤他手腕筋脉一事,但一直没能寻到机会。

“无碍,是我不分场合走了神,况且你在秘境中也救了我,你不必如此。”

段重帆晓得他分心的原因,心道:“那不还是与我有关。…”

他抬眸望向远处,正好瞧见鬼修一脸恍然大悟地盯着他们,嘴里念念有词:“原来如此,原来...”而后他的表情转为惊惶不安。

段重帆当即回头看去,厉鬼竟挣脱了灵剑的束缚,径直朝他们冲来。

“危险!”他连忙侧身按住简南肩膀,将他往旁推开。

简南脸色未变,反而伸手揽住他的后背,带着他一起后退数步站定。

好在鬼气并未袭上后背,只是经过他们。

可方才的动作引起他伤口一阵剧痛,段重帆整个人脱力趴靠在简南身上无法动弹,余光瞥见厉鬼直奔鬼修而去。

“救救我!!我不想死!”鬼修高声求救。

他周围其他弟子当即拔剑阻拦,却被柳昊高声呼退:“别碰!小心死怨。”他甫一喊完,脸色陡然僵住,仿佛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其他人阻拦未果,厉鬼还是得了手,鬼修被剖腹开膛,惨叫凄厉非常,正好盖过柳昊的呼喊。

段重帆却听得真真切切。

死怨?死怨是何物?

其他人虽对鬼修都深恶痛绝,可见到他惨死,或多或少有些不忍心看。

段重帆攀着简南的肩膀,侧脸看他,见他神色冷厉地望着那边,对鬼修的惨死无动于衷,心有所感,便咳嗽着问了句:“咳咳,你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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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克[重生]
连载中四方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