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不是他女朋友吗

龙兴邦闻言,手当即缩回了桌子底下,含胸垂头,连眸都不敢抬。

“你现在主动交代,兴许还有机会酌情处理。”

何佩仪将姿态放得更加从容,语句稍作停顿,“但如果靠警方调查之后才得出真相,我想你应该知道,到时会面临什么后果。”

轻飘飘地扔下最后一段话,何佩仪毫不留恋地拉开椅子背身作势要走。

“Madam!别,别!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给我个机会……”

果然。

对付这种人,还是激将法奏效。

何佩仪回过头,重新坐下。

但就在落座的瞬间,她脊背忽然感到一阵沁凉的恶寒,后颈也像是被无数根钝针刺中一般泛起酸沉。

她脸白了一瞬,眼前的桌边在视野里虚晃成了两道。

何佩仪抬手按压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等这阵眩晕过去,才开口:“说。”

龙兴邦咽了口唾沫,额头全是冷汗,整个人垮在椅背上:“我是在一家维修店打工的。”

他垂着头,声音愈来愈细,“平时就是帮人家装装冷气机,通通管道什么的。”

“你知啦,像我这种嘴笨又没钱的老实人,哪有机会可以找得到女朋友啊?我就只能看看碟片,偶尔去偷两件……”

何佩仪皱眉打断他,“讲重点。”

“哦哦,好好,我讲重点。”

龙兴邦连忙把说了一半的话吞回去,老实巴交地回忆道:“昨天下午,我刚吃完饭——”

他记得很清楚。

这男人戴着医用蓝色口罩,穿着一件路上随处可见的灰色夹克,头上扣了顶白色无logo的鸭舌帽。

起初龙兴邦剔着牙从餐馆出来,全然没有留意到这人一直默默跟在自己身后。

直到来到一处人少的地方,男人忽然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声线磨砂似的沙哑:‘小兄弟,缺钱吗?’

龙兴邦仍在忘情地剔牙,扭头往地上啐了一口,甩开对方的手冷笑道:‘痴线,在这世界上有不缺钱的人吗?’

看龙兴邦冷漠的态度,那人并不恼怒。

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金牛卷了卷,塞进了他的裤袋,‘有时间吗?借一步说话。’

正是这次靠近,龙兴邦才留意到,在这男人的左额角,有块暗红不规则的隆起疤痕。

脸上有疤并不稀奇。

稀奇的是,这人塞完钱,又补了一句:‘帮我办件事,给你这个数。’

龙兴邦将拇指和食指比成一个“八”的手势,视线重新落回何佩仪身上,朴实地说起自己的心路历程:

“本来我都觉得是遇到了精神病。不过无啦啦得两千蚊,我当然想听听他到底想找我干什么了,听又不吃亏,万一真有钱赚呢?”

何佩仪没有言语,微抬了下下巴,示意他继续。

“之后,他和我说,他知道我有特殊的癖好跟习惯。只要我当晚去恒月阁五楼B室,将那户女主人的贴身衣物偷来,他就给我一笔报酬。”

龙兴邦咽下一口吐沫,灰溜溜地说道:“你们搜到的那五万,就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三万,不过现在肯定就……”

“一套女人的底衫裤值八万,你保证没编故事?”何佩仪眼底透露出直白的怀疑。

“Madam,我都这样了,哪还够胆在你们面前编故事啊?”

龙兴邦无力地耷拉着肩膀,叹道:“我看他几十岁人,估计和我一样找不到老婆。又思想变态,所以就花钱请人帮手,偷个靓女的衣服自娱自乐一下咯。”

“毕竟大家都是男人嘛,何况还是无本生意,不赚白不赚。”

见他那满脸的怅然悔恨,何佩仪淡淡嗤了一声:“如果我没记错,我家楼上住的,好像是一个六十几岁的阿婆吧?”

龙兴邦两手往桌面一砸,手铐在桌面敲出闷响,瞪大了双眼,“对对对,是阿婆!而且还是一个看着起码超两百磅的大肥婆!”

“如果不是为了搞清楚她什么货色,我都不可能被你抓到!哎,真是害死我了。”

“噗嗤!”一旁一直咬着笔头憋笑的阿Be终于绷不住了,手捂着脸狂笑。

龙兴邦又是一声长叹,“我看她被我吵醒,我就只能踩着冷气外机往楼下跑了。”

“想不到四楼那个女人更癫,半夜不睡觉,披头散发坐在床头,盯着窗户正好跟我眼对眼!”

“她一叫,Madam你就过来了……”

龙兴邦讲述到此,何佩仪也算是彻底理清了整事件的来龙去脉。

给白雪发恐吓信息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并且这个人,极有可能和白雪看到的,以及收买龙兴邦办事的是同一个。

因为他们都特意提及了那人脸最明显的特征:疤。

真的是无巧不成书吗?

何佩仪把整理好的资料递交给张启明。

走廊的空调一吹,冷得她顿时打了个哆嗦,“张sir,审清楚了。”

张启明翻看起记录详情,紧锁的眉头一刻不松,“王有为那边,杰仔他们也刚处理完。”

“结果怎么样?”她追问。

张启明摇头,“他是周六辞职没错,但在案发前后,他一直都在校外。辞职之后,人就回了元朗的村屋,没再出去过。”

“有就诊记录和同村村民为他作证,所以他目前算暂时排除了嫌疑。”

何佩仪刚要说话,但那股失重的眩晕感再次涌了上来。

以至于张启明后面所说的话,她压根都没听清。

直到他靠近一步,那低沉的话音才又传进耳朵里:“对了,白雪还在茶水间等你,先送她回学校吧。”

他沉默几秒,“我给她申请了不定时巡逻,只要随时保持联络,应该不会出现问题。”

带着对案情的忧虑,何佩仪去茶水间接了白雪,开车送她返校。

和校方嘱咐清楚白雪的特殊处境后,她才放心离开。

紧绷的神经一松,头晕发热的症状便开始成倍陡增。

“何小姐?”

身后不远,熟悉清冽的声线不急不缓地落入耳中。

何佩仪心惊,转身回眸才发现自己原来身处的位置就是物理系大楼楼下。

不是出校门吗,怎么兜兜转转来这儿了?

“刚才看背影觉得熟悉,没想到真的是你。”

沈砚之穿了一身白,衬衫照样平整干净。

唯一不同的是,今天他没戴眼镜,一双眼眸明亮如星。

“你没事吧?”

他犹豫两秒,稍走近半步,“不好意思,我是看你脸色好像有点差。”

“哦,可能是晚上淋了点雨,有点感冒。”

何佩仪本能后退,却清晰感觉到自己面颊灼烫,耳根烘热,骨子里阵阵发冷。

“我…有点不舒服,下次再聊吧。”

她匆忙结束了对话,打算从他旁边借过离开。

不料,脚下打了个趔趄。

在试图保持平衡的瞬间,一只手臂已经稳稳托住了她的腰侧。

“小心!”

在触碰她的瞬间,沈砚之手指一拢,陡然顿住,“这么烫,你发烧了?”

她浑身一僵。

此刻连自己也分不清究竟因为病还是敏感,脸烧得格外厉害。

嘴里一句“我没事”都没说得出口,便听他开口,“走,我带你去保健处。”

下了决定,沈砚之扶住她就上了校巴。

而正是此刻,何佩仪低头发现,在沈砚之戴腕表的左手小臂上,居然有很大一片淤青。

看严重程度,甚至像是最近才造成的。

可脑子已经搅成了浆糊,让她没法再提起精力张口去问。

保健处在下午时段人并不多。

“Prof Sam?”护士先走到二人跟前。

“她发烧了,医生呢?”沈砚之一向平稳的声线终于起了点波澜。

“林医生在洗手间,既然她发烧,那我先带她量一下体温。”

护士的视线在她身上短暂停留片刻,从沈砚之手里把她搀过来带进了诊室。

因不是本校人士,登记资料加检查打完退烧针,就耗了将近大半个钟头。

“下次留心点,别总是拖到挨不住的时候才想着治,年轻人,要更加爱惜自己身体,知唔知呀?”

推门出来,医生苦口婆心地跟在何佩仪背后嘱咐,“嗱,坐旁边休息半个钟再走,有什么不舒服及时跟姑娘讲。”

“多谢医生。”

她浑身依旧虚软,嘴角勉强扯起一丝笑意,眼睛却下意识搜寻那道白色的身影。

“姑娘,请问哪边缴费?”在等候区坐下,何佩仪叫住经过跟前的护士。

护士回头,“Prof Sam已经交过了啊,你不是他女朋友吗?”

她大感惊疑,顺着护士的视线侧目看去,沈砚之竟就站在一旁!

何佩仪面露尴尬:你误会了,其实我……”

才解释到一半,护士就被其他病人给仓促地叫走了。

不过看沈砚之平静的表情,应该是并没有听见护士所说的话。

她暗松了口气。

沈砚之温润的声线又落到她耳畔,“听姑娘讲,你刚才发烧三十八度九,现在怎么样?”

他在她跟前经过,将手里拿的两盒药在她旁边座位轻轻放下,坐到了她对面的排椅上。

“多谢关心,已经好多了。”大概是起了药效,她头晕的症状逐渐开始减轻。

与此同时,也越发留意起了他左臂的淤痕。

想干脆问个究竟,可问题到了嘴边,却又变作一句,“对了,我该还你诊金和医药费。”

说着,何佩仪拿出了钱包。

“不用那么麻烦。”沈砚之摆了摆手,婉言回绝。

抬腕看了一眼时间,表情顿时严肃许多,“现在离我下一堂课还有十分钟,你好好休息。”

沈砚之起身的瞬间,却被门外进来的几人给挡了去路。

“沈先生,我是重案组高级督察张启明。”

张启明拿出证件亮明身份,视线越过沈砚之的肩膀从何佩仪身上扫过,又快速移了回来。

“警方接到有案件证人举报,说你周六至周日凌晨一点左右,在大礼堂出现,似乎还有过打斗,请你回警署协助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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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探案第一定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