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藤蔓忽的从浓雾中冲出，而屠忧一跃而起，躲过了一轮又一轮的攻击。
“你其实和我一样，是妖怪吧。”攻击的间隙中，屠忧大声说道，趁机瞄了瞄躲在树后的顾子川和邱逢春，他们似乎在为她与山神作对而担忧，忙着拜那些他们所知的其他神仙呢。
“你不过是活的年岁久了一点，与越山共生，唤你一句山神自然不为过。不过——”屠忧再次跃起，犀利的风画作爪子，朝着对方呼去，破开一层层枝蔓。
“不过，我们妖怪，可不是光凭年纪说话的。”
树叶飞舞。
落尽之后，阿角站在对面，方才的攻击大多被四面而来的枝条藤蔓当下，只在对方手臂上留下一条细细的血痕。
“比妖力，我不如你。”阿角慢慢开口，“但我受越山灵力滋养，在这山上，你亦阻挡不了我。”
话还未说完，一片树叶从阿角身旁飘落，拂过手臂时，血痕随即消失不见。
阿角分毫未动，四周树木却在无风的境况下疯狂摇摆，树叶落下，枝条生长，同时从四面八方向着屠忧而来。
而屠忧身影一闪，凭借天生的敏捷在四下的攻击中躲闪。即便在这满山的攻击下没什么反击的余力，但也让对方拿她毫无办法。
山顶之前，李相思停住了脚步。
“这是我们能带你到的最远的地方，从这往前，就是你要去的山顶了。”李相思回头对白芷说道。
白芷点头，看向前方，抓着背篓的手不自觉紧了紧，迈步准备继续往前走。
这时，褚见山出声叫住了白芷。
“我也一起去。”褚见山坚定的说道。
白芷停下脚步，回过头，照理说，她应该拒绝褚见山的帮助，但她自己对山顶上有什么也没底，于是，她没有开口。
“褚见山，你别去。”李相思出声阻止。但褚见山似乎心意已决，径直走向白芷。
“走吧。”
白芷回头看了看李相思，见李相思低着头，也没再说什么，便跟着褚见山一起向前走。
身后，李相思已然精疲力尽，走到路边靠着一棵树缓缓坐下，很快就睡着了。
道路渐渐开阔，天光渐渐明亮，褚见山埋头往上，却被白芷叫住。
“褚道长，走了这么久，我都累了，跟不上你的步子。”
褚见山回头看了看白芷，“那，我走慢点？”
“不用。”白芷说着，边摘下她的背篓，递给褚见山。
“背篓太重了，你帮我背着，我就能跟上啦。”
褚见山接过背篓后，白芷一身轻松地继续向上走。而褚见山，在后头掂了掂背篓。
“不重啊？”褚见山小声说道，不过，他也没管太多，拎着背篓迅速跟上白芷。
过了不久，四周树木便渐渐消失，代替树木的，是一块块嶙峋的巨石，二人攀上石堆，在高高低低的石头上继续行走，前方一片荒凉。
一株焦黑的枯木屹立在最中央，二人逐渐靠近，周围的巨石变成了一堆堆小块的石头，变得如枯木一般漆黑。
“这就是梦中的那棵枯树吧。”褚见山伸手触碰面前的树干，“已经枯死的树，如何让它重新活过来呢。”
褚见山按照梦中的情景开始认真的考虑这个问题。
白芷也上前，细细查看这棵树，“从样子上看，应该是棵已经枯死的树，只是不知为何，颜色漆黑如墨。”
“像是被烧焦了一样……”褚见山按照梦中的行为，抚摸着焦黑的树干，甚至开始稍稍用力，手指弯曲，似乎是想要把树干和黑色抠挖下来。枯木的触感粗糙而坚硬，纹丝不动。
“道长，这是在？”
一旁的白芷注意到褚见山的动作，好奇问道。
“只是怀疑这焦黑是否是外在的封印……看来不是。”褚见山解释道。
话说到一半，只听得枯树中似乎出现了细微的声音。二人立马静下来倾听。
又一声，像是断裂的声音……
未等二人有所反应，枯树突然碎裂成一块块。落到地上，竟与四周的黑色石头无二。
“这……我应该没干什么吧。”
褚见山愣住了，看了看自己的手，刚刚，也没怎么用力啊。
山腰处，山神与猫妖之间的战斗还未平息，战场已一片狼藉，断枝散叶铺满在地，周围的树木却依旧不停的长出新的枝叶，不停的想要绊住屠忧。
虽然屠忧能迅速切断伸出的枝条，但在这不断的攻击之下还是渐渐的有点吃力。
“在这浪费的时间还是有点太多了，不如你早点放弃吧。”阿角站在屠忧面前说道，作为“山神”，他甚至不必动手，只不过催动力量，便能让四周树木为他所用。
屠忧轻松斩断树枝落地，随意回应道：“还早呢。”
不料下一秒，屠忧便察觉有什么东西缠上了自己的脚踝。低头一看，被斩断的枝条不知什么时候在地上生了根，与周围的树木一样疯了般的开始生长起来。
被这些枝条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屠忧连忙俯身处理，而此时，阿角却没有更进一步攻击，反倒是迅速离去。
屠忧解决完地上的枝条后，阿角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屠忧叹了口气，回过头。
“出来吧，他走了。”
顾子川和邱逢春从后方的石头后面探出了头，眼看着没什么事，便走过一片狼藉，来到了屠忧身旁。
“接下来，怎么办。”邱逢春问到。
屠忧动了动鼻子，“我还能闻到那家伙的气息，我打算追上去，一起吧。”
看着顾子川和邱逢春同样的在犹豫着，应是在害怕山神的力量，屠忧不禁笑出了声。
“走吧。”屠忧一手拉着一个人，带着他们往山上走去。
李相思缓缓睁眼，半躺在地上的她全身酸痛，脑袋像被捶打着似的，窥见因果是一件极耗气力的事，何况李相思还是凡人之躯。
方才，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好的后果。李相思揉了揉突突的太阳穴，极力回想。
褚见山和白芷上山之时，李相思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还来不及说，便支撑不住睡去了。
李相思在脑袋的一阵阵疼痛中回想，模模糊糊中，眼前出现两个身影一前一后。
人影越来越近，即便双眼被头疼“捶打”的模模糊糊，李相思依旧很快认出了，前面那人着素衣，挽轻髻，分明是白芷；后头跟着的，正是持长剑，携背篓的褚见山。
只是，白芷似乎有点异样。
李相思揉了揉眼睛，眼前清晰了很多，可当白芷走近时，李相思的眼睛猛地睁大，脑袋也愈发的疼了起来。
“怎么会……”
李相思看见白芷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看见她的左脸下方以及衣袖未遮住的手上都已溃烂变黑，按鹿仙谷的惯例，这怪病扩散到衣物也难以遮住的情况下，便说明已病入膏肓，随时都在承受着痛苦，随时都可能死去。
二人陆续在她面前站定，李相思不忍，快速从白芷身上移开目光，转向她身后的褚见山。褚见山身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脸上充满着担忧和疑惑。
突然，从李相思身侧冲出了什么，直奔褚见山而去。而褚见山猝不及防，被结结实实打了一拳。
褚见山被打到在地，下意识抬手阻挡时，方才看清对面是阿角。阿角将褚见山压在底下，抬手握拳，一拳一拳砸在褚见山身上，而褚见山则找准时机，翻身起来，准备反击。
褚见山本以为，阿角会像之前一样，催动四周的植物进行攻击，不想对方身形还未稳，就立马握紧拳头冲了上来。
“阿角！”
白芷连忙出声想喊住阿角，然而阿角并未理会，继续朝着褚见山出拳。
见阿角一直未停，白芷一个箭步，冲进正打着的二人中央，逼得二人只能停手。
就在此时，屠忧、顾子川和邱逢春三人也赶到现场，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片混乱的场景：中间的白芷不知为何，已得了怪病全身皮肤腐烂；一边，褚见山鼻青脸肿，抬手擦去了嘴角的血迹；另一边，山神一脸怒意，双手攥紧。
一个背篓倾倒在一旁，从里面滚出一块石头，石头是花的形状；倾倒的背篓对面，李相思扶着大树，吃力的站着。
屠忧跑到李相思身边扶着她，而白芷环顾四周，看大家都在，便开口招呼大家回去。
白芷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沉默片刻，李相思拉了拉屠忧，示意她牵着自己，开始往山下走。其他人纷纷跟上。
白芷捡起地上的石花，转头看了看阿角，阿角站在浓重的绿林底下，一动不动，望着白芷。原先浅色闪着阳光的眼眸此时漆黑如墨，就这样长久地凝视着白芷。
白芷亦望着阿角，两人一个在高处，在越山，在自然的永恒之下；一个在低处，在鹿仙谷，在人间的生老病死之中。此刻在短短的山路两头，二人彼此遥望，在不应该相交的交点中，刻印下一次次的相遇和离别。
最终，还是白芷先转过了头，一路跟着李相思他们，离开了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