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春天,我搬进了一间新病房,有个病友,看着眼熟,是之前被动手动脚的那个人。
他还记得我,送了我一颗糖,应该是他一直藏着的,已经过期很久了,但我还是收好了。
他说他叫明兮,和我哥一样,双向情感障碍,不过他会笑,几乎看不出来生病,他说他不会一直待在这里,他要出去见他在意的人。
“思念是眼泪,会湿得哪哪都是。我会去见他,所以我不需要思念。”我记得他笑着这样说。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坐着待了一整天。
月底发了报纸,我把它们撕成小张,照着我哥那只蝴蝶来折,明兮看了我一个下午,我把两只折得最好的送给了他。
我忽然感觉很累,午后的太阳是暖的,我伸手,却不愿触碰,好像那不是属于我的光,它可以属于任何人,但不是属于我的。
医院有时会接见一些“客人”,只要钱就可以用病人满足他们的恶心.变态.**,我伤过人,虽然被打得半亖,但再也没去接客。
吃过药后我睡了过去,不知什么时候被带入了一个有窗的房间,我四周看了看,就像平常家里的卧室。
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男人,他色眯眯的眼神盯着我看了一会儿,“0475黎青羽?长得TM这么好,可惜了是个男的。”
我的手已经攥成拳,眼睛压得很暗,我哥干净纯粹漂亮,和他说的东西沾不上半点。
沉默半晌,我露出一抹危险的笑,不顾药物带来的头昏脑涨,不紧不慢走上前去,他还在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笑,下一秒一声巨大的闷响撞击地板,地上掉了一团血,一颗牙。
“啊!——”
我又开始控制不住我的情绪,眼睛睁得很大,凝视着他,“你刚刚,在说谁?”
“啊——没谁,没谁!”他捂着脸满是惊恐,疯狂求救,“救命啊!张医生!杀人了!”
我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喊的是张国远,那个畜生医生,我用东西抵住门,一脚把吱哇乱叫的人踹晕。
走进卫生间打算把手上的血洗干净,无意间一抬头,看到了我自己的脸。
“哐当——”
旁边的杯子摔在地上响了几声,我瞳孔骤缩,捂着我的脸蹲下身,开始痛苦而绝望地喊叫。
镜子里是我哥的脸。
镜子里怎么可能是我哥的脸?!
我为什么是黎青羽,我是谁...
脑袋疼得要炸开,记忆像回溯的潮水,无休止地涌进来,惨叫凄厉,撕心裂肺。
我排斥这些记忆,脑袋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陌生声音,要把我自己淹没了。
我无措捂着脑袋,疯狂地爬上窗户,跳了下去。
“啊!!”刚醒来的男人吓得魂飞魄散,“护士!护士!他...他跳下去了!”
我昏了过去,跌入了一个很深的梦。
我叫黎青羽,我有个弟弟叫黎朝,听说名字是妈妈取的,可我没见过妈妈,印象里的父亲也可以用三个词形容:背影,酒瓶,冷暴力。
我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交朋友,其他小朋友说我们是怪胎,没人愿意和我们一起玩,我和小朝便待在一起。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没人教我什么是爱,也没人告诉我我和小朝是不能存在爱这种东西的。
但我在意他,心疼他,我们跌跌撞撞寻找活着的出路,血液已经融入了同一根血管,我需要他,他需要我。
后来黎东回家了,他说要搬家,先把小朝接走了,但他发现了我的东西,把我关在原来的那个漆黑的房间。
他说我脏,总用厌恶的眼神看着我,他踹我肚子,说我恶心,说我不该活着。
我几乎咬断他一根手指才跑出来,拼了命地跑,黎朝跟上来追我,我也不敢停。
“哥,哥,你等一下,黎东不在,我有话想说。”
我情绪崩溃,转头眼里盛满了警惕和厌恶,“恶心!别碰我!”
“什...么?”他似乎不可置信。
“我说恶心!”我像看仇人一样看他,脸上全是最纯粹的恨。
“哥...”他抬手想碰我,但被我躲开了,“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看我没动作,只得慢慢后退三步,转身离开。
我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往反方向跑开。
我胡乱在街上跑着,不知怎么跑到了聿水桥上。
大概是凌晨,天完全黑了,桥上冷清,我只看见一个坐在桥上的背影。
只是看着他我便认了出来,心狠狠颤了一下。
“黎朝!——”
我不顾一切冲上去,死死拽住了他的一只手。
他没掉下去,我急得要命,“小朝,你先上来,你先上来好不好?”
他却像听不到,只像之前一样灿烂地笑着,听我絮絮叨叨地说,最后只回了一句,“哥,我不恶心,我爱你啊。”
他轻轻松开我的手,就这么坠了下去,了无牵挂,无怨无悔。
我几乎忘了反应,灵魂像被抽出,我听见很响的水花漾出的声音,数到第三声,我跳了下去。
我的头磕在江边的石头上,靠意志死死拉着黎朝,但伤太重了,他把昏迷的我用力推到岸上,自己溺了下去。
再后来,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刀割般的痛,整夜的噩梦,一天又一天的厌食,干呕。
我问过我自己无数遍,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要是黎朝?
我无所谓,小朝要活的。
我不是他,那我变成他好了。
我是黎朝啊,我哥叫黎青羽。
我睁开眼,头还是痛,像撞到石头一样痛,我的梦结束了,我的痛苦回来了。
蝴蝶停留的地方就是幸福啊。
蝴蝶福叠,朝羽幸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