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就是月考。
安中的月考，早自习都不统一安排，只按时到校就行，复习什么都可以。
教室里，浓郁的咖啡味混合着清晨阳光洒在露水上的清冷气味，格外让人清醒。
学生们一个两个都在紧急背数学和物理公式，誓死把临时抱佛脚这事儿坚持到底。
温霏向来不会在考试这件事上紧张，又因为月考，即使是周二也不用执勤，她干脆直接多睡了十五分钟，踩点进教室。
不过也不知道是最近饭量变大了还是什么，默了十几分钟课文，她忽然感觉很饿。
等到下早自习，只是站起来，温霏竟然就有点儿目眩。
李小栗扶了她一把，问：“怎么了，霏霏你早上是没吃东西吗？”
温霏点点头。
“啊，那你快去买点吃的吧，否则等会儿考试的时候低血糖怎么办。”
温霏看了眼时间。她的考场在隔壁两栋楼，如果现在去买吃的再去，有点来不及：“没事，我不是很饿，实在不行了我跟老师申请提前交卷，放心吧。”
她们后面不远的地方，几个男生都是两手空空，就拿着根笔捏个着校牌，懒懒散散嘻嘻哈哈哈地边走边聊，跟周围人格格不入，一点儿紧张急迫的氛围都没。
“哎不是我跟你吹，昨天那把，完全是我carry，要不是我你能被蹲草丛那人阴死。”
“昨天那把跟你有个屁关系，纯纯是你选那英雄这个版本加强了好吧。”
“嘁——哎，池哥，你去哪儿，不去考场了？”
池原南从前面收回视线，敷衍地看了那个男生一眼，不咸不淡地说：“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儿事，你们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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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霏成绩一直很稳定，年级排名从来没出过前三。
更精确一点儿，是除了有次发挥有点失常不小心考了年级第三，其他时候都是第一。
所以，进到考场后，温霏想都没想，就坐到了靠左边的那一排的第一个位置。
三分钟后，一道深黑色的影子斜斜地打到她身上。
温霏抬头。
池原南手里拎着个塑料袋，不知道装的什么，单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开口：“温同学，我的位置好坐吗？”
温霏一顿，转回头去。
身后，谢印庭抬手，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跟池原南这一套配合打得十分默契圆满。
温霏这才后知后觉，想到这学期新来了转学生。
估计是学籍还没没办好或者什么之类，就在第一考场给他们加了两个位置。
沉默数秒，温霏站起身来，挪到谢印庭后面那个空位上。
不成想池原南就这样跟在她后面，也来到了第三号考桌。
正当温霏以为池原南是来继续调侃她的，没想到他手臂一抬，把那个塑料袋扔到她桌面上：“喏，早餐。”
温霏怔住，盯着塑料袋里的牛奶和面包出神了好几秒。
池原南倒是自然得很，一点儿都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还解释说：“黄桃面包没了，我就随便给你拿了个，还有雪梨汁我也没买，因为我感觉天气有点儿凉，喝热的好点儿。”
池原南垂眼。
温霏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状态，平静中透出波光潋滟的漂亮光彩。
池原南以为，温霏又要开口说谢谢了，正要调侃，忽然听到她说：“那我转你钱，微信上可以吗？”
这下轮到池原南怔住了。
他正要说不用，监考老师却在这时进门。
“行了行了，马上开始考试，快点回自己的位置坐好，不要耽误别的同学。”
如果是平时，池原南一定会干完自己想干的再走。
只可惜做事情的另一个对象，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好学生温霏，池原南不想连累她，乖乖回了座位。
温霏一向是个很自律的人。
尤其是在考试时，只要试卷一发下来，她就可以心无旁骛地沉浸在试卷里，无视一切。
但是今天，试卷发下来后，她的视线还被摆在桌面上的牛奶和面包吸引着，仿佛它们拥有特殊魔法，总让人移不开眼。
写完前面五道选择，温霏抿了下唇，拿起面前的牛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牛奶还是温热的，奶味儿十足，顺着口腔流进胃里，整个人都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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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原南是在考完试后的晚自习课间收到的转账。
本来他都要把这事儿忘了，今天晚自习一摸手机——
温霏向你转账16.8元。
呵……
有零有整的，池原南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
最可气的是，池原南翻了翻那天给她买早餐的转账记录，还真就是16.8块。
池原南还专门回忆了，他记得温霏平时不吃这两种东西，所以不可能把价格记得这么清楚。
能精准地给他转账16.8，估计是专门去超市核对了价格标签。
池原南一想到那个画面，就忍不住想笑。
不远处的前排，温霏侧着身子，正在给她同桌李小栗讲题。
她今天马尾扎得有点儿松，有几缕头发不乖地垂下来，挡住她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下颌线线条。
池原南嗤笑一声，收回视线。
这么温柔耐心又仔细，真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跟别人撇清关系那种冷漠无情的劲儿呢。
池原南心里有气发泄不出来，只好从桌上捡起根笔，在指尖转得飞起。
其实，温霏这行为，他前几天就预料到了。
虽然说，两人的关系看起来比一开始和谐多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池原南总隐隐感觉，三羊山之旅后，温霏的情绪始终很低迷，连她偶尔浮起的笑脸都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情绪还是其他，所以池原南一直觉得，虽然两人看起来关系是近了，但事实上，距离更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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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教室里人声鼎沸，每个学生脸上都洋溢着即将放假的幸福光彩。
然而还没持续到下午，就被阴云密布的悲伤覆盖。
下了第三节课，杨勋拿着一摞试卷一张成绩表走进来，把试卷给前排的同学发下去，然后站在讲台上说：“出成绩了。那个，知道你们都不愿意让我当众公布成绩，我贴这边了，你们自己上来看。”
讲台下面，同学们吐槽声顿时响成一片。
“这才一天，咱们学校的效率也太高了，成绩表都打出来了？”
“就是！让不让放个好假了。”
“可能老师们也想放个好假，不想放假时间还留给批改试卷吧。”
“……”
“哦对，”杨勋刚下讲台，又退了回去，朝下面喊了声，“池哥，老孟喊你去趟办公室，差点儿忘了。”
池原南正趴桌上睡觉呢，忽然被cue，皱着眉，一脸倦怠烦躁地坐起来。
他有起床气，停了好一阵，也才勉强清醒了一点，朝行政楼走去。
他一走，旁边几个消息很灵通的男生女主就聚到了一起，小声八卦。
“哎，你们知道什么情况吗？”
“我知道！今天就特别巧，我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听见了老孟跟外班班主任聊天了。”
“快说说快说说。”
“就池哥被举报作弊。”
“啊？那他作弊是真的假的啊。”
“不知道，但听说举报的人好像是温霏。”
“不会吧？温霏看起来不像是这种人啊，而且举报池哥作弊，她一个尖子生，有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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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安中食堂人声鼎沸，四处是各式各样的饭菜香气。
吃完半份砂锅鸡和半份米饭，温霏放下筷子。
李小栗看一眼自己餐盘里剩下的糖醋肉和干锅花菜，忙又扒了口饭：“霏霏你等等我，我很快！”
温霏笑：“没事，你慢慢吃。不过有本练习册找不到了，想再去校门口买一本。我估计我一来一回的时间，差不多够你吃完，要不你在这儿等等我？”
李小栗看了眼食堂里的钟表：“行，霏霏你去吧，那我慢慢吃，在这等会儿你。”
温霏点头，朝校外走去。
最近天气有明显转凉的趋势，但正午依旧炎热。
太阳高高挂在天边，洒在身上，让毛孔蒸腾出水珠。
刚过校门口东边那棵古韵十足的百年松树，温霏就看到几个眼熟的男生。
起初她没有很在意，直到后面他们离得越来越近，她发现他们一直盯着她，而且表情相当挑衅。
半分钟后，他们就这样停到了她面前。
温霏记忆里，这几个男生好像偶尔会跟池原南混在一起，但出现的频率不是特别高。
而且，温霏记得，这几个男生都属于是那种狐假虎威，比较怂的，具体事例就表现在，攀上池原南之前，他们就顶多走在学校里敢横一点，平时连违纪都不敢，见到她都是毕恭毕敬的。
然而今天——
“举报我们池哥月考作弊，你挺有本事啊。”
开口的是带头那个，尖嘴猴腮一脸刻薄相，这会儿高高地昂着头，几乎在用鼻孔看她。
温霏有点儿莫名，觉得他这句话真是没头没脑。
一来月考她全程坐在池原南后面两个的位置，可以说监控探头都没她清楚池原南没作弊。
二来就算池原南真的作弊，她也不会有那个闲心专门找老师举报。
停了几秒，温霏清清嗓子，淡声开口：“是谁跟你说，池原南作弊了。我怎么不知道？”
温霏是学生会的，被她查过违纪的学生一箩筐。
她面对这种坏学生几乎有天然的抵抗力，而且因为面对得多了，知道什么样的态度更容易拿捏对方，反倒一开口，就有种威慑力。
尖嘴猴腮那个听完果然愣了一秒，鬼使神差地乖乖开口回答，声调都比刚才柔和了：“就，路过办公室听老师说的……”
温霏的脸和声音，都经常出现在学校红榜以及广播站的好学生经验分享里，再加上他们中有相当一部分人知道温霏是学生会部长主席预备役。
原本，他们这一帮人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正统的坏学生，所以这一下，除了尖嘴猴腮那个，有相当一部分都被她身上那股自带的气势唬住了，连准备好的恐吓词儿都没说出来。
倒是尖嘴猴腮旁边那个，人看着瘦小，但出口就又傲又冲：“不是，你管我们怎么知道的，老师说的能有假？举报了还不认账，你挺牛逼啊。”
说完，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到温霏面前，平视她的眼睛，呲着一口大黄牙，火气相当大：“知道你看我们池哥不顺眼，但别觉得我们池哥是你之前捏的那种软柿子。要么，现在跟我走，去跟池哥道歉，要么，让我打晕，扛着去给池哥道歉，选吧。”
瘦小男虽然瘦小，但毕竟是男生，真要出手，以男女间的力量悬殊，温霏一定会受伤。
所以他说完话的瞬间，温霏下意识后退半步。
然而，温霏的鞋子好像没落在地面上。
她踩到了什么东西，有点儿软，身后也撞到了个什么柔软又坚硬的东西。
刹那，有熟悉的薄荷洗发水味儿钻进温霏鼻子里。
池原南嗓音压得有点儿低，几乎自温霏耳畔响起：“温同学，我的鞋子脚感有这么好，好到你踩这么长时间都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