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青和戚霖山赶到医院时，戚穗已经完全从麻药的余劲中缓过神来。
柏风把病床摇起来一些，被病号特意叮嘱别走的傅燃抱着胳膊坐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戚穗说闲话。
“爸爸。”戚穗声音虚弱但平静，“灼灼阿姨。”
戚霖山在傅燃让出的椅子坐下，他把戚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郁青站在床边问：“你怎么样？没事吧？”
“谢谢。”戚穗的视线没有在父亲身上停留。她向郁青绽出一张苍白的笑脸：“我已经没事了，麻烦您特意跑一趟来看我。”
“这有什么。”郁青拍一拍戚穗的床尾栏杆，“不说你和小风的关系，就说你是戚副总的女儿，又凭白受了这份无妄之灾，我怎么都要来看看你啊。”
在场的人听到这句“无妄之灾”，全都不约而同别开了头。
还是戚穗先接回话题：“还是要谢谢您的。”
她捂着嘴巴咳嗽几声，郁青也不再多说，走到她身边留下一个红包：“本来想买个果篮给你，但估计未来几天买这东西送你的会有很多人。这个钱你拿着吧，买点自己喜欢的。”
按理来说这时候应该要推辞几下。柏风先看一眼戚穗，又看一眼戚霖山，主角加长辈没有一个摆出推让的架势，她便听着戚穗和戚霖山一起道谢，再送郁青离开病房。
“谢谢您来看她。”柏风按下电梯。
郁青摇头：“事情我大概听高峤说了一下，有什么要帮忙的随时说。这孩子……也不能怪她。”
原来郁青知道这件事背后的原因。
柏风趁着电梯来到她们这一层之前，低声问郁青：“董事会上您曾经明确说过不赞成戚穗有这么大的权力，是早就知道戚穗有些行为不妥吗？”
郁青挑了挑眉。
电梯在这时停下，打开了门。郁青走进轿厢，对柏风挥挥手：“我又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怎么会知道她会干什么。不过小风，我的想法从来都没有变过。”
柏风想要走进电梯，和郁青继续讨论这件事。郁青却按下关门的按钮：“回去吧，戚穗现在离不了人。”
柏风走回病房。
虽然医院每天都有许多人，但祝芳岁找人给戚穗安排的是vip病区。柏风听到自己的鞋子在走廊上踩出声响。
郁青是什么意思呢？戚穗之前说过，郁青是支持她的，但当戚穗真正开始参与一些比较重大的项目时，郁青又当众跳出来反对戚穗。可是郁青又说自己从来没有变过……
“嗨。”
面前不远处，傅燃懒洋洋的向柏风打招呼。
柏风收回思绪，对傅燃挥挥手：“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别走吗。
傅燃背靠着墙，脑袋也贴着墙，她的头发长长了一些，披散过肩，停在她的长袖卫衣后。傅燃朝身后撇撇嘴：“再舍不得我，我也要给父女两人一点独处的时间吧。而且我再不走，我们那帮董事真以为我要投奔瑞安来了。”
“那也没什么不好吧。”柏风有模有样的说，“只是戚穗不会高兴。”
傅燃噗嗤一笑：“算了吧，我对瑞安没什么兴趣。再说，我刚想到她为什么让我留下来，所以我真得走了。”
“恩？为什么？”
几乎和傅燃手指向柏风身后电梯的同一时间，电梯门打开。
柏风回过头，看见许多熟悉的面孔。那是和戚穗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们得到了消息赶来医院。
“是谁告诉她们的？”从戚穗出事到醒来，柏风根本没有时间碰手机。
傅燃的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她看着走过来的人，在心里一一细数她们的身份。银行分行的行长不算什么，这里比较要紧的几位是不同酒店的负责人或者负责人的孩子。当然，胡悦遥也在其中。
她们应该是在医院门口碰到，四五个人叽叽喳喳地问彼此戚穗在哪个病房。
“祝芳岁说要去联系戚霖山之后再也没有回来吧。”傅燃用只有她和柏风能听得见的音量说完这句话，笑着骂了一句，“又利用我，真把我当冤大头了。”
“什么？”柏风还没有反应过来。
“傅燃！”
胡悦遥举起胳膊，很大声的让所有人都听到傅燃的名字。傅燃点点头，指向身后的病房：“你们小声点，这里是医院。去吧，301，戚穗和她爸爸在。”
几个人向傅燃和柏风打过招呼后，顺着傅燃指的方向朝戚穗过去。
等到人都离开，傅燃才对柏风说：“看到了吧？这就是戚穗留我在这里的原因。让所有人都看见尽管阳明酒店受到她的恶意竞争影响，但董事长和她并不在意，甚至和她依旧亲密。”
“你都不计较，其他人就更没有办法计较了。”柏风接下傅燃没有说出口的话。
傅燃耸耸肩：“这回轮到她欠我人情了。我就说嘛，她怎么平白无故的这么舍不得我。果然是算盘精，都这样了还不忘算计。”
柏风看着傅燃嘟哝的脸，一时有些茫然：戚穗当时刚从麻药中醒来，脑子都未必清醒，真的能想到这些吗？
“好了，我走了。你等这群人离开以后告诉她吧，就说她们都看到我了。”
傅燃边说边朝着电梯走，留给柏风一个潇洒挥手的背影。
柏风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医院，不知道哪间病房仪器工作的滴滴声音时不时传出来。她听着仪器工作，忽然忘记自己站在哪里，要做什么。
好古怪。
柏风嗫嚅，喃喃出这三个无声的字。
好古怪。
她知道戚穗向来聪明，精于算计——她不认为这是一个负面评语，而是对于戚穗有野心和抱负的总结。可是戚穗真的能想到这么多吗？她刚从麻醉里醒过来，浑身受了十几道刀伤，马上就能想到要利用这个景象去化解之前她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吗？
柏风望向戚穗的病房。病房的门没有关好，偶尔从门缝里传出几声低低的笑声。
一道穿堂风吹过，柏风浑身起满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