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锁

柏风和傅燃在Haze喝到夜里十一点。

散场时,傅燃叫来代驾,先送柏风再送自己。柏风坐在车上很突然的反悔:“不回家了,你直接送我去瑞安吧。”

她们后来没怎么说话,只一味喝酒,观察酒吧里的人。傅燃喝的有些晕,降下车窗对代驾师傅说:“你听到了,送她去瑞安酒店吧。”

代驾师傅应声,车子调转驶向相反的反向。

傅燃把头靠在车窗窗框上,夜风吹得她清醒很多。等到瑞安酒店门前,她看见暖黄一片灯光中站着的戚穗。

柏风打开车门,和傅燃同样惊讶:“你怎么会来?”

戚穗拉一拉柏风的衣领,眼神在柏风和傅燃身上游移一个来回,“我猜你今晚不想回家。傅燃,晚上好。”

傅燃点头的瞬间感到一阵眩晕。想来是酒意还没有过去。她老老实实停下动作,靠在车里对戚穗挥挥手,“你们聊,我先回去了。晚安。”

柏风转身,特意和傅燃道别:“晚安,傅燃。”

傅燃的车渐行渐远,柏风靠在戚穗身上,和她绕到酒店后门的员工通道。

“喝了多少啊?”戚穗听起来不像是生气。

“不记得了。”

“怎么和她一起喝酒去了?”

“从医院看完小姨出来,正好遇见。”

“那就和她喝上了?”

“恩。本来要回家的。”

“为什么不想回家?”

她们说话时,已经坐着员工电梯升到二十六楼。

高峤在这里留有一间长包套房,最近是柏风时不时来住。戚穗从包里摸出房卡打开房门,柏风跟在她身后,进门后先在沙发上坐下。

还没有来得及开换气的房间有些闷。柏风把扣子解开两颗,拉一拉衣领。她仰头,叹了一口气。

戚穗站在柏风身前,“要不要我叫客房服务给你送一份醒酒药和姜汤?”

“不用。”柏风看向戚穗。已经夜里十二点,戚穗的妆一点没有花,精致的像是清晨六点刚刚化完的模样。她穿一件棉麻的藏蓝长袖,浅色阔腿长裤。她的脖颈要是加一串花环,柏风会立刻恍惚她们是不是在云南或者哪里度假。

“你怎么穿了这一身?”柏风现在觉得自己可能是喝多了,脑子钝钝的,有些转不过来。

戚穗很耐心地问:“那我应该穿哪一身呢?”

“我记得你前几天新定做的衬衫刚到。”

戚穗对衣食住行样样都很讲究。如果不是能叫上牌子的东西,或者不是定做的昂贵的东西,她是不会用的。柏风不记得她穿过类似于今天身上这样棉麻的衣物——她叫不出这一身衣服的牌子。

“你喝多了。”戚穗绕过茶几,走到柏风身边坐下。她摸一摸柏风的额头,再捏一捏柏风的脸,“认真看看,我穿的就是前几天刚到的新衬衫。”

柏风眯起眼,再睁开时,戚穗身上的棉麻长袖变成藏蓝色的衬衫,浅色西装裤。她穿的高跟鞋是Jimmy Choo,她们从前一起在伦敦买的那双。

“我看错了。”柏风说完这句话,弯下腰把头埋进戚穗的怀里。

戚穗摸一摸她圆圆的后脑勺,“你今天怎么啦?从下午开始就怪怪的。发生什么了?”

柏风沉默。

不是傅燃的问题。柏风想,面对戚穗,她还是找不到话语的出口。它们被她堵在心里,封得严严实实。柏风无声的叹气,虽然她真的不喜欢傅燃,但不得不承认,傅燃说得对,她确实绷得太紧。

戚穗把柏风的脑袋从怀里掏出来。她盯着她,紧张、担心、害怕……戚穗不知道柏风到底怎么了。在今天晚上之前,柏风从来不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怎么了?”戚穗没有办法继续佯装平静,语气急切,将追问说成质问,“到底怎么了?傅燃和你说什么了?”

柏风摇头。

“我只是累了。”她用敷衍傅燃的话回答戚穗,说完之后感到烦躁,“别问了。我没事,真没事。”

“我很难相信——”戚穗脱口而出,但很快咬住嘴唇,吞掉后文。柏风的眼睛有一抹幽深的疲惫,她可能真的很累,虽然下午她才否认过。

戚穗在沙发上坐正,双脚放平。她拍一拍大腿,对柏风说:“睡吧。”

柏风侧躺下去。她的手贴在戚穗的膝盖上,脸颊贴住戚穗的腿。温热的,带着一点熟悉的淡淡的香水味道。柏风就在这样的温度和味道里渐渐放松,跌入沉沉黑暗。

她睡了,戚穗却再难以安定。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戚穗划过一堆没有回复的消息,找到和傅燃的聊天对话框。

戚穗在对话框里写了一个‘你’,本意想在后面接‘们’,询问她们今天都聊了什么。m还没有打出来,戚穗又删掉了。

她不会说的。

这句话里的主语不是傅燃,而是正躺在她腿上,睡得并不安稳的柏风。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经历了什么,她在想什么。

柏风就是这样。她说很少的话,被问到才会说过去的事情。她不说心情,高兴和不高兴都用同样一张脸来面对。只有在看戚穗时不一样。她看戚穗时脸上会有很多情绪,微笑、皱眉、疑惑……下意识的情绪,五官只动一点点,但因为平时没有什么表情,所以这样一点点已经显得足够明显。

戚穗的手指尖虚空地点在柏风的脸上。她动作很轻柔的,一下又一下,虚空地摸着柏风的脸,安抚她。

这是一个很难得的夜晚。戚穗没有工作,柏风和傅燃一起喝酒。

回到家,傅燃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洗澡,而是坐到床边的地毯上。大脑一点点醒过来,柏风那张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一点点浮现到她的眼前。

她其实不应该停车接柏风,更不应该提出要和柏风一起喝酒。可傅燃从来不在乎什么‘应该’。车开到柏风面前时她已经看见她,站在路边,单薄的一片人。柏风当时仰着头眯着眼睛,似乎在看很远的地方,但似乎又什么都没有看。

那一刻的柏风让傅燃感到身处冬天般的寒冷。

她很孤独。

难道相爱也不能融化冬天吗?傅燃一边想,一边把车在柏风面前停下,向她发出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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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风一样
连载中又见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