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忙碌，伤春悲秋的时间就会大量减少。
柏风每天在酒店、家和医院三点一线，来回往返，忙的时间恨不能一天有四十八小时。
祝芳岁让她不用天天来，她全当耳旁风。半个月以后，高峤忍不住也说：“有事发消息就行。”
柏风说：“没事，我不累。”
她在对待很多事情都是以感情优先。戚穗在某次去医院看高峤时偷偷对祝芳岁说，“小风其实很重感情。”
“她的心很软。”祝芳岁和戚穗走在病房外的走廊上。这时候是中午吃饭休息的时间，病房区域很安静，“这正是高峤最担心的。”
“她……”戚穗不敢完全认同祝芳岁的话，因为她知道她们的交谈会被祝芳岁一五一十转告高峤，“她在工作上倒还好。可能因为从一开始上班就跟着高总吧。”
祝芳岁的眼风扫过戚穗，“那不是很别扭吗？工作的时候像高峤，平时又像另外一个人。”
戚穗的高跟鞋在走廊上敲出很突兀的声响。她眼皮垂下去，余光扫到祝芳岁脚上的平底鞋。
“应该很不舒服吧。”
祝芳岁的话像是小虫子，沿着戚穗的指尖、小臂，细细地啃咬到她的心里。戚穗蜷起手指，指腹蹭一蹭掌心，“这是她的选择。”
祝芳岁呵呵笑了两声。她和戚穗走到安全通道的大铁门前。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安全通道’四个绿色的荧光字照着她们的头顶。
“高峤现在的身体确实不如往年，很多事情我也不会再和她说，省得她心烦。”祝芳岁伸手，把戚穗落在肩前的一点点碎发拨到肩后，“这是我的选择，高峤只能接受。”
“毕竟她不知道您没有说。”戚穗抿嘴。她明白祝芳岁的意思：前面半句是在告诉她今天和她说的话不会被转达给高峤，后面那句是在点她话中的‘柏风的选择’。戚穗微微低下一点头，显得很乖顺。
“是啊。”祝芳岁很快又把话题转回柏风，“小风最近很紧张吧？我记得前几个月酒店定五星的时候她就是这样。”
当然。
大家都说柏风很像高峤，尤其是那一双细长的柳叶眼长得最像。当她没有表情时，熟悉高峤的人总会恍惚，以为看到二十五岁的高峤。
但柏风和高峤，确确实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二十五岁的高峤已经是瑞安酒店的董事长。她的一切都是她亲手从无到有的创造，她有能力解决遇到的问题，也知道如何解决，更清楚自己想要的结果。
二十五岁的柏风在代任瑞安酒店的董事长。她的一切都是她从高峤手中暂时拿到的权力，她不敢擅作主张，也不敢私自解决，更不知道高峤会想要什么结果。
戚穗思忖着说：“她太担心高总会不满意，做起事情自然束手束脚。不过也不能怪她，这毕竟是高总的心血。”
“是这么说没有错。”祝芳岁的卷发顺着她点头的动作一道上下晃动，“以后如果让她接任瑞安酒店的董事长，你觉得怎么样呢？”
又来了。
戚穗皱起眉。祝芳岁和郁青似乎有同一种观点，她们好像都不赞同柏风接任瑞安酒店。戚穗很不明白这观点的想法究竟来源于何处。
既然祝芳岁说过不会把今天的话告诉高峤，戚穗便直接发问：“芳岁姨，之前郁总就向我父亲说过类似的话。她说我的目标可以放得更远大一些。其实我猜到她的意思是什么，但我不明白。就像您现在的话，我不明白，小风不适合接任瑞安酒店的董事长吗？”
祝芳岁反问：“你觉得她合适吗？”
“可是她想要啊。”
“她真的想要吗？”
戚穗哑口无言。
她们头顶，安全通道的指示灯牌跳了跳。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绿光闪烁几下，重新复原。
一起低下头后，祝芳岁说：“或许我换一种说法。你真的不想要吗？”
祝芳岁的眼睛，浅褐色的眼睛，眼尾上翘，漂亮的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戚穗的眼睛，不闪躲，不避让。她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淡到像是幻觉的笑，更多的是好奇和期待。
人潜藏在骨子里的本能意识一下子被激发，戚穗感到危险。不可怕，但危险。
“这是高总的意思吗？”
祝芳岁笑吟吟说：“是也不是。高峤从不让我插手酒店的事情，平时也不会和我聊这些。”
“但这是你的意思。”
戚穗眼神定定，语气定定。
祝芳岁不到五分钟之前还很清楚柏风现在的状态和之前定星级时相同，现在又说高峤不和她聊酒店的事情。太明显的矛盾。她一定是在说假话。
“这是谁的意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戚穗，你怎么想？如果小风不接任瑞安酒店的董事长，而由你来，你愿意吗？”
祝芳岁依旧是那样似笑非笑的神情。她应该是美杜莎之类的神话人物，轻而易举地就能蛊惑人的心神……戚穗咬了咬嘴唇，“柏风不是我女朋友的情况下。”
“我还以为答案会是：小风不想要的情况下。”祝芳岁嘴角的笑意浓了一些，“你看起来还是默认柏风很想要呢。不过也是，这毕竟是董事长啊，谁不想当。”
——
祝芳岁独自回到病房时，高峤刚刚睡醒。祝芳岁扶着她坐起来，先和她说手术的安排，再说刚刚戚穗来过。
“当时你在休息，她没有打扰你就走了。”
“那是她送的果篮？”高峤指的是病房茶几上的一大篮子水果。
“是的。她说不知道买什么合适，反正水果总是要吃的。放下之后就走了。”
“嗯。”高峤靠着枕头，长发落在肩上。她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窗外，问柏风有没有过来。
“快了吧。她一般这个时间点也要过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病房大门被敲响。祝芳岁开门，请进柏风。
柏风比半个月前瘦了很多，眼底的乌青用了很多遮瑕掩盖，以至于整张脸粉感很重，看起来有几分假面的意思。她也比半个月前更不爱说话，对工作以外的事情的反应非常迟钝。
“小风来了。”
柏风站到高峤的床前，双手背到身后，一板一眼地开始向高峤说起酒店今天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