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笑声

晴天的太阳照在雪场上,一片令人眩目的金白。

戚穗抱着滑雪板,魔毯缓缓上升,拉着她往山顶去。她打了个哈欠,隔着婆娑的泪眼瞥见身后的柏风。

柏风今天终于抛弃了惯常穿的衬衫西裤高跟鞋。她一身白色的滑雪服,抱着的橙色单板是二十岁过生日时郁青送给她的礼物。觉察到戚穗的目光,柏风转过脸,眼神纯真且无辜。

她们五分钟前在山脚下魔毯的起点相遇。当时戚穗在和胡悦遥聊红酒课的事情。说到某位过分负责且认死理的老师,戚穗一扭头,亮橙色闯入眼睛。

柏风自称是川市银行举办活动,她跟着银行的人一起来,在这里和戚穗她们偶遇,属于巧合。戚穗碍于胡悦遥和傅燃在场,相当配合的点头当作第一次听到。

现在傅燃和胡悦遥两人都在前方,和戚穗她们隔了几个人的距离。

戚穗压低音量:“我记得你拒绝了刘行的邀请。”

柏风同样小声:“原本周六要加班,现在不用了。”

“你小姨干嘛去了?”

“灼灼阿姨和小鹿阿姨约她们今天一起吃饭。”

“怎么不带你?”

“长辈的饭局带我干什么?”

柏风从容坦荡,胸脯都挺直一些。戚穗抿抿嘴,斜她一眼,‘不信’两个字写在脸上。

“那你去和刘行她们一起吧。”

“我不要。”

戚穗用手肘捅一捅柏风的胳膊,“别让人发现我和傅燃在一起。”

“你也知道和傅燃在一起不好,你还要和她一起出来玩。”

“你懂什么。”戚穗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我有我的道理。”

柏风抿嘴,浑身气压低的和周围的雪差不多温度,“我有什么不懂。傅燃是阳明的董事长,只要有这点对你来说就够了吧。”

戚穗嘴角的笑意跟着柏风和人造雪沾染上同样的温度,“不然呢?我真来这里你好我好的交朋友吗?”

柏风不再说话。滑雪场里的雪和灿烂的阳光交织在一起,整个世界都是金白色,耀眼的让人头痛。

她们被魔毯送到山顶。柏风和戚穗都是从很小的年纪开始滑雪,尽管上班后频次大大降低,但肌肉记忆都还尚存。单板一路自山顶畅行而下,风呼啸着刮过脸颊。

她们不约而同的选择离彼此较远的地方刹车。柏风抱着滑雪板往和她同行的人身边去,戚穗抱起自己的粉色滑雪板走到胡悦遥身边。

“诶?你那个朋友呢?”胡悦遥探头探脑。

戚穗把滑雪板换了个手拿着,“她去找她那边的朋友了。”

“哦。”傅燃轻飘飘的笑音从戚穗头顶传来,“是怕被她小姨知道和我在一起吧。”

胡悦遥还在问她小姨是谁,戚穗已经下意识为柏风解释:“不是的。她已经这么大了,高总不会管她交朋友。”

傅燃耸耸肩,不置可否。身边有人为胡悦遥解答了柏风的身份,胡悦遥了然说:“原来是她啊。怪不得她不过来——诶,这么一说的话,她和高总长得确实挺像的。不过她今天没穿衬衫,我都没认出来。”

“她们家是把衬衫烙在身上的。”戚穗开起柏风的穿搭玩笑非常顺口,“柏风的衣柜里除了衬衫我都找不到第二种样式。”

“你和柏风很熟。”傅燃用陈述句做出询问。她的护目镜被拉下来,在胸前耷拉着。

“嗯。我们十七就认识了,后来一起去伦敦读的大学。”戚穗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嘴,“我们两家大人有点交情。”

戚穗既然这么说,大家自然问到她父母的工作。戚穗无有隐瞒,丧母和戚霖山的职业一报,在场人也没有多说什么。

胡悦遥问:“那你怎么没有去郁园上班呢?那样更方便吧。”

眼前的雪山上有人呼啸着飞下来。傅燃张开双臂,离她最近的胡悦遥和戚穗都被她护在身后。几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一步,大多数雪花飞溅到傅燃脸上。

“你没事吧?!”胡悦遥尖叫。

傅燃用手搓了一下脸,转身说:“没事。这里有点危险,我们去咖啡厅里坐着聊吧。”

戚穗越过傅燃去看那位已经滚在雪里的人的滑雪板。双板,不是橙色的。她松了一口气,又笑自己神经病。柏风才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咖啡厅里音乐轻柔舒缓,暖气打得很足。柏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刘行长聊着最近的股票走向,细碎的风铃声入耳,咖啡厅棕色的门被推开,粉色的滑雪板先入眼帘。

戚穗和胡悦遥并肩。她们头挨头,表情夸张地说着最新听到的八卦。走在前面的傅燃回头,拎一拎戚穗的白绒绒的毛线帽一角,“小心,眼睛看路。”

戚穗有口无心的应一声,很快又小声地问胡悦遥:“真的吗!然后呢?”

傅燃慢了半步,插进两位中间。她一手握住胡悦遥的胳膊,另一手指向空桌,“先过去再然后。”

戚穗和胡悦遥朝着与柏风相反的方向走,柏风隐隐听见傅燃用过分熟稔且无奈的语气说:“我是你们的妈吗?”

她们笑起来,戚穗的笑声在其中尤其响亮。

柏风揉了揉耳朵。刘行长回过头,“那是戚副经理吧?”

“现在是戚经理了。”柏风再次揉了揉耳朵,端起咖啡杯对刘行长补充戚穗的升职日期。

刘行长先道恭喜,随后很自然地感叹时间流逝。好像年长一些的人都喜欢做此感慨。柏风已经听到刘行长说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

“……你跟着你小姨一起来,那时候你才第一年读大学吧。”

通常别人追忆往昔时,柏风习惯安静地听或者走神。今天她很突然的地打断刘行长:“比起我,您应该更早认识傅总吧?”

“傅总?哪一位?”

“阳明,傅燃。”

刘行长“哦”一声,笑起来:“傅总啊。确实,她四五岁的时候我就认识她了。那时候我还是站大厅的呢。她爸爸带她来我们行办事,我们都喊她小傅总。”

柏风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

大人们弯着腰把还不到大腿高的孩子围在中间,每个人都捧着笑脸,左一声右一声地逗着。而孩子无论做出什么反应,这些大人们都会表现出欣喜,各式各样的好话只有想不到没有说不出。

柏风小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她被爸爸带着的时候,大人们围着喊她“小柏主任”。她被妈妈带着的时候,大人们摸着她的脑袋,叫她“小作家”。

柏风那时候会学父母,她学当时是教导主任的爸爸背着手给老师们开会的样子,学妈妈在家写作的样子。大人们笑起来,柏风以为自己是很好的孩子,也跟着笑起来。

大人们的笑声散去了,戚穗和傅燃的笑声响起来。前者脆而清亮,后者低沉。柏风喝掉杯中的咖啡,站起来对刘行长说:“我再出去滑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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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风一样
连载中又见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