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树叶吹成金黄色,再从枝头吹落,天地一片金灿灿。
柏风的脖颈上添了一条灰色羊绒围巾,牌子很响,质地一般。柏风不管去哪里都要戴着它。郁青调侃说不会到你小姨生日宴那天你也穿着礼服围这条围巾吧?
答案是不会。
因为柏风那天不穿礼服,穿西装。
戚穗额角青筋跳了又跳,在其他人到来前为柏风摘下围巾。
“你怎么天天戴啊?”今天也没有那么大的风吧?
柏风看着戚穗叠围巾,“这是你送的啊。”
戚穗把叠成小方块的围巾交回到她的手上,“我送的你就天天戴啊?那之前我还送过你破壁机怎么也没见你天天带着?”
柏风疑惑地拧起眉头:“那个破壁机那么重怎么带?不方便吧。”
戚穗的白眼翻到一半,嘴角忍不住扬起,“傻瓜。”
围巾被柏风收好,来为高峤庆祝生日的客人陆续到来。
柏风没有时间再和戚穗讨论礼物的轻重。她走到高峤身侧,和高峤一起接待客人。
戚穗站在一边看着柏风。她今天又是西装衬衫,永远不变,和她的小姨有着如出一辙的外表。她们一同笑起,一同举杯,复制黏贴般的动作。
“她们看起来很像吧?”温柔而低沉的嗓音,祝芳岁的嗓音。
戚穗回过神,不知道高峤的女朋友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站在她身边的。她把招牌的甜蜜蜜的笑容挂到脸上,回答说:“是呢,小风看起来和她小姨简直一模一样,血缘还真是神奇呀。”
祝芳岁没有接这句话,转而问:“你是独生女吗?”
“是的。我家只有我一个女儿。”
祝芳岁:“我记得你爸爸是郁园餐饮产品研发部的,你妈妈呢?”
“是的。产品研发部的副总,没想到您竟然记得。”戚穗说到这里停了停。她垂下眼,祝芳岁今天穿灰色礼裙,裙角柔软的贴在她麦色的小腿上,“我妈妈生我的时候大出血去世了。”
戚穗得到一声歉意稀薄的道歉,而后祝芳岁的视线投向较远一些的地方,“小鹿的妈妈是难产去世的。她和你一样。”
顺着祝芳岁的视线,戚穗看见不远处站着的齐逐鹿。
齐逐鹿是郁青的女朋友,曾经是宁市静姝舞蹈团的舞者。她和郁青恋爱后来到川市,有一段时间没有跳舞。前几年,齐逐鹿在郁青的帮助下开了一家舞蹈学校。
戚穗平时和齐逐鹿很难产生交集。不过她听柏风说过,齐逐鹿很擅长在各类场合交朋友,因此常有人为她介绍,所以她的舞蹈学校生源不少,开得很不错。
“我不知道呢。我和齐老师不大熟。”戚穗说,“原来我们有类似的经历。”
祝芳岁的丹凤眼含着很温和的笑意,“我也是刚刚知道的。不过在此之前我就觉得你们或许会很投缘。”
戚穗没能在她和齐逐鹿之间找到所谓的‘缘’,为此她虚心求问祝芳岁这句话的来由。祝芳岁笑睨戚穗一眼,举起手中的高脚杯将脸挡在它的后面。她很小声地说:“因为你们都有……非常明确的目的。”
戚穗很短暂地怔了一秒。她不清楚长辈间的过往。但郁青和齐逐鹿的恋情随着祝芳岁这句话显出某些不为人知的隐情。她记得祝芳岁刚刚说,她和齐逐鹿很像——这一秒之后戚穗重新笑起来。只是这次的笑容没有往常那么刻意的甜腻。是浅淡的,松弛的。她看着站在齐逐鹿身边的郁青对祝芳岁说:“我确实是希望能够借力,但其他的,我没有想过。”
“是吗?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小鹿那样的生活也很不错。找到一个能够帮忙的爱人,无论想要做什么都会轻松很多。”
戚穗抿了抿嘴,似乎很认真地考虑这件事。
她说:“确实不错。但我没打算把爱情和工作混在一起。”
祝芳岁再次说出一声饱含疑问的“是吗”。齐逐鹿这时正在和柏风说话,后者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看过来。
祝芳岁说:“从小大家都说小风很像她小姨,小风妈妈在世时还开玩笑,说小姨比亲妈更像亲妈。但你和她们相处的时间都算久,你应该知道,她们其实并不相像。”
“小风……”戚穗凝视柏风的背影。
柏风和高峤再次并排站在一起。她们一同背对着戚穗,同样的白衬衫黑西裤和黑色高跟鞋,同样的齐肩长发。但一个高一个矮,像是复制粘贴时没有特别注意,黏错了位置。
“小风是一个很好的人。”
戚穗想起那条围巾。
她买东西一向只看牌子不看性价比,心里认准某个品牌后直奔专柜,张口就问柜姐要最新款的围巾。因为太过了解柏风的喜好所以根本无需纠结,在一众亮色里选择最普通的灰。
从思考到购买,这件为了庆祝柏风升职的礼物前后花费不超过一个小时。甚至耗时将近一个小时还是因为从酒店到商场的路程占了大部分时间,否则会更快。
这么一件礼物,戚穗自知心意寥寥。她不知道柏风是不是清楚她的用心。但大概是不清楚。否则柏风不会将这条围巾走到哪戴到哪,不炫耀,不解释,只是被她问的时候才非常茫然无辜地说,这是她送的。
和围巾无关,和心意也无关,只因为是戚穗。
戚穗在听到柏风回答时下意识地躲开她的眼睛。事实上,戚穗很多时候都会下意识躲开柏风的眼睛。柏风的眼睛黑亮,看向别人时冷漠而清高,和她的小姨像了七成。但柏风望向戚穗时,清冷的样子融成一汪水,湿漉漉的,纯粹而天真,让戚穗想起小孩子。
戚穗借着叠围巾的动作躲开柏风的目光,同时掩盖自己的心虚。
“小风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祝芳岁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今晚高峤的生日宴来了许多人。高峤的朋友,下属,合作伙伴……祝芳岁在这些人中,一眼找到那个颀长高挑的身影。傅燃穿长款的白色西装外套,府绸白衬衫,阔腿西裤遮住她的脚面,只露黑色高跟鞋细长的跟。
“无论如何,希望你好好对她。”
戚穗听出祝芳岁话中的慎重,也看见人群中的傅燃。她说芳岁姨,我会的。无论如何,我和柏风也做了很多年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