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日,晚七点半。距离直播还有半小时,工作室里却一团乱。
“三脚架呢?谁看见三脚架了?”宋予抱着三脚架四处转悠。
“不就在你手里吗?”左左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指了指。
“……”宋予低头看了看,“哦……”
言之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你是来搞笑的吗鱼哥?脑子短路了?”
宋予瞥了他一眼:“你有闲心在那儿笑,不如过来帮帮忙。”
安栩和来向鸥正在布置背景板,闻言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这仨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林岸从排练室走出来,看着乱糟糟的工作室,眉心微蹙:“还有半小时开始,能不能收拾利索?”
话音刚落,言之和左左也迅速地动作了起来。
“你们要不要再对一遍流程?”安栩提醒道。
“哦对!流程!”宋予一拍脑袋,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
“这啥?你写的流程?”言之凑过来问。
“对啊。”
“咋这么皱?”
“……我刚刚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
众人沉默,随后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言之笑得前仰后合:“鱼哥你认真的吗?从垃圾桶里翻出来?”
“我那是没注意不行吗?”
左左叹了一口气,拿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我这有备份。”
宋予一惊:“你啥时候准备的?”
“昨天晚上,”左左说,“就知道你们不靠谱。”
言之立刻凑过去:“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左左立马把纸举高,不给他看:“你离远点。”
“为什么?”
“因为你一看就会捣乱。”
“我不会!”
“你会。”
林岸扶了扶额:“行了,先对流程。”
七点五十五分,一切准备就绪。
四个人挤在沙发上,安栩和来向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刚好入镜。
工作人员比了个手势:“准备好了吗?倒数了。”
林岸点头。
五、四、三、二、一……
直播间瞬间涌入上百万人,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
[啊啊啊终于开播了!]
[哥哥们我来了!晚上好!]
[岸哥好帅!!]
[盐巴头发做挑染了?紫夹粉,更显眼了]
[左儿这卫衣……怎么好像是盐巴的?]
[我就知道特邀嘉宾是来来和栩栩!]
“咋样?这发色好看吧?”言之看见弹幕,向屏幕凑近了些。
左左伸手把他拉回来:“你能不能离镜头远点?吓人。”
“怎么会吓人?”言之反驳,“我这么帅一张脸,应该是惊艳!”
左左翻了个白眼:“闭嘴。”
“你怎么老是让我闭嘴?”
“因为你话多。”
“我话多怎么了?话多说明我活泼开朗性格好!”
[笑死我了这俩人]
[谁点的冤家小情侣?]
左左面无表情地看着言之,缓缓开口:“上周是谁因为话多,在群里发了一百多条消息,结果没有一个人回?”
言之噎住。
宋予在旁边补刀:“然后这位先生,第二天一大早私聊我们每个人,问我们是不是把他拉黑了。”
来向鸥没忍住笑出了声。
言之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憋出一句:“那是因为……那是因为你们太过分了!一百条消息一条都不回!”
左左淡淡道:“因为你说的全是废话。”
“我哪有?”
“你说你想吃火锅,说了几十遍,然后问我们想吃什么,又说了几十遍,最后又报了几十种菜名。”
言之:“……”
[哈哈哈盐巴太逗了]
[是我我也不回]
[键盘手大人的话还是太密了]
[盐巴的话比他合成器的琴键和按钮还密]
[噗哈哈哈,只听过贝斯笑话,没想到还有键盘笑话!]
工作室里又漫上一阵笑声。
宋予笑得稿子都差点拿不稳了:“盐巴你是真的牛,一百条消息全是废话,一条有用的都没有。”
言之恼羞成怒:“那你们不会说一声吗?说一句‘别发了’会死吗?”
左左想了想,认真回答:“会。”
言之彻底败下阵来,往沙发上一瘫,生无可恋。
来向鸥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言之哥,你太可爱了。”
言之从沙发上弹起来:“可爱?我是帅!是酷!怎么能用可爱这种词形容我?”
左左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可爱。”
言之:“……”
安栩微笑着:“是蛮可爱的。”
宋予紧跟道:“可爱 1。”
林岸难得开口:“可爱。”
言之彻底破防:“你们!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
来向鸥笑着递给他一块小蛋糕:“吃点甜的消消气。”
言之接过蛋糕,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嘟囔:“还是小海鸥好……”
然后他听到左左淡淡地补了一句:“可爱的人吃可爱的蛋糕。”
言之差点噎住。
[哈哈哈哈哈可爱!]
[实则你们每个人都很可爱!]
[太萌了,谁曾想呢?一群三十加的男人能这么可爱哈哈哈]
[破案了,玩摇滚居然能让人变得可爱!(bushi)]
林岸清了清嗓子,把失控的场面稍微拉回来一点:“大家好,我们是……”
“桥头乐队!”其他三人异口同声。
说完,四个人同时愣了一秒,然后都笑了。
[呜呜呜这个自我介绍!]
[你们已经解散了啊喂!]
[但是好有默契啊啊啊]
[几个人这个笑!我有点绷不住了家人们……]
宋予摆摆手:“习惯成自然,大家多担待,毕竟叫了十一年了,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林岸点点头,正式开始直播:“今晚主要是跟大家聊聊天,顺便回答一些问题。演唱会那天很多人没机会提问,今天就当补上了。”
言之:“对,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们知无不言!”
左左瞥他一眼:“你确定?”
“呃……太私人的除外。”
[哈哈哈哈怂了]
[想问你和左左谁追的谁!]
[这个算私人吗?]
[还有想问你们第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楼上姐妹!你太猛了哈哈哈]
言之看到这些评论,又噎住了。
左左面无表情:“下一个。”
[哈哈哈哈左儿这个反应我可以笑一年]
[盐巴太好笑了]
[姐妹们我磕到了]
宋予笑着说:“行了行了,先放过他俩,咱先看花絮。”
工作人员闻言,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屏幕上开始播放视频。
画面里,言之正在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左左从后面走过,顺手把他的帽子往下压了压,盖住了半张脸。
“我发型!”言之的惨叫从画面里传出来。
左左头也不回:“看不见就不丑了。”
“什么叫看不见就不丑了?”言之追上去问,“我丑吗?我明明很帅!”
左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你烦不烦?”
“那你回答我啊!”言之说,“到底是丑还是帅!”
左左没理他,转身就走。
画面外传来宋予的笑声,还有来向鸥的声音:“言之哥,左左哥是在跟你开玩笑啦!”
言之回头:“小海鸥你别帮他说话!”
林岸正在调贝斯,头也不抬地说:“来来说的是实话。”
言之:“……”
左左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但嘴角明显上扬了。
[岸哥补刀最为致命]
[来来说啥大实话呢哈哈哈]
[左儿最后那个笑,甜死我了]
[嘴上说烦,其实心里很喜欢]
画面切换,变成宋予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抱着吉他,对着手机傻笑。
“小鱼哥你在看什么呢?”来向鸥的声音传过来。
宋予连忙把手机摁灭,说:“没看什么。”
“是不是在看栩栩姐的照片?”
“你咋知道?”宋予惊讶。
“因为我也经常这样看岸哥的照片呀!”来向鸥坦然地笑道。
宋予愣了一瞬,也笑了起来。
“那你让我看看,我就不告诉哥你偷看他照片。”
来向鸥摇了摇头:“不行,你先让我看看你的。”
宋予:“你先。”
来向鸥:“你先!”
[哈哈哈两个幼稚鬼!]
[来来好可爱啊!]
[全员恋爱脑吗,有意思]
[鱼哥和来来手机里的照片,都发出来给我们看看行吗?]
[所以最后到底是谁先给谁看了?]
下一个花絮是排练时录的,画面中,几个人正激情地演奏着,突然间,左左因为太过用力,鼓棒从手中飞了出去,正好巧妙地落到了宋予头上。
“嗷——”宋予抱着头,发出一声惨叫。
排练暂停,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宋予揉了揉自己的头,一抬眼,看见几人在憋笑,发出控诉:“你们没良心!就这么嘲笑伤员吗?”
左左也很想笑,但良心还是让他憋住了:“对不起鱼哥。”
“右右这也太准了。”言之比了个大拇指,“神射手!”
宋予刚把鼓棒捡起来,递给左左,闻言又说:“左儿下次要射击前,先瞄准盐巴。”
“?”言之反驳,“咋能这样?”
宋予:“怎么不能?”
“我觉得鱼哥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左左补刀,“正好敲敲你那木头脑袋。”
眼看他们又要吵起来,林岸无奈地开口:“你们三个,还要不要排练?”
三人同时愣住,然后灰溜溜地站好。
画面定格在林岸的脸上,他摇了摇头,但嘴角明显带着笑意。
[鱼哥好惨哈哈哈]
[笑死我了,射击前先瞄准盐巴]
[岸哥这个笑]
[这就是大哥的包容吗?]
[带着三个捣蛋鬼太难了]
[心疼岸哥一秒]
画面再次切换,是录音室的门口,门虚掩着。
镜头推进,可以透过门缝看见林岸坐在调音台前,来向鸥站在他旁边,指着屏幕说了句什么。
林岸点了点头,伸手去调音,来向鸥往前凑了点,几人的距离变得更近。
画面外传来工作人员极轻的对话:“我有点不敢进去了……”
“我也不太敢……”
画面里,林岸忽然转头,两人差点贴上。来向鸥愣了愣,往后退了一步。
林岸却伸过手,将他拉进怀里:“躲什么?”
“岸哥,有人在拍。”来向鸥看了看门外,轻声道。
林岸回头看了眼镜头,面无表情地说:“这段删掉。”
[啊啊啊啊啊没删!]
[感谢工作人员不删之恩!]
[好甜好甜好甜]
[岸哥看来来的眼神好温柔!]
[岸哥这个变脸,对来来说话轻声细语,对工作人员冷若冰霜哈哈哈]
[工作人员:so?]
来向鸥看着屏幕,耳朵红透了,他没想到这些花絮会被剪进去。
言之在旁边起哄:“哎哟喂,老大,你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呢?”
林岸瞥了他一眼。
“这就是铁树开花的含金量啊。”宋予感叹一句,“哥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嗯”左左也补充道,“以前听到别人说喜欢他的时候,他的回答是‘哦,那你少喜欢一点’。”
林岸:……
“噗哈哈哈,我也想起来了!”言之绘声绘色地说,“岸哥以前谈恋爱都不会说好听的话,人家问他,他就一本正经地说‘什么才叫好听的话?我觉得我的声音说什么都是好听的’。”
[我竟然无法反驳()]
[不是……咋这么“直”啊哈哈哈]
[所以对来来是和别人不一样的!是独一无二的!是偏爱!啊啊啊好嗑!]
看着大家的弹幕,来向鸥忽然反应过来。以前姜闻跟他说过,林岸是个很傲很自信的人,很难全心全意、踏踏实实地和谁在一起生活。
可就是这样的林岸,他把自己的心完完整整地交给了来向鸥。
想到这里,来向鸥忍不住上扬了一下嘴角。
直播还在继续,最后一个花絮视频是关于桥头乐队的。
四个人在排练室里围成一圈席地而坐,中间放着歌曲的谱子,但他们并没有聊歌曲相关,而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偶尔,言之会说几个冷笑话。但每次说完,另外三个人均是一脸冷漠。
“不好笑吗?”他不解地问。
“这有啥好笑的?”宋予说。
他又转向左左:“真的不好笑吗?”
左左面无表情,敷衍地说:“好笑。”
“你敷衍我!”言之说,“你笑一个!”
左左努力地扯了扯嘴角。
言之:“……算了你还是别笑了,怪吓人的。”
宋予没被言之的冷笑话笑到,倒是被俩人之间的互动笑得前仰后合。林岸也在旁边淡淡地笑着,安静地看他们闹腾。
阳光从窗户投进来,把昏黄的排练室照得温暖灿烂,也把他们的笑容定格在了这个美好的夏天。
[呜呜呜这个画面好治愈]
[好舍不得啊啊啊/哭/]
[桥头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别说结束,要说新的开始!桥头不会结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