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龙战于野4

还好,还好你没死……

万籁俱寂,千盏孔明灯静止在空中,辉煌地照亮断壁残垣。

燕昀想带谢望秋离开,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这全是死人的鬼地方。

谢望秋的身子黏在地上似的,千钧重,任凭燕昀用多大力气也搬不动丝毫。可谢望秋阖着眼,破碎地像雪一样轻,碰一下就会融化,他怎么可能抱不动!

燕昀焦急,也不抱了,身体后倾拔萝卜似得拔谢望秋,那胳膊跟铁铸的,纹丝不动。

越是这种无能为力的时候他越想骂人。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心里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你搬不动他,他现在非生非死,被命运钉在那里,只有九阴剑和禁术较量出结果方可解了他的状态,那个结果,要么生,要么死。”

是燕归时那鳖孙的声音!

生死一线的恐惧尚且萦绕心头,燕昀对空气野狗乱吼,“你他妈还敢来?你不是说你能保他不死吗?这就是你保护的结果?关键时候你死哪去了?啊?!现在你出来了?晚了!禁术都救不活他,别让本君再见到你!”

全世界只有燕昀能动,这显得他异常暴躁。

燕归时也怒了,“禁术和灵力还不是本君赐给你的,没有本君你狗屁不是。我身不在此间,你有时间与我发泄,不如想办法拔下他身上的九阴剑,让宿衡赦免他的死。”

“早就拔了,现在才拔花儿都谢了。”燕昀气愤地说。

燕归时明显一顿,“你说什么?你自己拔的?”

燕昀真想怼死他,“不然呢?等你来拔吗?等你来了谢望秋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那边陷入长久的无声,猝然发出嗤笑,喃喃自语,“难怪,难怪……”

后半句燕昀没听清,“什么?”

燕归时声音很沉很轻:“你试试看能不能赦免了谢玉。”

燕昀指着自己,以为听错了,“我?”

“对,直接赦免。”

燕昀双膝跪地,两只手迷茫地在谢望秋身上乱摸,“怎,怎么赦免?不许死?给我活?本君免你不死?师兄长命百岁?”

他把谢望秋全身上下摸了个遍,除了手中留有余温的触感,什么感受都没有,谢望秋除了胸膛微弱起伏,并没了更多生机。

“怎么赦免你倒是教我啊!”

“我只知……”

那边突然没了声,燕昀在帮谢望秋搓热冰凉的手,“喂,说话啊?喂?”

怎么“喂”都没有回应,又在关键时刻隐身!

燕昀捡起九阴剑,气急败坏地扔了出去,骂骂咧咧。

他忽然一顿,平静无波的神识水面荡起涟漪,领域的某个方向正在以他能明显感知的速度坍塌,他震惊回头远望。

帝鸿居然还在?!

他记忆里的帝鸿神出鬼没,从不会在一个地方待那么多天,常年游荡在域外,不会插手此间之事,怎么会对太岁神与宿衡大婚那么在乎?还不走?

他心思轻闪,难得对谢望秋的事聪明了一下,望了眼宿衡,又看回谢望秋,最后目光停在了被扔出去的九阴上。

他只知这剑叫“奈何”,前世与宿衡打架时中过一剑,雷声大雨点小,只是在他身上戳个窟窿,和宿衡那群破铜烂铁没什么区别,怎么就能直接要了谢望秋的命呢?

赦免。

他后知后觉,注意到燕归时的用词。都怪他那会六神无主,燕归时说什么是什么,他压根没思考,现在才发觉不对劲。

中剑后需赦免才能免于一死,这个特点只有帝鸿的九阳剑和魔女的九阴剑才有。

燕昀捡起断剑看了又看,好像知道了……难怪帝鸿这么重视这次大婚,原来是和宿衡关系匪浅呐,连九阳剑都借给宿衡了。

得亏谢望秋现在昏迷不醒,要让他知道燕昀是这么想的,大概真的会被气死过去。人怎么能蠢成这样,上课是一点都不听吗?此双剑非帝鸿与魔女无人能拿起,脑袋稍微多转个弯就能发现要么宿衡有问题,要么他燕昀有问题。

这不能怪燕昀,他刚经历完大起大落,六神无主,紧接着又有帝鸿突破领域要闯进来,饶是博学的燕帝君也没时间思考那么多了,草草以分析,确定了敌人才能保护好谢望秋。

定格在空中的千灯有了松动地痕迹,遥远的奈何桥上空,凶悍的麒麟发出震天动地地长啸,声波带起风撞过来,撩动了燕昀的发丝。

“何人搅动风云?”帝鸿那威严神性的声音,带着直击神识的攻击,燕昀运转磅礴到溢出的黑色灵力,将其击溃,眼神阴冷地越过万千灯火,盯向远方。

领域彻底瓦解,白奈生被宿衡击飞数里远,撞击到地面逃窜的鬼怪们,有在长街中皮肉贴着青石砖滑行出泥泞的血迹。没人敢去救他,他奄奄一息躺在动乱中,望着漆黑的穹苍,精疲力竭。

妖族一生都在守护契约之主,魔女在世时,两族签订契约,妖守万里边疆,魔赐他们无尽寿命。魔女死后,契约自动解除,白奈生与上一任酆都大帝签订契约,做他的护卫,守鬼域安全,可酆都大帝也死了。宿衡上任后,没有提过契约之事,可能是不知道,白奈生也就没主动提过,他将束缚他一生的契约默默拴在自己手里,就算在人界受重伤被李青词救下一命,他也没有与救命恩人签订契约为他效忠。

他只想为自己活,他能够为报恩守在救命恩人身边,但不会真的把自己的一生与一位凡人绑在一起。

可是,当他们逃跑被抓,宿衡将李青词虐杀,他听见李青词凄惨的尖叫时,却没有丢下李青词逃跑,而是疯了一样冲上去抢人,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冷血的地界罗刹竟然恐惧失去一个人类。

他被重伤,被斩断了能抵一命的尾巴,被穆铃救下关在暗室时中时,眼前走马灯闪过,是李青词站在阳光下朝他招手,温柔地笑着和他说:“你回来啦,我给你做了荷叶鸡,你最喜欢了。”

他以前不懂情爱,也没人教他这些,只当是他们两个孤儿相依为命一起生活罢了,平淡日子过久了,对李青瓷给他的爱习以为常,便意为那是普通关心。他们并非亲人,所以在生命的关键时刻,他们完全可以互相抛弃。

但李青词不仅提他挡了致命一击,到死还都在喊:“快跑,快跑,快跑……白奈生,跑啊……跑……”

李青词被宿衡抓住后颈高高举起,嘴里含糊着血沫,四肢完整但其实早已被打断,软瘫地挂在宿衡手中,像一条泼了红墨的面团,漆黑的瞳孔逐渐空白,蠕动的唇彻底无声,他到死都不敢闭眼,想看着白奈生安全离开地狱。

绝望充斥了白奈生,他一直是个很安静的人,却在那时崩溃到尖叫,整个楼都在凄惨颤抖。

暗室里寂静无声,他空洞了很久很久,突然恍然大悟,也懂了李青词对他的每一个温柔的笑。可是已经晚了。

苍穹无言,白奈生太累了,遍体鳞伤,渐渐在长街中阖眼,不远处就是奈何桥,桥中央插着长枪,长枪上是李青词沉重的尸体,血液早已流干,沿着桥面低落进冥河中,河水向远方缓缓流动。

宿衡魔气傍身,解决了白奈生就盯上了燕昀,他高高在上,俯视守在谢望秋身前的人,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位豪掷亿金的陌生人。

宿衡惊奇,“是你?你们是一伙的!这么说来,人间楼主包藏祸心。”

燕昀手持吻颈指向宿衡,“我无意与你斗争,放了谢望秋,我自会离去。”

宿衡讽刺地笑了,“你算什么东西!人界来的蝼蚁,真当鬼域你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今日谁都不许离开,你也给本王死!”

他骤然俯冲,数万死侍将他们环形围困,它们并未动手,看来宿衡想亲自解决。

“吻颈!”

长刀破空而来,于此同时,燕昀另一只手中的断剑仿若收到召唤,自他手中出鞘,直奔宿衡。

“奈何!”

-

麒麟车内。

太岁见帝鸿脸色奇怪,问:“怎么了?”

帝鸿抬眼眺望车外,眼底划过异样,面无改色地说:“没什么,宿衡好像还没解决,我去看看。”

太岁抬手一甩,封了车门,幽幽道:“帝君说了不会插手,难道要出尔反尔吗?”

帝鸿双手按在膝盖上,脊背笔挺,慢慢收回了远眺的目光,“你太紧张了。说起来,你对那莲妖可真是狠心呢,不怕他被宿衡杀死吗?”

“有我在,他不会死。你对宿衡很自信?还是说,你肯定宿衡会赢?”太岁眯眼逼问。

“宿衡位坐酆都,自由天道赋予他神力,而他又是魔女之子,体内的魔族血脉之力是后手,很难输。谢望秋有什么呢?我只听战神黄天跨过他一句,别的可没什么特别的了。难道你给他什么后手?”

他怎么会给谢望秋后手呢,这次行动就冲着不成功便成仁去的,他自己都没留有后手。若是失败了,他就要继续在神都等待周战野的再一次轮回。想离开神都,得有人敢接下他这尊大佛,三界六域,也就周战野敢接了。

可惜,周战野现在身份太敏感了,就算转世,他都不确定该不该帮他扶正了酆都之位。

上千盏孔明灯在远处飘起,太岁眼中倒映着辉煌与疮痍,目光在下面逃窜的人群中随意一瞟,意外地看到一个姑娘拉着少年在废墟中奔跑。

是周战野!看那方向,他们这是要过奈何桥去阴阳门,那里是鬼域的进出口。

难道谢望秋没拿下宿衡,命穆铃带着周战野离开?可是那边的战斗似乎并没有结束。

太岁不明情况,担心打草惊蛇,面不改色的为帝鸿倒茶,为转移他的注意力说:“如果我最后保下谢望秋,你是不是会在我与宿恨之间很难做?”

“我也不希望谢望秋真的被宿衡杀了。”帝鸿眼中的两个黑影在无限纠缠,嘴角轻轻勾起,他用茶盏遮掩,说:“毕竟我也算看着他长大的,你们都是好孩子。”

太岁的注意力在那两个奔跑的身影上,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两人各怀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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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坐亭观雨打莲
连载中乐易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