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掌柜这一笔生意，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口子。
姜照颜还没来得及吃完饭，宋闻就从外头冲了进来。
“姜掌事，有人找！”
姜照颜嘴里塞着半个馒头，含糊问：“谁啊？”
“做丹药生意的。”
她眼睛一亮：“请！”
半刻钟后，姜照颜笑容满面地把人送出门。
还没坐下，宋闻又来了。
“姜掌事，又有人找。”
“这次是谁？”
“卖符的。”
“请！”
又过了一会儿。
“姜掌事。”
“又来？”
“卖法器的。”
姜照颜沉默片刻，把手里的汤碗放下。
可谓是古有周公吐哺，今有小姜放汤。
“这饭是吃不成了，来吧。”
以前，青云宗穷得叮当响。去坊市买东西时，连店里的伙计都懒得多招呼他们。
如今倒好，流沙宝库才刚传影了一日，一群商家便像猫闻见了鱼腥味似的，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
一晚上下来，姜照颜桌上已经堆了好几份合作意向。
宋闻坐在旁边，看得心花怒放：“姜掌事，咱们是不是发财了？”
“低调。”说是这么说，可姜照颜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然而她的喜悦只持续了一会儿，方砚抱着几个盒子找了过来。
“姜掌事。这些东西……都要放进宝箱？”
“对啊。”
方砚把其中一只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两枚圆滚滚的丹药。通体莹白，还散发着淡淡清香。
看着卖相很好。姜照颜疑惑道：“怎么？有问题？”
“虽然我不太懂丹药。但刚才有个师弟说，他以前在坊市见过这种凝气丹。好像……没这么贵。”
姜照颜一愣。她记得那家商铺的人说，这颗丹药足足值二十灵石。
“找人问问。”
青云宗虽然没什么正经丹修，但普通修士多少吃过丹药。一圈问下来，很快便发现了问题。
也不是说这丹药有问题，就是品质一般。
正常卖五六枚灵石一颗，已经差不多了。
“值二十灵石”，纯属商家自己吹出来的。
“写二十，打五折，看起来像捡了十灵石的便宜？实际上多花了一倍的冤枉钱！”被人坑了的姜照颜有些生气。
宋闻感叹：“……好奸诈。”
于是他们又把收到的其他商家送来的东西全拿出检查。
一查，还真查出不少问题。
宝箱是青云宗背书的，别人拿到以后，可不会去找商家算账。
第一反应只会是——青云宗奖励的什么破烂玩意儿？！
“全退回去！”姜照颜气呼呼道，“我们可以替商家宣传，但不能替商家骗人。”
纪松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一脸欣慰地捋他那把胡子：
“姜小友面对财帛诱惑，竟也能守持本心。”
“纪长老。”姜照颜生无可恋地打断，“我只是不想砸了自己的招牌。”
纪松年动作一顿：“……也算目光长远。”
姜照颜雷厉风行地在青云小集入口旁立了块新牌子，写了满满一版的合作商家准入规定。
赞助商的问题刚解决，新的事情又冒了出来。
孟知微连续在青云宗传影了两日，人气丝毫没有下降。
反而——
吵起来了。
“昨日那个三箱通关的到底用了多久？”
“我记得很慢吧？”
“慢怎么了？人家至少带了三箱出来！”
“要我说，最快那个才厉害。一路根本没犹豫。”
“他才拿了一只箱子，有什么好比的？”
“谁说拿得多就一定厉害？”
姜照颜看得若有所思，慢慢转头看向宋闻。
宋闻对上她的眼神，莫名有种熟悉的预感。
“姜掌事，你又想干什么？”
“做个榜吧。”
半日后，青云宗山门旁边又多了一块巨大的木牌。
这次连纪松年都忍不住来问了：“怎么又立牌子？”
“宣传。”
纪松年：“……”
他懒得管了。
木牌最上方，用金色墨水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
青云榜
下面分了三个栏目：
【流沙宝库·最快通关】
【流沙宝库·最多宝箱】
【流沙宝库·最低修为通关】
是用灵力写的，上面字迹可以随时变动。为了这，姜照颜磨了纪松年好久，才让他抠抠搜搜地分出这些灵力来。
宋闻站在旁边，扯着嗓子宣传：
“即日起，凡挑战流沙宝库，皆可申请记录成绩！”
“每月榜首还有额外奖励！”
“钱记炼器铺特别赞助——！”
正好被过来查看自家赞助的钱掌柜听见，整个人都精神了。
“再喊响点！”
宋闻深吸一口气：
“钱——记——炼——器——铺——特——别——赞——助——！”
姜照颜：“……”
榜单刚挂出来，便有人过来围观。
“还没记录呢？”
宋闻：“刚推出的新玩法，当然没人上榜啦。道友，现在进入挑战，可就能轻松上榜了！”
那人：“……”
怎么感觉又要被骗着买票？
可转头一想，也没什么毛病。
买！
姜照颜担心修为高的人会把榜单全占了，普通修士根本没有参与感，所以特意加了一个最低修为榜。
以前那些进大宗门试炼场，连门槛都未必够得上的低阶修士，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也有能扬名立万的机会。
修为高的人，当然有修为高的玩法。
可修为低的人，也不能永远当别人的配角。
只要规则设计得合适，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擅长的地方。
胜负欲这种东西，果然是最好的消费动力。
永远不要低估玩家为了排行榜能有多疯。青云榜立起来以后，原本已经闯过流沙宝库的人有不少重新挑战。
有个修士上午刚拿两只宝箱通关，下午看见自己的名字被人从榜上挤了下去，二话不说又去买了一张票。
宋闻看傻了：“他今日已经进去两次了。这叫什么……有钱？”
一天下来，青云榜上的名字已经换了好几轮。
姜照颜背着手站在青云榜前，看着不断变化的名字，心情相当不错。
以前修士闯秘境，通关了也就通关了。
如今有了榜单，一切都变了。
原本觉得两只宝箱够了的，看见别人抱着三只出来，心痒了。
一开始觉得能出去就不错的，发现最快通关只用了那么点时间，又不服了。
转过天来，青云榜的人气竟然比水镜都高了。
姜照颜路过时，正听见两名修士争得面红耳赤。
“最快通关算什么？流沙宝库考的是取舍，又不是身法！”
“那你怎么不快一个给我看看？”
“我是刀修！你让我跟一个修身法的比跑得快？”
“比不过就说自己是刀修？”
“谁比不过？有本事打一场啊！”
“打就打！”
两个人越说越上头，旁边看热闹的人还一个劲儿起哄。
“打一场！”
“打一场！”
姜照颜顿觉不妙，赶紧从人群里挤进去，一手推开一个。
“想干什么？青云宗禁止私斗！”
其中一人不服：“姜掌事，我们就是切磋。”
“刀剑无眼，伤了算谁的？”
“修士哪有不受伤的？”
修仙世界的人似乎早就习惯了受伤和危险，可她不喜欢。
吃苦可以，流汗也可以。
但没必要为了争个输赢斗到缺胳膊少腿儿啊！
她又把两个人往两边推了推，“别在这儿打，这么多人和摊子，万一有个好歹，你们赔啊？”
旁边却有人忽然道：“姜掌事，那你们能不能弄个可以打架的秘境？”
姜照颜懵了：“什么？”
“就是两个人进去决斗。诶，你们青云宗没有吗？”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对啊！”
“那还不是谁修为高谁赢？”
“可以按境界分啊。”
“法器呢？有的人一身好东西，怎么比？”
人越多，意见越多。
没一会儿，连输赢规则都快替她商量出来了。
姜照颜被吵得脑仁嗡嗡作响，却没阻止他们继续吵。
因为她发现目前青云宗的秘境，无论荒村婚宴还是古墓探宝，本质上都是修士与机关较劲，也就是PVE玩法。
可人与人之间的对抗，PVP更容易让人上头！
问题是真人决斗太危险，更何况不同修士之间本来就不公平。
若最后还是拼修为、拼装备、拼家底，那青云宗好不容易吸引来的这些普通修士，又只能去给别人当陪衬。
姜照颜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有没有什么办法……既能让人对抗，又不会真的受伤？
最好还能把原本的修为和法器差距抹平，大家在同一个起点上，公公正正地比。
“姜掌事？”
听说这边快打起来了，宋闻带着人过来镇场子，见姜照颜被人围在中间，怕她出事儿，赶紧把她拖了出来。
他又叫一声。还是没反应。
每次姜照颜露出这种若有所思的表情，多半意味着青云宗又要多出什么奇怪东西。
果然，她忽然回过神来：“方砚呢？”
“刚才还在钱记摊子那边。”
姜照颜拔腿就走。
钱记炼器铺的摊位前，方砚正蹲在地上，帮伙计研究一只坏掉的机关傀儡。
傀儡是由木头和金属拼成的人形，胸口已经被拆开，露出里面一层层复杂的齿轮。
伙计见她来了，连忙招呼：“姜掌事。”
姜照颜应了一声，蹲到傀儡旁边，伸手敲了敲它。
“这东西是干什么的？”
“练手用的。”伙计解释，“这种机关傀儡启动以后，它会按照提前印刻好的套路出招。”
好家伙，陪练机器人？
她指着傀儡，“那……能不能让人控制它？”
伙计没反应过来：“控制它？它自己能动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让两个人操纵两个傀儡来对打。”
伙计结巴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这个稀奇古怪的问题。
“可、可是……人怎么控制？”
“我哪知道。”姜照颜理直气壮。
伙计：“……”
她转头看向方砚。
方砚后背一凉，未卜先知地叫起来：“我不会！”
姜照颜瞪大眼睛：“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每次露出这个表情，就是想让我做奇怪的东西！”方砚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
“这怎么能叫奇怪？”
方砚抱紧了自己怀里的零件。
恰好这时，陆源从青云小集另一头走过来。
姜照颜像看见救星一样冲他招手。
“陆源！你来得正好。”
陆源脚步一顿。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种掉头离开的冲动。
可惜已经晚了。
姜照颜三两步冲到他面前，指着地上的机关傀儡，兴致勃勃：
“你见多识广，知不知道有没有一种办法，可以让人待在安全的地方，然后控制另一个东西战斗？”
陆源看了看那只傀儡。
“傀儡术中，确有以神识操纵之法。”
姜照颜得意地冲方砚道：“看，我就说吧，有办法！”
陆源又补充道：“但对神识要求很高，寻常修士操纵不了。”
“那不用神识呢？”
这次连陆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比如……用手控制行不行？”姜照颜随手抓过两根木棍，在空中比划起来，“往前推，它就往前。往左，它就往左。这里再弄一个……按一下，挥刀。”
她手舞足蹈的，陆源和方砚从最开始的一脸茫然，渐渐若有所思。
“如果把操纵者的动作传到阵法上……”陆源喃喃，“再让阵法控制傀儡……”
方砚接道：“那修士本身的水平就不重要了。”
“对！就是这个意思！”“而且不一定非得这么小。”她指着地上那只一人高的傀儡，“以后可以做大一点。”
“大多少？”
姜照颜想了想：“两三个人高？”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
方砚：“……你是要造怪物吗？”
“什么怪物？那叫——”
姜照颜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她脑子里想的是自己看过的动漫、小说里那种炫酷的机甲。但这个词说出来他们肯定又听不懂。
她努力换了个本地化说法：“……大型战斗傀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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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在修仙世界研发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