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嘴上说着“试飞圆满成功”，姜照颜到底没胆子直接把客人一股脑塞上去。
那阵妖风给一船人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尤其是叶小满。
回到地面以后，她抱着柱子缓了半天，再看那艘飞舟时，眼神都带着几分复杂。
方砚又守着飞舟忙了个昏天黑地。
这场意外让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高空中的风力和地面完全不同。
重新调整御风阵，又在陆源的建议下改了几处法阵设置，甚至将原本的路线也改了一段。虽然绕远了一点，但胜在气流稳定。
所有事宜都准备妥当，青云宗祖传接引飞舟终于重出江湖。
姜照颜特意在云麓坊市安排了几个弟子，作卖票、维持秩序之用，并打出广告：秘境客人可享船票优惠。
姜照颜准备去跟正式运营的第一班，飞舟在钱记炼器铺旁边停下时，钱掌柜背着手站在店门口，隔着老远就冲他们招呼：“姜掌事，你们来了！这一早上，人气可旺呢。”
第一批客人陆陆续续地上了飞舟，大多是些修为低、不会御剑的修士。有人肉眼可见的紧张，也有人一脸兴奋。
“原来云麓坊市从上面看是这样的！”
“那边是不是玄水峰？好美啊。”
方砚守在阵盘旁，一脸严肃。
姜照颜反而放松一些，经历过一次惊心动魄，再坐这东西，已经有种老员工的从容了。
甚至还能顺便宽慰一下旁边紧张得死死抓住座椅的修士。
“放心，很稳。”
话刚出口，她脑子里莫名闪过前几日自己第一次站上陆源飞剑时，死死抱住别人腰的样子。
……
人不能太双标。
姜照颜不说话了。
飞舟行到一半，她注意到最后一排坐着个十分特别的姑娘。
那姑娘约莫二十出头，一身鹅黄色短打，头发高高束起，腰间挂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小袋子。
旁人都在看外面景色，她却抱着一面巴掌大的圆镜，对着镜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诸位，我马上就要到最近在云麓一带传得神乎其神的青云宗了！现在正在他们的接引飞舟上。”
“不是我说啊，这船确实挺旧。你看这里的漆都掉了……”
姜照颜忍不住好奇，走了过去，“这位道友。”
“怎么？”
“你在干什么？”
她眼皮上下一翻，打量了穿着青云宗制式服装的姜照颜一通，突然将镜子转过来对准姜照颜。
“诸位，这位应该就是青云宗那位姜掌事了。”
姜照颜还没来得及问她到底在做什么，就看见镜面上忽然快速浮起一串串流动的字。
“原来就是她啊！”
“看着好年轻。”
“你问问她新秘境什么时候正式开！”
“还有山神！”
“对，山神！”
姜照颜愣在原地，长大着嘴巴：“这是什么？”
“传影镜啊。”那姑娘看乡下人似的看着自己。
“我知道这是镜子。”她盯着不断往外冒字的镜面，“我是问……这些人在哪儿？”
姑娘终于发现她是真的不知道。
“我的传影镜连着观镜阵，是各地都有的大阵。只要手里有传影镜，或者在一些坊市的观镜台，都能看见上传到观镜阵的影像。”
“他们还能跟你说话？”
“能啊。”
镜面忽然亮起一道白光，啪嗒一声，一枚灵石无中生有地掉下来，滚到她脚边。姑娘俯身捡起来，十分自然地塞进自己荷包。
“那这个呢？”
“赏钱。”
姜照颜的眼神瞬间变了。姑娘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盯上，默默把荷包往身后藏了藏。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这位道友，怎么称呼？”姜照颜神情严肃。
“孟知微。”
“孟道友，方便详细聊聊吗？”
传影镜在修仙界并不罕见。大宗门举行比试时会用，有人公开讲道时也会用。一些修士更会带着传影镜四处走动，将各地发生的新鲜事传播给别人看。
孟知微干的就是这个。
哪个宗门出了怪事，哪座山突然挖出了遗迹，只要听见风声，她便拿着传影镜往哪跑。
看的修士多了，自然有人愿意给赏钱。
等飞舟抵达青云宗时，姜照颜已经大致摸明白了这东西的玩法。她穿过来这么久，怎么才知道修仙界居然连直播都有？！
飞舟缓缓下降，孟知微举起传影镜对准青云宗山门。
“诸位，我们到了。”
镜面上立刻热闹起来。
“哇，真的好多人啊！”
“那边是不是青云小集？”
“山神呢？”
……
姜照颜眯起眼睛，和孟知微做了约定，涉及商业秘密的内容绝对不能拍，秘境内部不能拍，青云宗内部日常起居也不能拍，只能拍公共场合的内容。
孟知微倒不强求，很痛快地答应了。
孟知微今日来看青云宗，原本是图个噱头。可逛起来才发现，这个地方和自己以前去过的那些宗门确实不一样。
青云小集里坐满了等候的修士，喝茶的、吃小食的，兴致勃勃地凑在水镜前，围观里面的闯关者。
水镜里的修士被墨汁浇了一身，人群爆发出一阵大笑。
孟知微立刻将传影镜对了过去。镜子另一边的人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却也很快被现场气氛带动起来。
“这是秘境？”
“怎么看着这么好玩？”
“那个人为什么不躲？是不是傻？”
旁边的姜照颜灵光一现。
她以前一直拿水镜给排队的人看，是想着别让大家等得无聊。
现在发现，根本不一定非得人在现场才能看啊！
孟知微一边走一边介绍。没过多久，得了姜照颜授意的宋闻凑了过来。
“孟道友，我帮你介绍吧。”
孟知微看看他：“你谁？”
宋闻一挺胸：“我是青云宗负责宣传接待的弟子。”
然后……专业对口人士上线。
“诸位道友现在看到的是我宗青云小集。凡持青云宗秘境通关牌，在所有摊位消费均有优惠。”
“前头是钱记炼器铺的摊位，法器维修、阵器零件都有，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右边的烤灵薯摊，刚出炉，香喷喷甜丝丝！”
镜面上有人问价格，卖灵薯的摊主一听，笑得嘴都合不拢。
“多少钱？”
“符纸怎么卖？”
“能送到别的地方吗？”
看着源源不断涌出的消息，宋闻被问住了。姜照颜却打开了奇怪的大门。
看来，不只可以宣传……
还能卖货啊！
她越想越觉得此事大有可为。
正高兴着，周围忽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山神！”
“陆哥今日还有指导吗？”
原来是陆源刚好经过，孟知微手里的镜子顺着人群视线一转，他的脸在镜面上出现了一瞬。
下一刻，一枚灵石掉了下来。
紧接着又是一道光。
镜面上，字突然疯了一样往上冒。
“刚才是谁？”
“转回去！”
“是不是传闻里的山神？”
“脸都没看清！”
“你到底会不会传影啊？”
孟知微：“……”
于是她便把镜面一转，试图拍到陆源的脸。只是姜照颜比她更快，一把压住她。
“不行！”
“我就拍一下。”
“那是我们的重要员工，不能随意出镜。”
“可是有赏钱啊……”
眼睁睁看着又一块灵石掉下来。姜照颜眼都直了，但……底线不能丢！
钱财乃身外之物。
钱财乃身外之物。
钱财乃身外之物。
她在心里飞快念了三遍，最后还是咬牙坚持：“不行。”
“你不是挺爱钱的吗？”孟知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已经转身走远的陆源，有些意外。
“就算我爱，也不能什么钱都赚。”
孟知微耸耸肩，到底还是把镜子收了回来。
可镜子另一边的观众反而闹得更厉害。
“不让看？”
“这么神秘？”
“青云宗在哪儿？我非得去瞧瞧！”
怎么不给看还更来劲了？
人性这东西，有时候确实挺奇怪的。不让做什么，偏非要做什么。
一场传影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直到日头渐西，孟知微才终于收起镜子。她清点了一下今日收到的赏钱，神情渐渐从平静变得震惊。
比平日多了好几倍！
“你们这地方……挺挣钱啊。”
“一般一般。”姜照颜一面谦虚，一面跟她打听，“平时看你传影的人，都在哪啊？”
“哪儿的都有。”孟知微把荷包系好，满意地拍了拍，“不过大部分还是附近几个的州郡。”
“附近的……也就是说，他们有可能会过来。”
“是啊，以前我去传影一个古剑冢，第二日就有不少人跑去看。你们这里离云麓坊市又不远，人过来也方便。”
以前青云宗做宣传，再怎么折腾，也就是在附近这一带。靠的是客人口口相传，再远，就无能为力了。
可传影镜不一样。
几百里、上千里外的人也能看到这里有什么。
“孟道友。”
孟知微一听她突然又客气起来，立刻捂紧了自己的小荷包。“干嘛？”
“谈个长期合作？”
“怎么合作？”
“我们给你提供方便。比如提前告诉你什么时候有新项目，什么地方适合拍。你若带来的客人多……甚至可以考虑分一点推广费给你。”
“真的？”孟知微眨眨眼。
“当然。但得先搞清楚哪些人是看了你的传影来的。”
当天晚上，纪松年突然急匆匆地跑来。
“姜小友！”
她吓得从床上蹦起来。
这声音……不会是又出事了吧？
她披着外衣冲出门：“怎么了？秘境出事了？”
“不是。”
纪松年手里紧紧捏着一道金色文书，姜照颜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是什么？”
“仙盟文书。”
姜照颜接过，金色符光在纸面流转，字迹一行行显现。
【青云宗秘境试营业期间，客流骤增、影响范围扩大。为确保秘境运转与修士安全，三日后，仙盟将提前进行阶段性复核。】
“三日后？”
纪松年点头。
“他们不是说一个月试营业结束以后再来吗？！”
纪松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很委婉地道：
“当初……仙盟大概也没想到，咱们能在一个月里弄出这么多东西。”
姜照颜想了想，荒村婚宴、古墓探宝、青云小集、青云客舍和接引飞舟……还有今日刚定下个雏形的千里传影。
折腾的东西……好像确实有点多。
她明明只是想赚点钱还债啊，怎么一回头，整个宗门都快被她弄得亲祖师来了都认不出来了？
这时，陆源也从自己的偏房里走了出来。
姜照颜看见他，把文书一举：“仙盟三日后又要来！”
陆源：“嗯。”
“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为何紧张？”
姜照颜瞪他，也是，他又不是青云宗的人，急什么急？
天塌下来都和他没关系。
她气呼呼把文书往怀里一揣。
“行。你不紧张，我紧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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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修仙界也有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