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掌事何时养过我？”
姜照颜理直气壮地叉着腰：“你住的是我的房，吃的是我的饭。这不叫养叫什么？”
“可我也替你做工。既没有工钱，我又用做工换食宿，似乎也算不得你养我。”
姜照颜一噎。
不对。
这账怎么越算越像是她占人便宜了？
她警惕地盯着人：“你最近是不是偷偷跟小满学算账了？”
“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这么精明？”
他口中说出来的话，越来越不像最初那个沉默寡言的落魄散修：
“近、朱、者、赤。”
好啊。
学会阴阳她了。
姜照颜一把将铜片从陆源手里抽回来：“睡觉！明天还要上工。再这么能说会道，以后宋闻的活也归你！”
第二天一大早，她发现自己昨晚的话一语成谶了。
宋闻一早便忙得满头汗，一看见姜照颜，像看见救星一样扑过来：“姜掌事！”
姜照颜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怎么了？秘境炸了？”
“没有。”
“欠债的又来了？”
“不是！”
“那你喊得跟宗门要完蛋了一样干什么？”
宋闻喘了口气，一指陆源：“全是来问陆哥的，都要山神陪练。还有不少人问，能不能不闯秘境，直接买山神陪练。”
陆源安静地站在姜照颜旁边，长发束得简单，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
人群里有修士眼尖地认出了他。
“山神来了！”
“今日还有陪练名额吗？”
“我昨日排的号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轮到？”
被人追捧的陆源满脸尴尬，姜照颜却兴奋不已。
她原本以为大家喜欢陆源，只是因为他在荒村婚宴里那身白衣好看，再加上山神身份，图个新鲜。
现在看来，居然有人专门冲着他来，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秘境能吸引客人，说明项目值钱。而一个人能自己把客人吸引过来……
那说明这个人也值钱！
姜照颜转头：“小满！”
叶小满闻声跑来：“姜掌事？”
“山神陪练现在多少钱？”
“指定山神陪练，每人一百五十灵石，另外包含荒村婚宴入境费用。”
“太便宜了。”
叶小满眼睛睁得溜圆：“啊？”
“荒村婚宴本来一次只能放几个人进去，山神又只有一个。一天能接待的人数有限，预约都排到十天后了，还按以前的价格卖，不是白白浪费？”
“所以……涨价？”
“不能乱涨，这不是赶客嘛。”姜照颜急忙摆手，“单独增加一个项目，山神指导场。”
“每日三场，每场人数限制在一到三人。不进秘境，就在外头单独找块地儿指导。剑法、身法、反应，能教什么看他自己。这样既不占秘境批次，也能分流那些单纯冲着山神来的。”
预感自己工作量又要大幅增加的陆源一时哑口无言。
“陆哥这么忙……真的不用给他发工钱吗？”
宋闻和叶小满都被姜照颜的一毛不拔给震惊了。
这问题精准戳在她的死穴上。
“陆源，你变了。”姜照颜痛心疾首，“他是不是跟你俩偷偷说过什么，让你们提给他发钱这事儿？”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我们的约定是以秘境修炼作为我的报酬，但现在我已无暇修炼。”陆源一板一眼解释。
说得有道理，姜照颜找不到理由反驳。
最后两人在叶小满和宋闻的见证下，敲定了山神指导场的提成。
不到半个时辰，三场名额就全满了。
姜照颜还有些担心：陆源平日话少得很，让他当NPC还好，往那儿一站，不说话，正像个高人。
可指导客人又不是摆造型，万一他只会打不会教，客人花了钱发现是个哑巴，她说不定还得退钱。
因此第一场开始时，她特意站在一旁盯着。
来的修士年纪不大，是使刀的。明明是个女修，刀法却刚猛。让她耍一遍招式，她每一刀都恨不得把不存在的敌人劈成两半。
陆源默默看完，问：“你每一刀都想胜？”
修士理所当然道：“练刀不就是为了胜嘛？”
“真正交手时，是。但练的时候，不是。”
女修一怔。
陆源道：“有舍才有得，你舍不出自己，便得不到对方的破绽。”
这不就是故作玄虚地说上一堆似通非通的大道理嘛。
可姜照颜没想到，这些修仙人士还真挺吃这一套。和她一样旁观的人窃窃私语，都说这山神真有两把刷子。
姜照颜眯着眼打量了这人一会儿，身姿挺拔、修为高深，确实很像那么回事。
难怪旁人容易被他唬住。
宋闻精准嗅出商机，声音响亮地吆喝起来：“本宗山神，精通实战，剑法、刀法、身法皆可指点！每日限量三场，先到先得！”
姜照颜差点惊掉下巴——
精通实战就算了。
皆可指点是不是吹得有点大？万一有人来砸场子呢？
结果一看陆源本人，一点反对的意思也没有。
行。
本人都不心虚，她心虚什么。
事实证明，陆源还真不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那女修听得似懂非懂，握着刀重新试了一遍，仍旧不得要领。
“再来一次。”
她依言重新起势。刀锋横劈而出，带起一道凌厉风声。
“动作小些。”
“啊？”女修不明所以，“怎么小？你能不能给我演示一下？”
陆源依言从她手里接过刀，只随意站在那里，将方才那一招重新演示了一遍。
刀锋破空。
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直到长刀已经劈至身前，姜照颜才发现，他出刀几乎没有任何预兆。
若对面站着的真是敌人，恐怕直到刀落下来，都不知道这一刀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劈出的。
“我明白了！”
她接回刀再练。虽然远远比不上陆源，却明显少了方才那种每一招都恨不得提前昭告天下的架势。
女修自己也惊喜得不行：“山神，我接下来要怎么练？”
“先把这一式练一千遍。”
“好，我回去练。”女修竟郑重答应下来，临走前，还主动问宋闻：“十日以后，我还能再约一场吗？”
宋闻笑得见牙不见眼：“当然可以！不过山神指导名额有限，道友最好提前预约哦！”
姜照颜陷入沉思。
搞不懂这些修仙的，花钱过来，被要求回去练一千遍，居然还觉得值。
但她也不想懂，只要能赚到钱就行。
陆源陪练间，报名处前非但没有安静，反而又围了一圈人。还有人不死心地问：“能不能加场？”
姜照颜断然摇头：“不能。”
送上门的钱虽然诱人，可陆源又不是铁打的。
荒村婚宴那边还等着他当山神，开荒古墓第二层也需要人手。真一天二十四小时无休，钱是赚了，人也该累趴下了。
宋闻还有些遗憾：“姜掌事，现在预约这么多，不趁热多开几场吗？”
“物以稀为贵。”
说罢，她又悄悄凑到叶小满耳边：“刚才三场一共赚了多少？”
叶小满飞快心算了一遍，报出数字。
听得她喜笑颜开，连看向陆源的眼神都瞬间变得慈爱许多。
陆源恰好结束这一场，察觉到她眼神。
“姜掌事为何这样看我？”
“没什么。”姜照颜语气温柔，“就是忽然觉得你今日格外顺眼。”
陆源沉默片刻，“因为我能赚钱？”
“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庸俗！”
“哦。”
今日这一热闹，不少没事儿等着的人顺便又问起古墓第二层什么时候开放。有人甚至在猜测宝箱里会不会放高阶法器。听得姜照颜心惊肉跳。
高阶法器？
把她卖了不知道够不够买一件。
再不赶紧放点真东西出来，外头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呢。
午后，姜照颜叫上陆源和方砚，再次进了古墓。三人一路穿过已经改造好的青铜甬道。
沙门缓缓打开，干燥的热气扑面而来。
昨日匆匆一瞥还不觉得，如今真正站在入口处细看，才发现整个流沙宝库比想象中更大。
黄沙在昏暗金光下缓慢流动，大小不一的石台漂浮其中。沙面起伏不断，宝箱才露出一角，很快又重新沉了下去。
方砚站在门口，忍不住感叹：“祖师竟然还留下过这样的地方。”
“先别感叹了。昨天差点把我埋了。”
姜照颜和方砚在陆源的帮助下，很快抵达沙海对面。姜照颜把玄墟令按入凹槽，控制住整个机关，开始测试。
方砚抱着一只空宝箱，从第一座石台跳到第二座。
石台承了重，微微往下一沉，又很快稳定住。
“没问题，下一个。”
方砚点头，继续往前走。
石台依旧正常。姜照颜若有所思。
难不成昨天真只是阵法失控？
“拿个宝箱试试？”
陆源扔了个宝箱给方砚。
箱子刚刚落在石台上，原本平稳的石面突然一沉！
方砚惊呼一声。
姜照颜立刻按住玄墟令，流沙停止。
方砚紧张道：“是不是箱子太重了？”
“有可能。”
三人用沙子来测试。
拿走宝箱后，用仙力将流沙往石台上搬。
石台确实受到些影响，却没有像刚刚那样猛地下沉。
姜照颜摸着下巴：“不是重量的问题。那就是……陆源，再拿只宝箱过来。”
又一个宝箱被搬了过来，石台果然又往流沙里下沉了一大截！
“我明白了。”
方砚的魂还没回来：“什么？”
“它只受宝箱的影响。”
姜照颜带着方砚站在安全位置，重新启动阵法，让艺高人胆大的陆源下去试。
带上一个宝箱，几乎没有危险。
再带一个，石台移动速度变快，也会一直下沉。
带上第三个，流沙疯狂移动，退路也会逐渐消失，如果不能前进，就会被流沙淹没。
这一层，考的是取舍。
只拿一个箱子，几乎可以安安稳稳离开。
拿得越多，退路越少。
到了最后，要么放弃宝物，要么冒险继续。
设计本身并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失败代价太高。
一旦挑战者拿了太多宝箱，退路消失，石台最终会彻底沉入流沙。如陆源这等修为高的人，还能靠自己飞出来，修为低的却真有可能被活埋。
“方砚。”
“在！”
“这里，还有这几个地方。”姜照颜指给她看，“你在这些地方布下传送阵。”
方砚伸着脖子看：“传送？”
“对。石台得照样沉，路得越来越难，这个不能改。不然就没意思了。但是也不能真把人给埋在下边儿。所以等他们掉下去了，就用传送阵给传出去。”
方砚明白了。
“但不能让他们带着箱子一起回来。”
陆源在旁边听了半天，开口：“为何？”
“都失败了还想带出战利品？哪有这种好事！”姜照颜理所当然。
“要么主动放弃箱子，减轻难度，自己走出去。要么死抱着不放，最后传阵一开，人给我送回去。”
“命和钱，总得选一个。”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
布下阵法可不是简单的活儿，方砚出去叫了些人，又从纪松年那要了不少材料，才开始忙活。
她平日说话总有些怯生生的，做事却很细心。
姜照颜原本还有些担心。可看着她谨慎小心研究阵法的模样，忽然觉得挺好。
自己脑中的蓝图也不是万能的。她能看见空间，却不懂阵法究竟怎样运行。
方砚正好弥补了这一点。
偶尔方砚碰到难确定的地方，会下意识问一句：
“陆哥，这里你知道吗？”
陆源就过去看两眼，指点一番。
姜照颜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脸色古怪。等方砚重新埋头干活，她终于幽幽开口：
“陆源，你不是剑修吗？为什么阵法你也懂？”
“略懂。”
姜照颜面无表情。
又来了。
略懂这两个字如今在她耳朵里，已经和“敷衍”一个意思了。
她懒得再问。反正问了也是从“师父教过”“从前见过”“略懂一些”里随即挑一个来回答。
等哪天他告诉自己会炼丹、炼器、画符，她大概也不会惊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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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修仙界也吃限量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