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同学，你这次开学考核的文学成绩下滑了很多。如果你这次的武试成绩不能比上次期末考进步的话，学校可能会停了你的奖学金。”
班主任看着对面这个学生，心里叹了口气。比起三年前刚开始见到他的时候，这孩子变得沉默了许多，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身上的校服也显得松垮垮的，整个人窝在椅子里，阴郁得像一块泡了水的旧抹布。
班主任想起最近他和一些外校学生走得比较近的传言。他之前私下问过崔同学，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被霸凌，毕竟这孩子性格软，家里条件也不好。
但男孩当时猛地抬起头，眼神慌得不行，连说了几声“没有”，之后就死死抿住嘴，再也不肯开口了。
“但是老师希望你不要执着于一时的修为等级，还是打好基础更重要，如果你需要钱的话，老师会帮你申请其他补助。”
她揉了揉眉心，放柔了声音让男孩回去，叫了下一个进来。
学习委员是个喜欢扎麻花辫的女孩子，进门的时候还带着笑，性格十分开朗。文试成绩总是很优秀，修炼进度也还行，但武斗就很差劲了。
班主任先是问了她的家庭情况，跟她说了一下这个学期的学习计划，又叮嘱她习武上多去请教老师和同学。
说完正事，她顿了顿。
“你知道崔同学最近的学习情况怎么样吗？”
学习委员想了想，揪了揪自己的麻花辫，回道：“自从他上个学期武试退步了很多之后，他就特别在意修为。开学以来到处打听别人现在是什么境界……文科那边就不怎么上心了。”
班主任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两笔，请她继续关注崔同学。
下一个进来的是秦挫锐。
秦挫锐这孩子也比较偏科，武试一直是第一名，但文试中的文史两科只能勉强地飘过及格线，好在数理还行，不至于让武试第一的人掉到百名开外。
班主任对着他的成绩单头疼了很久。偏偏这孩子也不是什么刺头，就是单纯的学不会语文。
“老师很高兴看到你的修为在这个假期进步了很多，祝贺你在修行这一路上走得更远。你的其他问题我们也说过很多遍了，今天提点别的吧。”
班主任从显示屏上调出秦挫锐的档案，监护人的关系一栏上，新增了孟长生的名字和联系电话。
这个人是前几天联系学校的，说自己是秦挫锐的监护人，如果以后有什么情况都可以联系他。
秦挫锐这孩子，家里的情况学校里也清楚，好在老师们大多活了几十上百岁，大多数人没那么无聊，不会搞什么校园歧视。对于老师来说，乖学生总是更讨人喜欢一些。
不过，这次这人绕过秦挫锐直接联系学校，手续倒是齐全，所有身份信息都和秦挫锐有直接关联，从官方层面上看，确实可以是他的监护人。
但班主任觉得还是有必要和学生本人再确认一遍。
秦挫锐看着监护人那一栏的名字，愣了那么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小师祖的身份证明搞到手了，他朝班主任点了点头。
“是的，是我师祖，他刚从远处回来，现在是我的监护人。”
班主任之后，问了他毕业之后的志向。
皇朝强制筑基期的孩子学习，初衷是好的，让能修炼的孩子有个统一的通识基础，让没资源的孩子也有个学习的机会。
但高中毕业之后就不强制了，大学是精英的舞台，但不是所有人的选择。
话虽如此，大多数门派的弟子还是会去考大学；无门无派的也有一部分希望能在大学里被门派看中。
秦挫锐这孩子以前缺钱，说过想去做镖师，或者去秘境寻宝赚钱。
但这次他不确定了。“我不知道，老师……可能会去大学吧。”
最后，班主任也问了他知不知道崔同学的情况。
秦挫锐挠了挠脸，皱着眉想了老半天，才不好意思地问：“崔同学是谁？”
“你好歹是班长，也多少记一下同班同学吧！”
班主任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忘了这倒霉孩子只记得住能跟他切磋的人，他无力地摆了摆手，让秦挫锐回去。
李牧云是全校综合第一——文试第三，武试第二。属于那种“别人家的孩子”，为人端正，让人十分放心。
一束高马尾利落的扎起，校服也好好的穿着，只是在小臂手掌处缠绕了增强握力的绷带。
班级里有职务的学生会有特殊奖学金，那群有钱的少爷小姐对这些没兴趣，所以当时班主任一拍脑袋，按一开始的武试成绩班长给了秦挫锐，纪律委员给了李牧云。
不得不说，这法子虽然粗暴了点，但确实管用，经过两年的磨砺，他的班级已经相当和谐了。
“毕业志向？我想去天策府。”
“是，我知道。我只是想问问你对我之前的提议怎么看？神策府薪水高，更接近皇家，一般只招贵族，但学校有推荐名额，你如果去了神策，会比去天策过得好很多。”
李牧云没有犹豫，仍然选了天策府：“谢谢老师，但去天策是我从小的愿望。”
班主任尊重她的选择，不再劝了，照例问了她知不知道崔同学的情况。
李牧云皱了皱眉，抱起手臂，语气不太客气：“他身上很臭，是那种经验丹的味道，学校里大多数人身上都有……老师，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追求这种虚假的修为？”
“或许你不去神策府，还真是个正确的选择。”班主任苦笑着扶额，“有的人要面子，有的人就是蠢……这话你可别说是老师说的，麻烦你继续留意一下崔同学。”
李牧云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路过门口时，发现下一个人是萧十二。萧十二朝她咧开嘴，笑得阳光灿烂。
李牧云面无表情地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径直走了。
萧十二耸耸肩，溜达着来到班主任面前，笑嘻嘻地招招手：“嘿！表姐，最近好吗！”
班主任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让他站好了说话：“不好，萧亥，你的文试成绩竟然是倒数。我已经告诉长老了，过几天家长会你等着瞧吧。”
萧亥——萧十二的大名。其实他们不是什么近亲，当初萧十二考进洛邑上学两人才相认。
这家伙的偏科比秦挫锐还离谱，文科基本属于放弃治疗的水平。班主任已经懒得管他的文科了，问了他假期的情况。
“我听说你假期接了任务去了白帝城。那个直播我看到了，这已经相当于公开表示不听皇朝的约束了，最后居然是和谈收场？现在什么情况？”
萧十二耸了耸肩，摇摇头：“别提了，挺糟糕的。已经有些非法团伙投奔白帝城了，散修也不少，不过碍于白帝城之前的名声，暂时还没多少凡人敢去打听成仙丹。”
“但是经验丹……这个事儿更麻烦，市面上的经验丹越来越多了。”
归根结底，经验丹就是一种透支自己未来以换取一时的修为进步的东西。李牧云不理解这种做法，但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们只会追求当下的强大。
班主任有时候也会对这些学生恨铁不成钢，也曾多次在课堂上提到过这个东西的危害，但每一次询问李牧云，只能得知越来越多的学生服用经验丹。
作为一个合格的老师，他会愤怒，但也束手无策。
“李牧云说崔同学身上有经验丹的味道，但崔同学的经济情况，按理说买不起那玩意儿。我有不好的预感，你帮我盯紧他。”
“啊？这事儿还能靠直觉？”萧十二一脸怀疑地看着班主任，“没准是哪个大户给他的呗。”
班主任额头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她觉得只要一见到萧十二，火气就蹭蹭往上冒。二话不说，一招蛟龙翻海，直接把萧十二拍出了办公室的门。
“这是一个成年了很久的老师，根据经验对小屁孩做出的负面预判！快滚！”
……
萧十二揉着被拍疼的后背，嘴里嘀嘀咕咕，昨天被班主任那招蛟龙翻海拍到的地方，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当天就是三年级开学考的武试。秦挫锐排在了早上，一个假期连升四级，直逼筑基巅峰——大家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仿佛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花终于也堕落了一样。
连李牧云都凑近了，飞快地闻了闻他，吓得萧十二在旁边直“诶诶诶”地叫唤。
好在接下来的比试里，秦挫锐那手越来越精纯的太虚剑意，总算让李牧云打消了疑虑。
班主任让他们盯紧的那个崔同学，先输给了秦挫锐，接着又输给了李牧云和萧十二。
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公子哥们，这个假期修为也蹭蹭往上涨。虽然他们的攻击花里胡哨的没什么伤害，但灵力的储量明显大了一圈。
崔同学拼到最后，体力彻底耗光，仅仅在跟不善比斗的学习委员那一场里勉强赢了。
秦挫锐看着他孤零零离去的背影，转头问萧十二：“他就是那个姓崔的同学？我想起来了，刚入学的时候他挺厉害的……那几个公子哥以前跟他差得远才对。”
萧十二坐在栏杆上翘着腿，嘴里慢悠悠嚼着一根狗尾巴草，嗤笑一声，拍了拍秦挫锐的肩膀。
“我说秦大班长啊，我觉得你除了约人打架之外，也该关心关心同学们的气氛了。”
“你也去过白帝城，那边磕了药的金丹和元婴，灌进去的水都快成湖了。要不你猜猜，咱们学校有多少人吃了这玩意儿？”
吃经验丹提升修为，这事儿秦挫锐不是不知道。
刚入学那会儿，他刚当上班长，班内班外好多人找他切磋。
每次动手前，对方都会冷笑一声，甩出一句：“我吃了X颗经验丹！你这个修为低的垃圾，还不快给我下跪道歉！”
结果当然被他揍趴下了，但隔一段时间就会冒出一批新的，秦挫锐差点以为自己撞上了什么校园妖怪。
他回想了一下那群人的数量。
“大概十多个？”
萧十二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讽刺：“全校有一半的学生都吃过经验丹。”
“不止，比那还多。”
还没等秦挫锐反应过来，李牧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萧十二吓了一跳，一个翻身从栏杆上跳下来，规规矩矩站好，摆出一个秦挫锐从没见过的“乖巧”姿势。
“李同学好啊！中午吃了吗？我刚刚看了你的比赛，那真是翩若惊鸿，宛若游龙，枪法迅疾如雷电之势，又有撼岳之姿……”
“谢谢，我想问你件事。”李牧云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即将滔滔不绝的赞美。
“好说好说！什么事都成！就算是皇室的八卦，或者什么门派秘密，我保证给你打听来！”
李牧云摇摇头，侧身靠在栏杆上，目光落在下面还在比武的学生身上。
“我想知道，为什么没人禁止这种东西？这个丹药明明不是什么好东西，对吧？”
谁不禁止？皇朝还是学校？
萧十二不知道皇朝那边什么情况，从善如流地选了学校。
“图名声和钱呗。一个‘毕业修为综合第一’的名号，能甩出江南、西南那些学校一大截，这可不就吸引了一堆有钱的学生。”
“引进的‘优选生’也只是为了刺激那群人——那群少爷小姐怎么能容忍穷学生踩在他们头上？肯定得想尽办法地把修为提上去。”
“其他中学可没有像洛邑一中这样放着学生嗑药不管，说到底，这本就是它的根基。”
我什么时候申请的榜单，要更一万五千字，加班的时候干其他事都会失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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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