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魔兽潮起

地势越来越陡,蜿蜒的树根在地面突起,季清许踢了一脚方才险些将她绊倒的粗壮丑陋的树根,并未赚到便宜,嘶着气悻悻收回了脚,换来身后一声轻浅如溪流的轻笑:

“你又何必与块树根制气。”

季清许回头睨他一眼,“它没绊着你,你当然不懂。”

季清许身后那人小声笑了一下,并未与她斗嘴,也用他刚好能听见的声音哼了一声。

等到季清许不知第几下被脚底突然冒出的根茎绊个趔趄时,她终于失去了勉强的优雅,气急败坏起来,一只手从身侧伸到她面前,骨节分明,白皙而纤细,她延着手向上看去,对上周怜生烟波浩渺的眸——那人的眼底浮上她熟悉的笑意。

“牵着我吧,不会让你再被绊到了。”

……会不会不太好?温长老正在前面不远和穆前辈开着路,季清许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想了想反正也不是头一次牵了,有啥好大不了的。

可当她的手真搭上那温暖干燥的触感后,脸庞还是诚实得红了起来——果然总是感觉怪怪的。季清许在心里暗想,犹豫着要不还是将手收回来。

她手方准备逃离,那只漂亮的手却牢固的握住了她的,似带着些温和的坚定。

季清许于是干脆就把手放在他那里,余光偷偷扫去,只看到身旁那同样通红的耳朵,周怜生垂着眸,睫毛轻颤似是执拗着不肯看她。

“哼……”怎么看到他不好意思起来,她自己倒是从容不少?

*

正走着,森林的景象突然换了面目,阴森诡谲的气氛更加浓重而阴沉,她不自觉握紧了那人的手,果然前方,传来穆苍的沉声提醒,“警惕,是魔兽!”

温知夏抬手下压,示意大家不要再上前。

所有人都屏住气息,凝神去等那深藏在树丛里的东西……

季清许抽回被周怜生握住的手,沉沉按在剑柄上,指尖却兴奋或紧张的轻轻颤栗,除却幻境那次,这是她第一次的实战,也将是衔枝第一次在她手中染血。

她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平稳而有力,心脏在胸腔规律的跳动,季清许似乎感到衔枝也在自己手中微微发热,如往常那般,温和沉稳地,给她缓缓输送着灵力。

再抬眸,刀锋般的杀意在她眸中凝出寒意,她知道,自己会用手里这把剑,扫除所有胆敢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凶机。

季清许侧头看向周怜生,那人手指掐诀亦摆了战斗姿势,感受到她的视线,看她一眼,朝她肯定地点点头,又朝前看去。

将神识放出,周怜生感应到杂乱浓重的腥气——他们对上的绝不是几只甚至不是几小群的数量,往极端点想,很有可能对上了魔兽潮,即以上百只为基础的魔兽的迁徙。

他皱皱眉,心想好在那灵枢谷那位的莽撞不完全是空穴来风,若全员迎战,付出点不大不小的代价,全都活下来的确不成问题。

沉吟片刻,他还是悄悄在季清许身上施了个保护咒。

……总要以防万一。

在五道灼灼视线里,簌簌的灌木里终于隐约显现出一个庞大的身影。它似乎有所顾虑,仍在犹豫着是否上前,又或许它在等待一个时机。

不想与它僵持,温知夏从那金镶玉葫芦里变幻出一把药粉,用力朝前方撒去,顿时,林中响起野兽痛苦的嘶吼,惊起一群飞雀,它们发狂了。

穆苍眉心拧起,将手后举到身后,搭在笛子上,“估计不出数量,各位,小心。”

四周无数双腥红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们,嗜血而凶残,蠢蠢欲动。

嘶吼声未止,不远处灌木里冲出几头有她从前见过的最壮的大牛还要巨大的凶兽,朝着温知夏龇牙咧嘴,下巴毛上血迹未干,正一股一股冒着热气。

“孽畜!看我作甚?”温知夏冷笑一声,只见那兽脖颈青筋暴起,一跃而上!

眼见着那庞大的爪要招呼到温知夏身上,她却又撒出一把药粉,青灰色的烟雾正中拍打在那些凶兽的面中,那兽顿时收回了爪子,滚倒在地,锋利的爪子将自己的脸抓得血肉模糊。

季清许攥紧了衔枝方要松一口气,那林中又冲出一群,没有穷尽似的,依旧是一张张凶怖的呲着牙咧着嘴的兽脸。

她匆忙向温知夏吼出一声“小心!”

拔出衔枝助力,却发现自己身前被投下阴影,那魔兽正压低着前身蓄力,魔兽数量竟如此之多!

下一秒,穆苍已将身后的笛子如长剑一般抽出,横在唇前,声声笛音传出,那些凶兽停顿一刻,随即又被身后涌出的魔兽碾在脚下。

“这……是…魔…魔兽潮?!……这里怎么会出现魔兽潮?”夙冉惶恐道,将灵鹿紧紧护在自己身侧。她的身前亦围了几只魔兽。

眨眼间,他们就已被重重魔兽包围,四周被漆黑的鳞甲裹得密不透风,黑压压的魔兽形成的巨大压迫感,让衔枝鸣叫着要开杀戒。

“衔枝,稳住!稳住!”季清许在心里一遍遍安抚道,舞动着衔枝,抡开手臂向前大力砍去。

温知夏已放倒几批魔兽,仍不断得撒着那青灰色的药粉。

她一改往日的跳脱形象,两弯秀气的柳叶眉斜斜立,暗骂起来——“可恶,这群畜生倒是不知疲倦,自己的药粉可是有余量的……如今这番情景,万万不可鏖战”。

另一边,穆苍用中气将那笛子吹的震天响,宛转的笛音在那些凶兽身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可若此时有人细细看去,就能发现在他乌黑的鬓角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一边手指移出幻影,一边在心里疑惑为何会出现魔兽潮——此处魔气浓度早已达不到然后这种数量的魔兽躁动的程度。

一定有什么别的地方出了差错,难道是,与那魔骨有关?

一只凶兽伏击在季清许身旁,她正将长剑飞出,刀刃以极快的速度刺穿魔兽的鳞甲,剑身摩擦,迸出几点火星。

那伏击的凶兽找准机会,朝她身后跃去,季清许眼轮往后一睨,手指用力,衔枝在她手心抡了个圈,往后一挑,剑尖便正对上那魔兽跃起时暴露的腹部。

喘息的间隙,她分神往周怜生那边看去,璀璨光芒自他指尖绽放,又在那些魔兽身上刮出丝丝闪亮的银线,如针般扎入它们的身体,下一刻,中招的魔兽便如提线木偶木偶般倒下。

下一波魔兽向她发起进攻,她收回视线,继续与凶兽搏杀,粘稠的血液星星点点,如蔷薇般盛开在她脸上,鲜艳的红给她的冷若寒霜般的面孔添了几分妖艳。

不耐烦的,季清许用拇指随意将血迹抹去。

“啧,等回了宗门,一定要让沈昭教我几个利落点的剑法。”

怎么人家宗门的法术就看起来那么体面好看,自己却在这里杀的如此狼狈呢?

季清许忙着挥剑,并没有注意到周怜生下一秒从凶兽上移回的目光,他锐利的视线定在另一个看起来同样拼命的女子身上,不同于望向她时的温和镇定,那目光里含着满满的猜忌。

夙冉刚收的那只灵鹿蹄下踩出朵朵金灿灿的祥云,竟离地好几公寸,坚实的蹄子朝前猛猛踢去,直把那些魔兽踢的眼冒金星。

除却那只灵鹿,站在夙冉面前的还有几只大大小小的灵兽。

夙冉翻手覆手,手腕上的铃铛串发出阵阵悦耳的铃声,那几只灵兽便依了指令似得进攻,一只巨大的灵犬将尖牙狠狠刺入魔兽的身体。尽管论体格大小,那灵犬并不比魔兽大,但杀场的生死,从来都不只讲先天的优势。

夙冉身经百战,手指灵巧,拨的那铃铛声音起起伏伏,指挥着灵兽们协和作战。

但很快,周怜生看出来不对劲,那灵鹿方被收服,并不受她指挥,对待魔兽有抵有挡有来有回,也占得上风,可她指挥的那些“老资历”灵兽,却是步步杀招,一味进取。

周怜生想起从前,自己也曾与一御兽宗弟子作战,那人杀伐果断,灵兽也随了主,长相凶悍,神情也威武,凛然一副无畏样子。

那人的灵兽虽大都彪悍,身上挂了不少战斗留下的痕迹,但让周怜生印象最深的是一只灵豹,从豹头到豹颈,爬着一条凸起的狰狞伤疤。那灵豹对他的法术应对迅捷,却有些不怕死般的横冲直撞,也是一昧的进攻,不知退让。

可再看夙冉的这群,虽倚仗着主人的势,颇为神气,可动作间仍有些曲回波折,一看便是机灵技巧型的,更别提她的灵兽皮毛亮丽完整,一看就得主人爱护。

周怜生看夙冉一眼,她的灵兽,不该是这个打法。

*

疑团未解,忽地一阵青绿粉末飘飘扬扬自天而下,撒在他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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衔枝
连载中超级代门主淮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