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幼时起,季清许就总是梦到自己在十五六岁时死亡,一次又一次,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病症,但无一例外的是,十五六岁的她面容枯槁的死亡。
时常也梦到同一个男子,有时梦里他在庭中弹琴,有时梦里他静静翻看典籍,有时梦里他只是含笑看着他。可起床后却怎么也记不起他长什么样子。
一开始,家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些毫无根据的梦,毕竟请来的高人也都说她并未中了邪。可渐渐的,她的身子骨竟真的一年不如一年,就像缺乏养分的树苗,生命正在不可阻挡的衰竭。那场预兆死亡的梦似乎正在应验。
季清许一路扶着墙,偷偷躲藏到屏风外,屏风里侧传出父母的小声抽泣和哀求声:
“大夫…求您救救我女儿吧……她才十四岁啊!”
“求您开个价……要多少银两都使得,求求您……”
“老爷!夫人!实在不是我不想救……她五脏皆衰,连精神也摇摇欲坠,即使是神仙也无力回天啊!我……哎!”
和往常一样的结果。
她默默的又攀着墙壁吃力的扶回屋里,这来回几步路,却足够让她筋疲力尽的瘫倒在床上。她怕吹风,屋里的窗子都被严严实实的封上了,只从木板缝里微微透出些光亮。
三年前,她的生活彻底被拖进这间死气沉沉的房间,父母一直没放弃她,可这次连城都来的所谓神医都这样说,大概是真的没有希望了吧,她望着头顶那油灯忽闪的灯芯,心力交瘁地闭上眼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他们说着什么要带她出去透透气,把她从被药味浸透了的房间里带出去,可季清许知道,这是父母希望她离世前能再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罢了。
看着两张憔悴了不少的面孔,她勉强撑起一个还算灿烂的笑容,“嗯!女儿会努力好起来的!父亲母亲别难过。”
母亲一下子又红了眼眶,捂着脸扭过头去,父亲沉默了片刻,只揉揉她的脑袋,
“小傻瓜,别想那么多,既然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玩的开心我和你娘就开心。”
季清许乖乖应下。
*
可或许是无心插柳柳成阴,这次出行竟真的给她的生命带来了转机。
她正在忘渊湖边画着画,母亲在旁边一个劲的夸她画的有多么传神多么动人。
“我们家清许画这么好,改天让你父亲多带你其他的什么山啊湖啊的,都画下来给为娘看好不好?”
父亲点头称是,季清许亦笑着点点头。
忽的旁边出现道浑厚的陌生声音:“嗯……画的的确不错。”
父母与她于是侧头看去,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立了一位面容威严却眼含慈悲的老者,通身气派不似凡人。
那神仙一样的人走到她面前,没由来的,季清许似乎隔着无尽的失望与麻木,隐隐感觉到了光。
“我乃问剑宗掌门,见这孩子资质奇佳,故而上前,只是她身骨怎会如此衰弱?”
父亲母亲连连行礼,恳切道,“小女幼时身体还好,几年前开始大病小病不断,身体才渐渐的弱了下去。”“神仙大人,可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救救小女?”
那老者沉吟片刻, “问剑宗内灵力充沛,我将她带回去,或许会有一线生机。”
那人问她愿不愿摒弃凡尘,从此踏上求道的路。她回头看看父母,父母也含泪看着她,神情不舍,手却将她往那神仙那轻轻推着,催促她,“好孩子,去吧,去吧,别牵挂爹妈。”
在父母的叩拜下,问剑宗掌门就这么把她带回了宗门。“你若能活下来,这就是你的师兄,是宗中代掌门,你若有需要尽管向他提。沈昭,平日关照一下。”
屋内容貌俊朗的男子恭敬对掌门称了是。
掌门和师兄走后,季清许自己躺在弟子居的床上,她不晓得她是否会真的迎来一线生机,不过有生之年她竟然进了大名鼎鼎的问剑宗,也算是此生无憾了。她脑子里乱乱的想东想西,马上陷入了梦乡。
谁知,翌日一早,变故横生。
季清许睁眼时便看到自己枕边静静地躺了一把霸气非常的宝剑。
她愣了片刻,才起身捧起那把剑。
“……”
缠绵病榻许久,她看了不少话本聊以度日,依依稀稀地,她记起形容剑宗的词是——“穷”。与这入门即送宝剑的作风看来违和的不行,更别提她现在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弟子。
她今日倒是精神难得的好,难道这门中灵气当真这般强大?她将宝剑细细打量,剑身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或雕琢,通体漆黑,气质沉稳,剑刃锋利,自带一种不凡气派。
倒是一把好剑。她没再想太多,放下剑,闭上眼,继续休息,并不知道此时议事阁内早已乱作一团。
直到下午沈昭带着些灵果来看她,她才知道宗中镇派宝剑不见了,却在她这寻到了。
“之前可有人进出你房间?”“没有。”“那你可有出去过?”“没有。”沈昭皱皱眉,拿着剑出去了。
议事阁的长老们搞不清为何剑会出现在她那里,只好先把剑收回。可第二天一早,剑又回到了季清许的床上,这次沈昭倒是直接就到她屋里来找了,同样的问答,接着沈昭又拧着眉出去了。第三天,第四天亦是如此。季清许的身体倒是一天比一天明显的好了起来,速度快的掌门都感到诧异。
第五天,沈昭干脆在季清许屋外守了一夜,于是眼睁睁看着那剑从她窗户钻了进去。
等到第六天沈昭把她召到议事阁的时候,季清许的身子已经感受不到不适,有大好之兆,也开始有了多余的精力疑惑起这剑到底为何非要到她这来。
季清许赶到议事阁外,刚要进去,屋内便传出有人猛拍桌子的声音,将季清许吓的一震。
“荒唐!镇派之宝,怎可如此轻易地交付给一个刚入门的小女娃!”一位面容威严的长老厉声喝道。
她脚步一顿,杵在门外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昭恰时抬头注意到她,抬手示意她进来。季清许只好抱着剑,低着头硬着头皮走进去,感觉全屋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让她更加不安起来。
“我守这封印守了几百年,从未见它这般躁动过,说这是这位小弟子与它的机缘也未尝不可。”另一位长老接着劝说道,“更何况,掌门不也说她资质极好才收入门下的嘛。”
“此剑历代主人大都死于非命,没死的最后也是因为舍弃了这剑才逃过一劫,这才让此剑漂泊到我们问剑宗,若是把剑给她岂不是害她?”很快又有人反驳。
“可这剑自己跑来跑去的,我们倒是想收也收不回来啊…”甲长老为难道。
“呵,都死于非命?自己不行还怨剑的懦夫说辞罢了,若是我来…”还有一名长老表达着不屑。
屋里的长老各持己见争执不下眼看就要吵起来,沈昭开口:
“诸位长老,是这剑自己突破封印去找她,又多次回到她身边,说明是剑选择了她,而我们剑修一生所求的不就是与剑意志相通吗?”
见大家安静下来,“既然如此,她收下这剑,就是当之无愧。”沈昭补充道,又看向她“不过,其中凶险,你刚刚也听到了,收不收下它,你自己决定。”
死亡的概念于她早已不再陌生,好不容易再次感受到生的希望,谁愿意拿着好不容易救回的命再赌一次呢,她想拒绝,方要张口,衔枝嗡鸣一声,微微发热,季清许心脏莫名突感酸涩,让她觉得难过。
……干嘛,是这剑在搞鬼吗,不会缠上她了吧。
她在心里吐槽着,却听见自己的声音:“是的,我想收下它。”
……等等?这不对劲吧。
她张口否认,却发现嘴巴不听使唤。
接着途中一直不发一言的掌门师父就开了口:
“如此,十年为期,这把剑你就先收下,此间若出差错,我无论如何也要将它收回,反之,若你用它修炼得当,它就是你的了。如何?“
季清许又听到自己说:“是,师父。”
掌门沉吟片刻,又嘱咐道,“它终究不是你自己炼出,以防万一,你还是要炼一把自己的本命剑,莫要误了道途。”
季清许依旧抵挡不过那莫名的力量,点头应下。
此事就此拍板。
回到弟子居,季清许不安地端详起那把强买强卖的剑,发现在剑刃根部,刻了两个字,刻迹风骨苍劲,字意却有些违和的温柔。“衔、枝,”季清许用手指轻轻地抚过那处刻痕,慢慢读出,“这是你的名字吗?”不知为何,她又无缘有些难过,她摇摇头,也许是为这么霸道的剑却配了个这么温吞的名字而遗憾吧,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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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神剑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