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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荣氏来了，方才还在强忍怒气的卫锦念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哑火，面色骤然一变，惶色替代了方才的恼怒。
卫蝶唇角勾着不易察觉的讥笑，眼底藏着看好戏的嘲弄，闻声那点弧度猛地一沉，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哦~
二人的变化卫姝仪全看在眼里。
荣氏想要孙子的执念可不是一般的深，就连卫锦念在她面前也得不到几分好脸色。
卫姝仪借着轻咳掩唇偷笑，恶人自有恶人磨，爽哉爽哉~
“母亲这段时日身子调养得不错，儿子瞧着您气色都大好了。”众人行礼贺岁后卫明山率先出声打破厅内诡异的平静。
荣氏一身簇新的宝蓝织锦褙子，金线绣的大牡丹铺满身前，沉甸甸压得衣料发僵。
发髻上大大小小堆满了赤金簪钗，连手持的拐杖都是金子做的，走动时叮当作响，生怕旁人看不见。
皮肉松垮补满皱纹，一双三角小眼精光外露，凌厉地刮了一圈厅内众人，最后朝着自家儿子笑。
“庄子上清净，每日不用见到那几个不争气的，心情也好。”
“二丫头。”
老太婆乱枪扫射在场所有人，卫姝仪头低得跟鹌鹑似的装死还是被点名。
“祖母......”
荣氏三角眼一斜，直直剜过去，见她生得这般狐媚，心头厌憎更甚。
目光沉沉，良久，她言：“是个狐媚的。”
“......”
6，零帧起手就喷她，还搞外貌歧视，你长得丑现在闭嘴本仙女可以大发慈悲不和你计较。
“老身是年纪大了，不是不知事，外头那些话说的这样难听，你当真不知何为廉耻二字？我卫家清名全被你毁了！”
“老夫人身子不爽快少动些怒。”姨娘王氏劝阻道：“孩子年纪小，未必是存心的。”
“只是……”她话说一半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莫要打哑谜。”卫明山追问。
王氏弯似月牙的一双细眉紧皱，手里攥着花粉色的丝帕，轻叹一口气，很是为难。
“只是外头这谣言愈演愈烈，对咱们卫家还有两位姑娘的名声怕是有所牵连。”
一听会牵连自己，卫锦念和卫蝶也不害怕了，眼中满是怨怼盯着卫姝仪，咬着牙似乎要将她生生盯穿才解气。
唐婉华垂着眼，眉眼柔和，“唉，说到底也是可怜，都是孩子无心之失。”
俨然一副体恤晚辈的姿态。
但凡有心之人细察，便会注意到唐婉华的目光看似落在地面，实则余光牢牢锁着厅下的身影，嘴角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快意。
“为今之计，应尽快拣个合适门第定下婚事，早些送二丫头出阁，到了婆家，往后安分些过日子，也好止住外面那些说她勾惹外男的传言。”
“？？”卫姝仪满头问号。
这话题跳跃的也太快了吧？就知道这唐婉华没憋好屁。
“姝仪素来谨守规矩，断不敢做出逾矩之事，求祖母与父亲明鉴！”
“扑通”一闷声，卫姝仪直直跪下，指尖攥紧衣摆，肩膀轻轻发抖，两行清泪滑落。
看似梨花带雨，实则挂着泪珠的长睫之下掩藏着深深的倦怠，并非无助与脆弱。
“这办法不错。”
荣氏像是没听见她的辩驳，顾自转头慈爱盯着儿子赞不绝口，反倒是卫明山第一时间以一种极为诡异的细声安抚她。
“二丫头莫要哭伤了身子，”
“丫鬟快扶着你们二姑娘回去坐着，地上凉。”
“？咳...多谢父亲体恤。”
卫姝仪被蕊儿搀扶着起身，暗自搓搓手臂。
这便宜爹有意弥补对她十几年的薄待，同时又畏她身后的长公主靠山，buff叠加装起慈父来没轻没重的，嗓子怕都要夹冒烟了吧，害得她鸡皮疙瘩掉一地。
荣氏听了刺耳，目光落在她颤抖的肩头，眉峰下意识蹙起，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冷意。
“天资绝色却一身病，也不知是不是生母勾三搭四红杏出墙坏事做得多了，苦果报应全落在了女儿身上。”
“模样生得太过艳丽，未必是福气。这般长相最容易招蜂引蝶，往后怕是会做出不检点之事，辱了家门。”
荣氏才提了嘴卫姝仪的生母舒兰，众人的脸色皆不知所谓的变了。
这样的沉默很不对劲。
更不对劲的是，卫姝仪的心口忽然闷痛难耐，一阵阵针扎一般的刺痛，眼眶又酸又痛，强忍泪水使得她双眼通红。
“母亲……”她低语。
脑海中一根弦越绷越紧，猝不及防的“啪”一声，断了。
大颗泪珠似断了线，止不住地往下挂。
她清楚知道吗，这非她本意……
悲伤酸痛的情绪似潮水般翻涌而来，是这具身子发自本能的难过与委屈。
但始终有个念头愈演愈烈——母亲是清白的。
蕊儿发觉小姐的不对，掌心顺着拍抚她的纤弱的脊背，凑近其耳畔，“小姐深呼吸。”
跟着她的节奏，卫姝仪的手心按着隐隐作痛的心口，混乱的思绪逐渐趋于平稳。
蕊儿悬在半空的心放下，“姑娘，时辰不早了，您该用药了。”
她自小门离开，不多时青嬷嬷便进来接替。
卫姝仪脱力仰靠在椅背上，小口小口吐着白雾，目光缓缓环视众人，直到不经意间和王氏对上了视线。
后者心头一慌，急忙敛去神色，自以为自然地错开视线。
她清了清嗓子，“二丫头年纪还小，定不会做出那□□干的事。”
“王姨娘，慎言。”唐婉华蹙眉瞥她一眼，“孩子们还在，莫要胡言乱语。”
“好了。”荣氏不爱听这二人多言。
“若是要嫁，家中另外两个姑娘也一并寻了亲事嫁出去，姑娘家不顶男子有用，早些嫁出去也好。”
“什么？！”先前同自己无关她们还可以高高挂起，而今被一道牵连了，卫锦念脱口而出，“我不嫁！”
她凶狠地瞪了眼一旁的卫姝仪，“祖母，是她在外头拈花惹草，凭什么牵连家中旁的姐妹。”
“念儿！”唐婉华眼底盛满焦灼，起身同荣氏赔罪，“母亲勿要怪罪，念儿自小被儿媳宠坏了，只是脾气急了些，并非冒犯母亲的意思。”
“女儿早嫁晚嫁不都是出嫁，有什么分别，自古婚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嫁不嫁也是你父亲说了算。”
唐婉华走到卫锦念身旁，抓着她手臂，挤眉催促，“还不同你祖母赔罪！”
“反正我不嫁。”卫锦念甩开母亲的手怒气冲冲转身回原先位置。
唐婉华悬在空中的手一僵，缓缓放下交握在小腹前，“念儿年幼气盛，儿媳代她同母亲道歉。”
“儿子生不出，女儿也教不好，你这当家主母都做不明白还有什么用。”
荣氏眉间拧起，眼神里盛满嫌弃，回话的语气冷淡，带着不加掩饰的厌弃，觉着多瞧她一眼都不顺心，转头同卫明山讲起旁的事，徒留唐婉华强撑着体面，微微弓着身子，快步走回席位。
“前些日子我去道观找大师算了一卦。”
“咱们卫家姑娘多，阴气甚，若想得男丁必须减少阴气，将她们几个不争气的早早嫁出去，男丁自会水到渠成。”
卫姝仪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嘴角抽抽，低着头白眼翻到天上去。
这老太婆想孙子想魔怔了吧，还阴气重。
她这种老不死的阴气才最重，她怎么不自己去死一死，说不准孙子就来了呢。
这种封建糟粕已经不是一把糯米能解决的，得用加特林，把这一群智障都枪毙。
她只想早早把卫姝仪这贱丫头嫁出去方便拿捏，没想这么早把念儿嫁出去，正欲张嘴辩驳被卫明山打断了。
“几个丫头还未及笄，此时谈婚论嫁怕是为时尚早吧？”
他一双锐目淡淡的瞥了眼身旁启口无声的唐婉华，似在斟酌。
姝仪有这绝艳之色，绝不可以草草出嫁，她的出嫁定是要为他仕途顺遂谋求巨大利益。
“母亲，咱们来上京不久，对这些个世家公子也不相熟，姑娘们婚嫁乃大事，总要风风光光的，不得叫咱们卫家丢了份才好。”
啥玩意儿？卫明山这老登居然为自己说话了？真的假的？被鬼上身了？？
“嗯，明山此言有理。”荣氏浑浊的眼底掠过一道精光，随后漾开几分志得意满的微光，“还是山儿周全。”
呕——谁家耀祖。
旁人说千百句不如她的好儿子说一句，这老太婆没救了。
“总归生不出儿子是你们两个肚子不争气。”
“女儿再多，终究是外姓人，没能诞下男嗣，偌大一个卫家，将来由谁来绵延香火？”
不争气不争气不争气，生女儿怎么就不争气了？那她又是哪个不争气的生出来的？
争气婆槽点太多，两只眼睛都不够她翻白眼的。
唐婉华独子平复了会儿，压下心中难堪，抬眸重整神色，再度开口，“儿媳母家前些日子送来了不少年礼，不乏有金银珠宝，儿媳已派人送去母亲的院子。”
“其余的便是这“十二朵象生花”，我拿着也无用，送给三个姑娘拿着玩罢。”
“谢过母亲！”三人齐声道谢。
卫锦念抢先一步越过二人上前挑选，卫蝶次之，卫姝仪最后才慢悠悠地跟上去。
前头的卫锦念挑了一朵最大最好看的，瞥了眼后头的卫姝仪，肩头挤了挤卫蝶，二人交换了视线，不约而同勾起嘴角，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