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阁,长昭将云翡移至此处,而云翡早已意识不清陷入昏迷。
长昭皱眉,见云翡重伤至此,也不敢轻动,拉过她的手腕,将几缕灵力注入,帮她梳理早已紊乱不堪的经脉。
只是她的双眉蹙紧,心中暗惊,这样的伤势,云翡竟还活着,而且她的灵力输入后,竟犹如泥沙汇入河海,消失不见,就连与她之间的连接也彻底断绝。
长昭一愣,正待想再次尝试时,眼前一花,那女孩便落入了阁主怀里。
燕音望着怀中的云翡,眼中晦暗不明。
此时云翡痛苦地轻哼,居然缓缓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燕音皎若秋月的容颜,一瞬间呆住。
燕音低头,眼神算不上柔和,且自带一股冷傲之气,问她。
“你叫什么名字。”
摄于这样的威仪,云翡张张嘴,竟发不出一丝声音,眼神闪过几分无措和慌乱,挣扎几下,却扯到了身上的伤口。
“唔……”
汗水从额角划过,落入鬓边,身子因疼痛而微微发抖。
燕音皱眉,指尖轻点,封住了她周身的几处大穴,同时灵力从掌心溢出,点点荧光飘至云翡身上的几处伤口,却没有深入,而是在表层温养。
疼痛稍歇,云翡深喘几下,看着燕音,依然颤抖的手伸进怀里,拿出一样物什,微颤的手指张开,一块玉璧安静地躺在掌心。
那块玉璧,暗纹流转,触手生温,上面的纹样燕音却是再熟悉不过。
“我……我叫云翡。”
燕音低头,望着那块玉璧,沉默不语,随后一声叹息。
“好。”说罢她便将抬手左手覆于云翡眼上,光滑流转之间,持续不断的灵力波动自手心传输至云翡双目,并由双眼流转至肺腑、四肢。
“睡吧。”
燕音的手温暖而柔软,带着一点草木的清香,那样的温度,让云翡忍不住想要落泪,似乎连疼痛都消散了不少,没过一会儿,便沉沉昏睡过去。
一抬手,云翡的身体便漂浮在半空中,燕音在蒲团上坐下,而云翡也缓缓落下,与她相对而坐。
燕音看了看她紧闭的双目,伸手,云翡的双手自动抬起,落于燕音的掌心,与她的手交叠在一起。
从一开始便沉默地站在一旁的景韵见此,思索了片刻,唤过静立在身侧的长曦和长昭,低声嘱咐几句,两人点点头,行一礼便转身离开。
“师姐,我先回天权阁向师尊复命。”来到阁外,长昭向长曦拱手。
长曦知道她是个不喜多言的人,笑回:“你放心去,其他事自有我来处理。”
长昭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天枢阁。
看着长昭瞬间消失在眼前,长曦感慨她的身法似乎又有进益,正要离开时,耳朵一动,皱眉,悄悄隐匿身形,绕过几座假山,往桐林中的一道人影走去。
树后,长晗探头探脑地往如往日一般安静伫立的天枢阁望,可纵然自己的耳力目力再好,也探听不到分毫动静,神识更是探不进去,想也知道师尊和阁主肯定是设置了结界,但她还是止不住的好奇。
那个人究竟是谁,怎么伤成了那样,而且阁主居然出关了,还亲自过来,这真是太值得深究了。
眼看着巡视的弟子就要往这边走来,长晗有些着急,放弃不是她的风格,更何况她要是不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今晚就要睡不好了!
这可不行!
她抓耳挠腮地想着怎么样才能靠近时,肩膀一沉,一道她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长晗。”
长晗手一抖,回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她家大师姐那张温柔的笑脸。
长曦把手搭在长晗肩上,眼睛微眯,笑容满面,明明是一张柔软随和的脸,但却让长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腿一软,差点要跪下。
“师……师姐。”
长曦捏捏她的脸,脸上依旧笑得温柔。
“你在这干什么呢?”
“我……我……”长晗支支吾吾,心中一苦,大师姐可比师尊难糊弄多了,要找个什么样的借口才能把师姐应付过去呢?
可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长曦就收回了手,慢条斯理地理理衣袖。
“这个月的功课,加倍。”
长晗双目圆睁,瞬间就哭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师姐,我才刚从外面回来,九死一生啊九死一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的好师姐你放过我吧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长晗直直跪下,抱着长曦的大腿就是一阵哀嚎。
长曦无奈地闭闭眼,忍不住抬手捂住了双耳。
“再嚷嚷,多加一个月。”
长晗瞬间消了音。
“我最近不少的事要处理,你最好乖乖的,不然师尊也保不住你。”
看着长晗一脸苦相,长曦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现在,知道要去干什么了吗?”
长晗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嗯?”长曦挑眉,唇边依旧带笑,但长晗的心却猛然一颤,立马端正站好,“我现在就去!”说罢头也不回地跑了。
长曦无奈摇摇头。
几个时辰后,长曦回到天枢阁,站到景韵身侧,待景韵看过来时,向她点点头。
景韵放了心,又重新将目光放到眼前的两人身上。
直到燕音收回了手,景韵才走上前去。她看看仍闭紧双眼的云翡,探究的眼神看向燕音,但燕音没有回应,只低头安静地看着手中的玉璧。
看了片刻,燕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淡然,她转身往外走,同时对身边的景韵和长曦道:“让景歆和景韶随我……不,阿韵你也同我一起,让长曦留下。”
走到阁外,燕音仰头看着天际云卷云舒,一片祥和的模样。
“一个不留。”
“追上去。”
“抓住她!”
云翡猛的惊醒,她怔怔地看着床顶的床幔,胸口剧烈的起伏,冷汗直流。
“你醒了?”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云翡猛的抬头,看见站在床边笑眯眯看着她的长曦,云翡一愣,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她已经来到了燕清阁,紧张的心神松懈了几分。
见云翡戒备的模样,长曦轻笑。
“小师妹不必紧张,这里是燕清阁的星屑斋,你现在……”
长曦轻轻一笑,“很安全。”
云翡眼神一凝,抬头看向她,而长曦只是安抚地笑笑,坐到床边的木椅上。
“知道你身份的人不会太多,你尽可以安心。”
说罢长曦叹息一声。
“你伤势过重,已经昏睡了三天,即使阁主已经为你疗伤,你自己的体质也较为特殊,但还是需要静养。”
伸手拍了拍云翡身上的锦被,长曦柔声道:“若有疑问,待阁主归来后,你自可去问她。”
“我叫长曦,是燕清阁内阁大弟子,目前暂时代管阁中的内务事宜。”长曦站了起来,手轻轻抚着床幔,低头看着她,目光柔和,“最近我若有空闲都会来看看你,如果有需要,一定要告诉我。”
云翡迟疑片刻,点点头。长曦轻笑,知道云翡不能轻易放下戒备,也没再多言,转身离开。
长曦走后,云翡呆坐了许久,有些茫然。
逃亡许久,父母皆亡,她现在终于到了燕清阁,也似乎真的安全了,得到了想要的安全和宁静,可她却十分迷茫。
“阿娘,我到燕清阁了,也见到了燕阁主。”云翡喃喃自语,“您安心了吗?。”
“可我现在有些不知道何去何从。”
云翡低着头,手不自觉揪紧了覆在身上的柔软被面。
“我很想你。”
她现在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也不再有亲人了,幼年时的幸福时光仿佛一场梦,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恐惧和噩梦。
人性,如此可怕,即使是亲人,即使是救过性命的人,在得知她的身份后,也会暴露出那副贪婪的面孔。
她真的能相信现在是安全的吗?
云翡从枕下拿出云芷给她的那枚香囊。
她刚才醒过来的时候便发现,她的东西,储物戒、香囊,就连那件之前穿的旧衣,也干干净净地放在枕边。
云翡看着那枚香囊,握紧,按在心口上。
突然想起那位只见过一面的燕音,燕清阁的阁主,她与娘亲的关系是什么。
她真的,不会像那些人一样……
云翡闭上双眼。
突然,她神思一动,警觉地睁开眼,看见了窗上一个鬼鬼祟祟探头望进来的少女。
“诶?你醒着呀。”长晗有些惊讶,也不再掩饰,直接拉开窗户从窗上跳进来。
云翡皱眉,有些摸不准她的身份,只好沉默不语。
长晗在云翡的窗边转了转,摸着下巴上下仔细打量。
“你看起来好小啊,应该不是用了幻术易容驻颜术什么的吧。”
“你今年多大呀。”
“到底是何人在追杀你,你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呢?”
“诶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云翡沉默不语,但迎着长晗的目光,她显得有些不自在,见面前的人和长曦一般穿着一样弟子袍服,思考了片刻,低声答道。
“云翡。”
长晗的双眼微微睁大。
“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
云翡又陷入了沉默。
长晗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不客气地坐到了云翡的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云翡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长晗突然凑近,云翡一愣,呆了片刻后,微不可查的退了几步。
长晗摸着下巴一脸探究。
“诶,小云翡,你和我们阁主是什么关系?”
云翡继续无言,其实他也不知道他们应该算什么关系,一个人逃亡的路上,娘亲临死前的话语时时回荡,燕音这个名字早已刻入了脑海里,但真正见到的时候她只觉得不知所措。
云翡踌躇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起。
“燕阁主他现在在何处?”
长晗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拿出一个看起来圆润香甜的大桃子,往前递了递,见云翡不接,才收回来大啃了一口。
“你问阁主啊。”长晗含含糊糊的答。
“不在阁中,不仅阁主不在,就连几位长老连同绝大多数的内阁弟子都出阁去了,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
桃子十分脆甜多汁,长晗啃了一脸汁水。
云翡陷入沉思。
长晗依旧喋喋不休,但云翡已经听不进去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