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我就成了他重点看护的对象。
怀了孕,我这脾气非但没收敛,反倒更炸了。
怀孕的事,我们没四处声张。严峙这人低调,我也不喜欢被人指指点点,两个人默契地瞒着。可小周和阿凯大刘还是察觉出了不对,因为我不再搬重物了。
小周小心地凑过来问:“渊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看了他一眼,他吓得缩了缩脖子。
严峙从旁边过来,把我手里那箱东西接走,淡淡地补了一句:“他不能累着。”
小周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好像又想明白了什么,然后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渊哥,你……”
“你再多说一个字,明天就去扫仓库的厕所。”
小周闭嘴了,可他那憋笑的嘴角没法闭上。
我本来就是不肯老实的人,肚子里揣了个娃,照样往仓库跑,搬重物、验货、对账,一样不落。严峙恨不得拿根绳子把我拴他裤腰带上,我嫌他管得宽,天天跟他吵。
我跟你讲,这男人在我怀了娃之后变得我都不认识了,以前他是柏林地下圈子里那个冷得能冻死人的严峙,现在他一天能在手机上查我位置八趟,我晚回家十分钟,他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一开始还讽刺他,说你这是养了个孕夫还是养了个犯人。他面不改色地回我一句:犯人不用我做饭。
行吧,我无话可说。
他在仓库办公室里给我安了把人体工学椅,又在角落清出了个小休息区,摆了个带脚凳的沙发。
但平常吵归吵,该吃的饭我一顿没落,该睡的床我一晚没少睡。
我也就是嘴上不饶人。
肚子里揣着这么个玩意儿,其实我比谁都紧张。
有好几回,半夜里我爬起来,坐在床沿上,摸着自己的肚子发呆。那地方还不太显,可我总觉得它一直在动。
严峙睡得浅,我一动,他就醒。
他从不点破,从背后抱过来,把他的手覆在我手背上。
“想什么呢。”他问我。
“在想,这小玩意儿,以后会像谁。”
“像我。”
“凭什么像你。”
“凭他是我的种。”
“操。”我骂了一句,又笑了,“最好是像我。别像你,一天到晚冷着一张脸,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
“像你也好。”他亲我的后颈,“像你,倔,招人疼。”
我靠在他怀里,过了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怀孕期间只有一件事他从不松口。
我要是往仓库里多待两个钟头,他准来。他一进门,不骂我,也不拉我,就把旁边那把椅子拖过来,坐在旁边看我。我一抬头,就对上他那双眼睛。
我被他看毛了,先把东西放下。
“你怎么不骂我。”我问他。
“骂你你会听吗。”
“……不会。”
“那我骂什么。”他伸手把桌上那叠单子抽走,“手头的活转给我,你去沙发上躺会儿。”
我看着他坐下来,拿起笔开始在我的单子上做标记。
我窝在沙发上,看着他忙活,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怀孕六个月的时候,柏林下了一场大雪。
严峙陪我去产检。那医生是个和蔼的德国女人,笑眯眯地说孩子很健康,是个alpha,等级暂时测不出,可看各项指标,差不到哪去,不会低于A级。
我躺在检查床上,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影子。
它就缩在那儿,一小团,安安静静的。
那是我和严峙的孩子。
是我跟一个在柏林地下圈子里跟我斗了五年的人,弄出来的东西。
我眼睛有点发酸,我赶紧把脸转开,盯着墙角。
严峙站在我旁边,一只手一直拉着我。他的手很稳,握得也很紧。
从医院出来,雪下得更大。
他撑着一把伞,我裹着他给我买的那件黑色羽绒大衣,走在他旁边。
肚子已经隆起来了,走路得慢,他陪着我,一步一步,跟我一个速度。
“严峙。”我忽然开口。
“嗯?”
“你说,等孩子生下来,我们给它起个什么名字?”
他想了一会儿。
“严陆。”他说,“姓严,名陆。严陆,连起来念,就是严峙,和陆渊。”
我扭头看他,看了好一会儿,笑了。
“俗。”
“俗就俗。”他握住我的手,“我就要这个名。”
我反手把他的手扣住。
雪花落在我俩的肩膀上,落在我俩交握的手上。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
“陆渊。”
我也停下,回头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他伸手拂去我肩上的雪,“就是想叫你一声。”
我骂他:“神经病。”但手上握得更紧了。
柏林的冬天冷得能冻死狗。
可我心里,热得发烫。
以后的日子还长。
他在我旁边,我揣着他的娃,一步一步,往家走。
——陆渊视角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1章 L15.他一直都在我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