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第3章

“这位姑娘……”

一道柔声打断了陈白微的思绪。

“我是本次丹青雅会的执事人,翁书言,偶然看见姑娘似有困顿,可需要帮助?”

“有劳翁姑娘挂怀,只是看到这画,不由得想起了些许往事。”

翁书言的视线循着看了过去,目光一顿,轻笑一声。

“这画压在库里许久了,画技拙劣,不适合这里,应是下面的人搞错了,竟拿了出来,来人……”

说着,翁书言便抬手招呼人撤画。

“且慢,这幅画我要了。”陈白微出言阻止。

“由画可见心境,作画的定是位心思澄澈之人。笔触虽简,意趣却丰,每一处留白都像是呼吸的间隙,恰到好处。能画出这般画面的人,眼里有天真,心里有静气。”

“姑娘才是心思澄澈之人。”

“陈白微,叫我白微就好。”

翁书言莞尔一笑,“白微姑娘”

——

孟荷跨过那道走向文人墨客的门槛,迈向了一个全新且未知的世界。

她像只小蜜蜂一样穿梭在各个桌子前。

每看完一幅,都不屑地嗤笑一声。

这一举动引来了许多人的注意,也引发了诸多不满。

“哪来的不懂规矩的小毛孩?竟敢在这里撒野。”

孟荷对这道声音嗤之以鼻,她步伐嚣张地坐在了主位上,“不过是些平庸之作,也值得你们这般推崇,真是无知且没见过世面。”

在场的大多都是小有名气的文人墨客,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侮辱,有些气性大的已经面红脖子粗了。

“你个小娃娃懂什么,能在这里展出的化作无一不是画中翘楚,此等侮辱之语,简直不堪入耳!”

“无礼竖子!”

“就是,把她赶出去!”

嘈杂声打断了正在赏画的陈白微和翁书言,两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群人围着一个小姑娘,更有甚者撸起袖子上前拉扯。

陈白微的声音拨开人群,坚定且温柔,“且慢。”

众人齐齐看了过去,陈白微立在一丈之外,手中拿着一副山水图,周身气质温和无害,活脱脱一个饱读诗书、知事明理的形象。

或许是看眼前的女子容貌姣好,且无半分威胁,众人停下了言语和动作,人群中自然而然让出了一条道路。

“你是谁?”语气依旧粗俗无礼。

“慕名而来的赏画人罢了,你呢?。”

“看不出来吗,砸场子的。”

“不错,很坦诚。”

闻言,翁书言走上前,“若是真心爱画之人,第一画坊必开门揖客,但若是存心来找茬,恕不远送。”

“怎么?还不许人说实话了,”孟荷满脸不屑,“如此平平无奇,也敢号称‘第一’,还有这么多捧臭脚的,真是贻笑大方。”

赵宽几人循声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

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赵宽握住腰间的长剑,将四人护在身后。

陈白微解释,“有人来找茬。”

“找茬!”百里礼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白微姐,你不会武功,弱到一推就倒,快躲到我身后来。”

身形单薄的李逢春默默后退,隐在赵宽身后。

厅内几位观画的文人面露不悦,有人欲开口驳斥,翁书言却只是微微抬手,制止了他们。

“孟姑娘说得对,”她语气不疾不徐,“画之一道,各有所爱。你觉得平平无奇,那是你的眼。只是这厅中观画之人,皆是自愿而来,何来‘捧臭脚’一说?孟姑娘口口声声说‘实话’,可知实话与无礼,只隔着一层教养。”

“我说这画平平无奇,自然有我的道理——因为我见过更好的。”

“哦?”翁书言微微挑眉,“既如此,何不拿出来,让我等开开眼界?”

孟荷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不紧不慢地卸下肩上的背包,放在桌上,动作从容,眼中却藏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光。打开搭扣,从里面取出一卷画轴,双手握住两端,缓缓展开。

“那就请诸位,看好了。”

画轴展开的刹那,满室生光。

那是一幅仕女图。画中女子立于桃花树下,衣袂翩然,眉目含情,指尖拈着一朵将落未落的桃花。笔墨精妙到了极致,衣纹如春水流动,发丝如夜风拂过,就连那女子眼底的一抹笑意,都像是下一秒就要溢出来。

最惊人的是桃花。不是一朵一朵画的,而是一片一片晕染的,花瓣的颜色从深粉到浅白层层过渡,仿佛能闻到香气。

厅内众人齐齐怔住,半晌无人说话。

“好美!”百里礼打破沉默。

一位白发老画师颤巍巍地走上前,凑近了细看,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笔法,这用墨的手法……像是苏娘子!”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苏娘子?二十多年前那位……”有人惊呼。

“不可能!苏娘子销声匿迹二十年了,有传闻说她早死了。”

孟荷负手而立,唇角微扬,并不解释。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内堂传来,“让我看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月白长衫的中年妇人缓步走出,身后跟着一众弟子。她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秀,鬓边几缕银丝,一双眼睛却极亮,像是深潭里沉了两颗星。

翁书言侧身让开,低声唤了一句,“坊主。”

“师姐,师傅就交代给你这些事,你都办不好,好好一个丹青雅集被你搞的乱哄哄的,像什么样子。”

紧随其后进门的上官雅讥笑,她是这一辈的三师姐,也是近些年声名鹊起的年轻一代的翘楚,“师傅可怜你残废,没把你赶出去,你就是这么回报师傅的?”

贺兰夫人不紧不慢地出声打断,“雅儿住口。”

乱象后何娉娉撇撇嘴,“真的有心维护的话,早在最开始就打断了。”

现任坊主贺兰娘子走到画前,目光落上去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了很久。

久到厅内众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画上的花,她的手微微颤抖。

“用的确实是我师姐的手法,”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桃花上的晕染法,是她独创的,旁人学不来。”

“但却不是出自我师姐之手,笔法稚嫩。”

她看向孟荷:“她是你什么人?”

孟荷将画轴不紧不慢地卷起,收好,抱在怀中。

“她是我师傅。”

四个字落地,厅内又是一阵低低的骚动。苏娘子竟收了徒弟?二十年前封笔离奇消失的苏娘子,她的画重现于世,而她的徒弟带着画,来砸第一画坊的场子?

沈夫人沉默良久,眼底情绪翻涌,有震惊,有怀念,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孟荷却不给她太多消化的时间。她将画卷重新装回背包,背好,目光扫过满墙的画轴,最后落在沈夫人和翁书言身上。

“这‘第一’的称号,”她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拿走了。”

上官雅素来不是个服输的性子,哪怕自己真的比不过,她也绝不会让那人赢。

“你别高兴的太早,”上官雅神色倨傲,“我这就派人去请我二师姐,现场比赛作画。”

“孟荷的画,确实得师伯真传,”翁书言出言阻止,“但这第一画坊的匾额,不是她比赢了就能摘走的,也不是她比输了就能留下的。”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

两人齐齐看向贺兰夫人,等她拍板。

“小孩儿之间的比拼罢了,称不上什么输赢,比一比也无妨。”

上官雅神情得意,重重地撞开翁书言,“来人,去请二师姐。”

陈白微拦腰扶稳翁书言摇晃的身形,将她牵到一边。

百里礼眨眨眼,看看自己身后,又看看前方,“这么远的距离,她是怎么过去的,什么时候过去的?”

赵宽和李逢春心下了然,没有过多言语,迈步走向陈白微,徒留百里礼和何娉娉原地发懵。

不多时,有人来报,“二师姐到,不过……”

“好生热闹,我错过了什么?”

来人气质清冷,仿佛是从深秋的月色裁出来的一角。

上官雅一见她,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快步迎了出去,“二师姐,你可算来了。”

“快当场做一幅画,把这个乞丐狠狠比下去。”

许泠月没有立刻应她,而是越过她看向翁书言,两道目光在空中相遇,一个冷如寒潭,一个静如止水。

“今日不行。”

“为什么?”

许泠月伸出裹满纱布的右手,“我的手受伤了。”

——

春来巷,夜。

李逢春家的院子里吵吵闹闹,酒肉味四溢,阿黄围在炙肉架旁,转来转去,兴奋的摇尾巴哦,不时冲着门口叫几句。

躺在摇椅上的陈白微放下酒壶,坐直身子揉搓阿黄的脑袋,“我们阿黄都等急了,这李逢春还不回来,狗都饿瘦了。”

阿黄应景地叫了两声,表示赞同。

赵宽动作熟练的翻着肉串,被蓄势待发的何娉娉和百里礼一左一右围在中间。

“赵老大,翻翻这个,要焦了!”

“还有这个,赵大哥,该撒盐了!”

赵宽被一左一右的魔音穿耳吵得心烦意乱。

“再吵吵,把你们两个都丢出去。”

陈白微惬意地躺回摇椅上,继续喝着时令的青梅酒,身旁摆着赵宽做的机械扇,微风吹过发丝,她舒服地闭上眼睛,“对待小友要有耐心。”

赵宽转过头,满目谴责,“这俩孩子,你带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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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打工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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