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程泽猛地抽刀向对方砍去,反手放出袖中暗箭向呼衍赫,挣脱开来。
“咳咳……咳……畜生!”一瞬间便想明白所有事,为何要召阿越回宫,为何要提拔几个平日里陛下根本看不上眼的副将,匈奴又如何敢这时候再来。原来,是串通好了,这根本就是一个幌子。
噗,一口鲜血涌出,程泽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偏过头看着刘平,那眼神像是看狗一般,“被狗咬了一口,真是……恶心。”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世家子弟一副高高在上的装模作样,可惜,你很快就要和你儿子见面了。”刘平大笑着,平日的老实本分早已不见。
“越儿”程泽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那是阿翾留给他最后的念想。想到这,心一阵绞痛。
呼衍赫眯了眯眼打量着他,脸色苍白,喘息着,血迹如同泼洒的朱砂,可眼神依旧孤傲倔强黑白分明。
“大将军确实是有风骨之人,还如此俊美。可惜,这世道不公。我的兵很快会突破防线,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来我这吧,我们联手,扫平大晋,共分天下,如何?”
“奴才也妄想爬到主子头上,你配吗?”程泽握紧手中刀枪,扯了扯嘴角,“不过徒劳,你们破不了城中布防的,杂种永远是杂种。”
“不好大帅,左侧被突破了!”
环顾局势已然同刚才不同,原来不是退缩了,而是绕道反攻来了。
“所有人,随我杀出重围!”
“不必恋战,准备收兵!”程越直觉告诉他,此事没那么简单,此地不宜久留。
“报!”远处突然传出嘶吼声,斥候狂奔而来,极力保持镇定,“东北方十里内,匈奴和乌桓人参半,至少五千骑兵,速度较快。”
“我说呢,原来在这等着我。阿穗,你脚程快,拿着我的令牌,带几个兄弟入关去找守将调兵来!卫昭,找几个机灵点的,抓紧去把刚才他们放的箭收回来。剩下的,列阵,准备迎敌!”
“再快点!师傅他们就在前面!”调兵还算顺利,一半相信,一半质疑却只得听调令。
远远望去一片黑压压,鼓声震天,不远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穿着铠甲的尸体。哪还有昨天的锐气?
“再来啊,就这点本事也想攻城?”血顺着衣袖和战袍下面流出,却看不见伤口在哪。程泽死死盯着呼衍赫,动作已然没有刚才灵敏。身后的人马业已所剩无几。可对方仍旧不紧不慢地消耗着,刀刀避开要害,像是玩弄猎物的猛兽。
雪又纷纷扬扬地下起来了,起风了。
终于,玩够了,准备一刀了解这场战役了。从今天起,他将是整个塞北最可敬的统治者,最大的太阳。程泽没有躲闪,面色从容且坚定,那双眼中的潭水好像又渐渐流动起来,变得清透,似清风明月再相逢。却在呼衍赫靠近的瞬间疾风骤雨般攀上他的脖颈,一刀穿透单于图腾,以至于对方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便向后仰面倒下,指骨链哒哒作响。
“大帅!”
“师傅!”
程泽好像还听到了阿越和阿翾的声音,缥缈又真实。雪好大啊,大到看不清来者何人,眼前朦胧一片,感知也在变弱。
天地混沌,狂风呼啸着,卷起部分雪花,匈奴见单于已死,援军又至,胜利无望,不再恋战,三线纷纷如潮水退散。
待散开后,便看见师傅半跪在雪地中,雪花从身旁吹过,带起额前发丝,腹部被刀穿透,血凝成暗红色。季再觉得雪粒打在脸上生疼,疼得想流泪。
“师傅!师傅!您撑住,我们回城,我们胜了。别走!”季再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想靠近师傅,连滚带爬地上前搂住师傅,想挡住风雪。
“好孩子,别告诉阿越……别恨……”实在是太累了,这一生,太累了,终于不用再自我折磨了。
“阿翾,我来殉你了。”
“师傅!”
“大帅!”
那天的风雪太大了,吹得每个人的脸都生疼,所有被埋藏在雪里的英魂随着大风呜咽着,世间上下一白,一片干净。
“嘶”刀从腰侧划过,立刻见红,战袍破了,血肉模糊,程越不由得倒抽一口气。不知怎的,刚才交手时居然莫名有一瞬间恍惚了。
“心不在这,命就不会在这。”呼衍於用生硬地汉话讲道,“你这张脸,在我们草原,该送去给单于当於氏,而不是在外面风吹雨打。”语罢,大笑起来,眼中尽是挑衅和玩味。
“你知道吗,越美艳的越危险。”程越笑起来眼尾上扬,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叫人冷瑟瑟的。
今天天公不作美,起风了,箭矢根本射不准,只能肉搏。万幸带的粮食是足够的,只要撑到援军来,他们根本没有胜算。程越有些疑惑,且不讲他们是如何知道自己行踪的,又是如何在短时间里凑出这么多人还敢再来挑衅的?
‘希望只是一次伏击,爹他们没事。回京一定要上报。’程越不再多想,专心投入战争 。
风嗷嗷叫着,像刀子在割脸。太冷了,不过这样会使血流变慢,程越左腰已经没有知觉了。整个雪地里了红的白的刺眼,风带不走血腥味。极端的天气总叫那些匈奴人占优势,可程越九岁便来这了,他并不比他们耐力差。
咬牙挑起枪,身边不断有人在倒下,更多的弟兄在向前冲。刀枪撞在一起的声音听得人耳朵发麻,新鲜的血液溅落后总是很快黯淡,但又很快又覆上不知是谁的血,一滩一滩。身影交叠,到底程越的兵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慢慢占了上风。
“你在等援军吗?可惜了,你的手下很忠心,逃不过,当场就自杀了。”呼衍於露出一丝狡黠,“不若,你跟了我吧。我比我哥更懂怜香惜玉,你长得太带劲了,我有点下不去手。”
“那就去死!”程越眸色彻底冷下来,跑不了了,人心一乱,就是死路一条,“所有人,不退了,放手一搏!”
程越突然想起少时在林中遇狼,那时孤身一人,与队伍走散了,只有一把防身的匕首,那头灰背大狼盯着他,在刀刚出鞘时猛地扑过来,躲闪不及被抓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顾不上疼,几个回合下来,狼已经彻底暴怒。抓准时机,跃起一刀穿透狼头,趴在狼身上一刀一刀捅死了他。
爹说过,命是自己拼出来的,冲上去比转身逃跑活下来的概率更大。
“卫……枕石,重点突破左边,松谷,守住后面。我来拖住这里,叫弟兄们好好打,回京过年!”
“是!”
“徒劳。”呼衍於吐出两字。
程越的枪法在程泽的基础上有所改进,更符合他的需要,令人摸不透,也更难预料。风吹过来,猎猎作响,体力消耗太多,只能采取更省力的打法。
神情淡漠地盯着呼衍於,绕着他慢慢转着身子,枪尖对着他,找准角度,猛地扬起地上的雪,只一瞬间跃起一枪劈下去,对方闪躲够快,但左臂已经被砍掉了,像块腊肉掉在地上。
很快,呼衍於便成了地上的一块冻肉,眼神同在林间看到的一样冰冷的,不带感情。
“说了,人美,刀更快。”
解决掉呼衍於,对面气势明显弱了许多,却仍旧不肯退,好像非得要了程越性命才罢休。
可现在不仅刮风,雪也开始下了,加上这几天一直没有好好休整,再耗下去,他带的两千兵马将没有一点优势。
等下,怎么听到轰轰的声音?难道他们的援军到了?程越心一紧。
程泽和阿翾的故事会放在番外,也是天作之合的苦命鸳鸯~
心疼这对父子/_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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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天若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