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塞北。
越接近云中,绿色越少,枯黄的草梗硬硬地插在地上,阴山是天然屏障,隔开南北,冷风一下一下抽打着运货的商队。所有人都咬着牙连咒骂都嫌浪费体力,史崇亲自来接批货物,自入了秋以后,匈奴和那些部落对于粮食的需求激增,他们也想弄点热乎的东西吃,塞北的冬天像是一场浩劫,雪是天空的碎片,一片一片,一块一块砸下来,风是最后的静默。
“有刺客,隐蔽!”
“不能让他们劫走货物!”
马蹄的声音在雪地里也铿锵有力,扬起的雪粒像层面纱,看不真切,只知道他们全程没有一句交流,干脆果断,直奔货物。虽然史崇带了不少人手,但是缺少实战经验,之前也从来没有在这里遇到劫匪。这附近五十里都没有人烟,他们绝对是得到通报赶来的!
奈何这时候商队的人已经几乎乱作一团,四处逃散,大都死于背后中箭。
“你们是哪来的?”
史崇心下了然,大概是逃不过这劫了,也放弃挣扎。
为首的蒙面人眼眶深邃,瞳孔偏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不打算做解释,直接示意不远处的手下,一箭毙命。
“话多。”
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时间,原本铁青色的石壁也溅上了斑驳血迹,血迹里是惊心的红,像是一朵朵绽开的花,绚丽诡谲。
“报,一共是一车铁甲一车甲片,一箱陌刀一箱矛,还有两车精米。”
“先押回去收着,写信报给公主。”
“收工。”
……
“死了?这么巧?”宣禧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看来我的好妹妹还是一如既往地狠辣,比他哥哥有脑子。”
“公主干的?她是想让程公子他们出手揭发宣祈?这样殿下不是白跑一趟了吗?”
“不过这也在某种程度上避免了暴露后的麻烦,无所谓,宣祈能死就行。”
“很快,楚家就要不复存在了,鹤龄,你的仇,也该了结了。”
鹤龄没说话,垂着眸攥了攥拳,又松开,“我早就不恨了,在遇见你之后。”
语罢便半蹲下,抬起头认真的盯着对方,眼睛亮亮的,咬过又松开的嘴唇鲜红水润,“我很幸福。”
宣禧将腿岔开,用手撑着膝盖,慢慢凑近,狡黠地笑道,“还有更幸福的,要不要体验?”
空气燥热起来,没有话语声,亲吻时的水渍声和衣料的摩擦声再平常不过,也是给彼此最大的安全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早已将彼此融入骨血,再不能生离。
“你怎么又捡起了从前的习惯了?”
宣禧趴在一边,支着下巴,修长的手指上还沾着些刚才激烈过后残留的晶莹,指尖慢慢描摹着对方眉眼,脸颊,到胸口,小臂,腰腹。
红绳上也沾了不少,已经湿了,宣禧举起手仔细打量着,红得肆意,衬得手腕上的青筋有些色情。
“编法和之前有点不一样。”
“嗯,一直都有在编。”鹤龄缓了缓才得以开口,声音很温柔,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双温润的眉眼上,看着他在一边嘟嘟囔囔,明明这么大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微微张口叹息,在对方扭头和自己对视一瞬又挂起微笑,月牙弯弯。
几位随行大人硬是在大冷天惊出一身汗,一个个用衣袖掩面,不敢直视,程越带了两人上前。
“这些人看上去是江南来的,衣料都比较软,里面丝绸,货应该是被截走了。”程越仔细查看一番,从地上的血迹和尸体伤口及僵硬变形程度来看,不超过两天。“打斗并不激烈,对方有备而来,显然并不是单纯的截货。”
“等下,这里有令牌。”接过一看,一枚是通行令牌,另一枚……是私人令牌,这做工和纹路,宣祈?
果然故意为之,让他们来解决这棘手差事呢。
“互市才推行不久,就发生这种事,有损朝廷颜面。此地治安欠缺,务必派人四处好好搜查一番,最好能追回货物。”
“是,程大人在理,必须好好查探一番!”田大人掏出绣帕擦擦额角的细汗,附和两句便和其他大人都赶快上车了。
程越抬头,过了阴山就是塞北,云中,好久不见。
“季大人,这桥的图纸已经画出来了,这是预算。”
季再心不在焉地看了两眼,又是一堆推诿扯皮的事,心里烦躁的却是程越独自回了云中。
故地重游……季再脑中全是程越侧腰中刀后鲜血淋漓的躺在那,自己却不能及时赶到的画面,师傅走了,这一年,程越过得有多难受,季再一直看在眼中,现在又要回去硬生生再撕开伤疤。
宣琮,你好狠的心!
底下的官员看着季再的脸色愈发难看,不禁有点后怕,声音也愈来愈小,“大人,这预算可能算多了,,要不下官再去重新核算一遍。”
“不用,别拖泥带水就行。”
“季大人很心急?”林槐叶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假以辞色地站在一边,看着眼前的光景。
“林大人无甚可惦念之人,自然也无甚心急之事。”
林槐叶目光一顿,转而又恢复如常。
“此桥可赐名了?”
“陛下让我起。”
“可怜边关月,偏照客愁人。就叫怜月。”
“少年意气了些。”
“不过,我很喜欢。”林槐叶笑笑,环胸眺望着不远处的山丘。
两人都知道彼此说的是什么,只是都不戳破,僵持一会后,林槐叶先开口,“我准备去云中,你去吗?”
“我……”
“放心,接下来应该应该就是盯工了吧,师傅的生辰该到了,我们身为徒弟,回去祭拜一番也是理所应当,毕竟这是陛下当时钦点的呢。”
“多谢。”季再有些不清楚,为什么林槐叶做到这个地步却不肯再前进一步,每次总让着他,莫非,他不只是蒋世子?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林大人?
不过,无所谓了。
‘阿越,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