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平池在东边的行宫内,整个宫殿是八角围楼状,四面皆是纱帘,中间是藻井,层层收拢装入莲花,天光云影掠过,别有洞天。
池内水汽散去,眼见两个少年紧挨着。
程洵搂着程沛靠在岸边,轻轻拍着背,“好点了吗?”
“没,还是有点晕。”程沛方才缺氧了,头晕脑胀,难受的很,这会才好点,小声嘟囔道。
“再吃块饴糖?”程洵耐心地在一边,仔细盯着程沛。对方面色红润,微微蹙着眉,小鹿似的眼睛这会紧闭着,睫毛轻颤,抓着自己衣服紧贴在怀中,嘴唇泛着水光,一张一闭地轻微喘息着。
实在是叫人无法不多想。
程洵感觉自己呼吸也变得明显了些。
明明是从小到大一直待在一起的,却总是怎么也看不够。
“程沛。”
“嗯。”
“你都多大了,玩心这么重,以后自己成家立业了怎么照顾你家人?”
“嗯?”
程沛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这会也懒得辩解,有气无力道:“随便,我有你就行。”
程洵扯了扯嘴角,眉眼温和看了看怀里人,而后扯过挂在屏风上的外套包裹在程沛身上将人打横抱起,颠了颠调整位置,徐徐走出池子。
程沛下意识搂住了程洵脖颈。
“别动,我们回家。”
残阳似血,斜斜从藻井洒下,落在白纱上,有如红袍。
……
“紧张么?”
陆氏老宅里,陆家大公子正躺着在晒太阳,一旁的二公子则垂眸在编着手绳。手指翻飞,红色的手绳不一会儿就初现雏形。
“嗯,你要保护好自己。”鹤龄面色温和,并不多言,低头做着手中活。
宣禧知道,每次他心里有事又不愿说时便是这幅表情。
“你之前为什么不给我做这个啊。”
宣禧想转移话题分散一下鹤龄注意力。
鹤龄笑了笑,摇摇头。
“如果这次事情成了,我回去之后你便搬来同我一起住,好么?”宣禧一说到这个就来劲了,双手抱胸,狡黠地冲他挑挑眉。硬是将鹤龄看得羞红了脸。
“还是不了吧,影响不好。”
“不好什么啊!之前是怕宣祈那个变态盯上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隐瞒你的存在,我喜欢你,难道我宣……陆鹤听的喜欢就这么见不得光?”
“噗嗤。”鹤龄被对方这幅有恃无恐的说辞给逗笑了,“没有,都听你的。”鹤龄不怕刀光剑影,唯一害怕的就是给宣禧留下污点,害怕会牵扯妹妹。
不过,想要从他下手,也要好好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他们都不害怕未来的到来。
桂花树的花已落尽,却仍是香气萦绕,胜过杯中酒。
……
林槐叶是那个特殊。
所有人都知道的。
他自己也清楚。
所有朝臣皆在山下有住宅,偏他是随陛下住在山上。
化雨阁内。
林槐叶想着出来透口气便慢慢散起步。
也不知道阿越和季再的事怎么样了。
那日他赶到时发现阿越已经回去了,季再神情是少见的缄默,看得出方才定然发生了什么。林槐叶不想问,季再也不想说,上了马便扬尘而去。
林槐叶知道,就算四年前他率先开口,就算他真的只是个清清白白的管家,他们也不可能在一起。因为他从阿越看季再的神情里看见了他自己。
不过林槐叶并不是伤春悲秋的人,从小就被剥夺了这种感情。他知道,既然无法改变,那就顺水推舟好了,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好了。
可是现在看来……
“林大人这是要去哪里?”
宣祈迎面走来,不紧不慢。
“无事,随处走走。”
宣祈最讨厌的就是他们这幅漫不经心的嘴脸,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坦荡,虚伪。
“这两日新到了一批茶叶,大人不妨随我一起回宫尝尝。”宣祈耐着性子道,他还是想试探试探,毕竟这个人父皇当真是器重的,必有过人之处。
上回听娘谈起过。那日楚贵妃正在养心殿给陛下解闷,正说笑着,林槐叶到了,掀帘进来后一抬眸便给楚贵妃吓得连玉佩都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实在太像姜瑾瑜那个贱人!眉眼带笑,笑起来一样的嘴脸弧度,连擦身而过时瞥见在耳后的那粒朱红色的痣都一模一样。
回去后讲起还心有余悸。
为此大皇子特地要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贱人。
“林某一介腐儒罢了,受不起殿下款待,还请殿下恕罪。”林槐叶目光始终没有给过对方。
“呵。”宣祈脸色愈发差,是不加掩饰的凶狠,不紧不慢地走到林槐叶身边,绕圈打量一番后,凑近道:“你就是用这幅身子引诱我父皇的?嗯?”
宣祈大笑道,眼中满是鄙夷,却也忍不住看着,样貌,身姿倒是上等,周身疏离的气质比他宫里的美人们有吸引力多的多。可惜了,不肯顺从他,羞辱道,
“贱人罢了。靠着给我父皇暖床上位,和宫里那些贱人没甚不同吗。想必林大人活很好喽?”
“言,心声也。殿下还是注意些,免得落到有心人那影响不好。”
“林槐叶!你装什么清高?来人……”
“林大人!”黄公公出声打断。
“殿下。”向大皇子行了礼,而后便言简意赅道:
“陛下找大人有要事相商。请。”黄公公客气到。
宣祈给吓得一身冷汗,他是想教训林槐叶,但不是像现在这样偷鸡不成蚀把米。如果黄公公将他的话告诉陛下……
黄公公看见宣祈眼中的惊恐,知道效果达到了,便也不再为难,开口道:
“殿下若是。想找林大人约棋这段时间恐怕不行了,塞北军务繁重,陛下日日要过问。见谅了。”
“是,谢公公提点。”心中多有不甘也硬生生吞下了。
‘一群废物!’宣祈在心里怒斥道。
林槐叶熟视无睹地从他身边徐徐经过,扯了扯嘴角眼中是捉摸不透的暗沉,
‘庶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