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炮声是从东北角传来的。

你握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面上洇开一个墨点。准新娘课的教室在皇宫偏殿三楼,琉璃窗被震得嗡嗡作响,天花板的星晶吊灯晃出一圈细碎的光斑。你垂下眼,把那个墨点划掉,继续写——“战后创伤Alpha的安抚手法:信息素共鸣频率、后颈穴位按压、哼唱安抚曲的声波共振区间。”

老师站在讲台前,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蛛丝:“同学们……今天、今天就到这里……”

没人动。

十八个穿白裙的Omega少女挤在教室里,像一群被雨水打湿的白蝶。

你坐在最后一排,把笔记本合上,手指抚过纸页边缘。你生得极白,是那种带着透明的冷白,日光落在脸上能看清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鹅蛋脸,下颌线条柔润得像被水打磨过的玉,偏生鼻梁生得极挺,鼻尖微微上翘,衬得那双杏眼更大。

睫毛半垂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珠丰润,不说话时也像含着一点水光。

黑发挽成公主髻,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衬得后颈那截皮肤白得刺眼。

你刚把笔放下,门就炸了。

被暴力踹开的。

木质门扇撞在墙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一股浑浊的信息素先于人影灌进教室——腐肉混着烈酒,像夏天暴晒后的垃圾场里泼了一桶高度白酒。

你的胃猛地绞紧,后颈的腺体突突直跳,温热的液体感从脊椎窜上来。

陈铎站在门口。

克洛伊帝国财政大臣的独子,A级Alpha,你认识他。

三年前宫廷舞会上,他试图把你堵在露台角落,被侍卫拖出去时还在笑。

他今天没穿贵族礼服,只套着一件沾血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青筋暴起。眼白泛着红,嘴角挂着一种末日狂欢的扭曲笑意。

“公主殿下,”他的目光像舌头一样舔过你的脸,“帝国都亡了,您那门亲事还作数吗?”

教室里响起尖叫。有人往桌子底下钻,有人往窗口跑。你没动。你坐在原地,手指攥紧了笔记本的边缘,指节泛白。

陈铎朝你走过来。

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呻吟,那股腐肉烈酒的信息素越来越浓,浓到你的喉咙发紧,眼眶被刺激得发酸。

他走到你面前,阴影完全笼罩了你。

“不如让我教教您,”他俯身,酒气喷在你脸上,“准新娘课没教的东西。”

他的手抓住了你的肩膀。

你动了。

指甲狠狠划过他的脸,从颧骨到下巴,留下四道血痕。膝盖猛地向上一顶,撞向他□□。同时你扯开嗓子喊:“来——”

“人”字没出口。

陈铎的反应比你预想的快。一记耳光扇在你左脸上,力道大得让你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下去。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嗡的一声,视野里炸开一片白光。嘴里泛起铁锈味,血从嘴角渗出来。

“贱人,”陈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更兴奋了,“装什么清高,亡国公主还挑人?”

他抓住你的脚踝,把你拖过地板。白裙卷到大腿根,膝盖在粗糙的地砖上磨出红痕。

你挣扎,指甲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你知道自己打不过A级Alpha,但你知道不能停——他没有任何权利。

“放开我!”你的声音被血沫呛得嘶哑,“陈铎!你不是我的婚配对象!你没有这个权利——”

“婚配?”他笑起来,手去撕你的领口,布料撕裂的声音像一声惨叫,“克洛伊都没了,谁他妈还管婚配?”

领口被撕到腰际。

温热的空气贴上皮肤,你的后颈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腺体在皮肤下剧烈搏动,不受控制地释放出信息素——温牛乳与蜂蜜,甜得发稠,像深夜里一锅煮过头的奶,混着蜂蜡的暖香。

陈铎的瞳孔缩成针尖。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你的腺体:“……操,公主的信息素。真他妈甜。”

你的指甲抠进了他的手腕,血珠渗出来。

他吃痛,反手又是一耳光。你的头偏向一侧,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你感觉到他的手摸上了你的腰,感觉到那股腐肉烈酒的信息素像泥浆一样灌进你的鼻腔,堵住你的肺。

你要喘不上气了。

然后枪响了。

声音很近,近得像在你耳边炸开。

陈铎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一个血洞正在迅速扩大,深红色的血浸透衬衫前襟。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像一座倒塌的塔,直挺挺地砸在你身上。

血。

温热的,腥甜的,大量地溅在你脸上、脖子上、裸露的胸口。

你被压得闷哼一声,推不开他。

陈铎的身体太重了,信息素正在迅速消散,腐肉味被另一种更浓烈的味道取代——

焦土。冷铁。

像一场大火烧尽了所有可燃物后,余烬被冷水浇灭的味道。灰烬的涩,金属的锈,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战场的暴烈。

你在尸体下艰难地偏过头。

逆光里站着一个人。

肩宽腿长,一身深灰色的机甲驾驶服,拉链只拉到锁骨,露出线条利落的喉结和一小片胸膛。肩章上的联邦鹰徽在硝烟里泛着冷光。

他很高,几乎顶到门框,短发是极深的墨色,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额角。面部线条像被刀削过,下颌锋利得能割伤人,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极深的琥珀色,看人时没有温度,像在评估一件战利品。

他手里握着一把还在冒烟的枪。

你的本能先于理智。你往后缩,护住自己的后颈腺体,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满眼戒备地盯着这个陌生的联邦Alpha。

血从你嘴角流下来,滴在锁骨上,你没擦。

陈铎的尸体被踢开。

联邦军官蹲下来,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的目光落在你脸上,然后滑到你撕裂的领口,再到你护着腺体的手。

他的信息素——那股焦土冷铁的味道——铺天盖地压过来,比陈铎的更有压迫感,像一座山,像一片烧尽的平原。

你的指尖在抖。但你强迫自己开口,声音被血沫呛得破碎,咬字却清晰:“……谢谢您。”

你抬起眼看他,那双杏眼里全是泪,但没有一滴掉下来。

“我是苏知苓。克洛伊皇室公主……”你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抽气,“虽然现在已经不是了。您……您是联邦的军官吗?”

他没回答。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你看了很久,久到你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在耳膜里放大。

他站起身,把枪插回腿侧的枪套,脱下了自己的驾驶服外套,扔在你身上。

“穿上。”

外套带着他的体温和信息素,焦土冷铁的味道瞬间包裹了你。

你的手指攥住外套边缘,犹豫了一秒,把自己裹了进去。

驾驶服太大,袖口垂到你指尖,领口能遮住你撕裂的衣裙。

你裹紧自己,小声说,声音闷在布料里:

“……谢谢您没有像陈铎那样。”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正弯腰检查陈铎的尸体,闻言侧过头看你。逆光里,他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

“还能走吗?”

“能。”

他伸手。你看着那只手——指节修长,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是长期握机甲操纵杆磨出来的。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你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很烫,烫得你瑟缩了一下,但他握得很紧,一把将你从地上拉起来。

“跟着我。”他说,“别掉队。掉队就死。”

“好。”

机甲“断罪者”的驾驶舱比想象中更逼仄。

你缩在副驾驶的位置,抱膝把自己团成最小的一团。

舱内空间狭窄,金属壁面泛着冷光,每一寸空气都被他的信息素占据——焦土,冷铁,还有一种硝烟散尽后的空旷。

你后背抵着冰凉的舱壁,膝盖抵着胸口,鼻尖几乎要碰到自己的膝盖骨。

他坐在驾驶位上,手指在操纵杆上翻飞。机甲正在奔跑,每一步都带来剧烈的颠簸,你的胃被颠得发酸。

你不敢看窗外——窗外是燃烧的克洛伊帝都,是你生活了十八年的皇宫在崩塌。

你只敢看他。

从侧面看,他的轮廓更锋利了。鼻梁挺直,睫毛不长,但半垂着眼专注操纵时的样子有种冰冷的俊美。驾驶服的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的肌肉线条随着操纵杆的推拉而起伏。

你注意到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旧伤,皮肤比周围粗糙,是长期摩擦留下的茧痕。

“看什么?”他没回头,声音从前面传来,像金属摩擦。

你垂下眼:“……没什么。”

机甲又是一次剧烈的跳跃,你没抓稳,额头撞上了前方的仪表台。疼得你眼前一黑,满头冷汗。

一只手握住了你的肩膀,把你按回舱壁。

“别乱动。”

“……好。”

你不再看了。你把脸埋进膝盖里,呼吸着驾驶服外套上的焦土味。

奇怪的是,这味道虽然压迫,却不浑浊。和陈铎的腐肉烈酒完全不同。陈铎的信息素是想把你溺死,他的信息素是……是一座山。

你只需要不招惹山,山就不会塌下来。

机甲跑了很久。

久到你的四肢发麻,久到外面的炮火声渐渐远去,变成零星的几声闷响。

当机甲终于停下时,舱门打开,灌进来的是联邦军营的冷风——干燥,带着尘土和金属的气息。

他跳下去,回头看你。

他站在逆光里,朝你伸出手。

“下来。”

你扶着舱门边缘,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你把手放进他掌心,跳下去的瞬间脚踝一崴,整个人扑进他怀里。你的额头撞上他的锁骨,鼻尖蹭过他的颈侧——那里是Alpha腺体所在的位置,焦土冷铁的信息素浓得你头晕。

你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却被他一把扣住腰,稳住了身形。

“站好。”

“……对不起。”

他松开你,转身往前走。你裹紧过大的驾驶服,小跑着跟上。

军营里到处都是穿深灰色制服的联邦士兵,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你身上。你低着头,只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背极宽,腰却收得很窄,走路时步伐很大,你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你们停在一座灰色营帐前。

“进去。”他掀开帐帘。

帐内空间不大,一张行军床,一张金属桌,一把椅子。角落里堆着机甲零件和擦拭工具。

你走进去,站在原地不敢动,直到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他坐在行军床上,开始拆卸配枪。金属零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缩在营帐最远的角落,抱膝坐下。地板是硬的,隔着白裙硌得尾骨生疼。你把驾驶服外套裹得更紧,鼻尖萦绕的全是他的味道。

沉默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他擦枪时布料摩擦的声音,能听见远处军营里隐约的号角声。

你应该害怕的——这是一个联邦Alpha的营帐,你是他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敌国公主。

但你太累了。脸上的伤在跳痛,后颈的腺体在发烫,四肢像灌了铅。

你偷偷抬眼看他。

他背对着你,肩背的线条在驾驶服下起伏。他的信息素在空气里缓缓流动,焦土味比刚才淡了一些,但冷铁的涩还在。

你闻到了……别的味道。在焦土和冷铁之下,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烧尽的废墟里埋着的、还没完全冷却的炭。

那味道让你想起准新娘课上学过的:“当Alpha的信息素里出现苦涩的金属回甘,说明他的精神图景正在燃烧。”

他在疼。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轻轻刺进你的胸口。

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你还没有资格问。

你只是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轻轻吸了一口气——温牛乳与蜂蜜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泄露了一丝,像一缕烟,飘向他的方向。

“收起来。”

他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你浑身一僵。你拼命去抑制,但恐惧和后怕让你的腺体完全不听使唤。信息素反而泄露得更多——温热的、甜稠的牛乳蜂蜜味在营帐里弥漫开来,和焦土冷铁的味道撞在一起。

你听见他呼吸变重了。

“对不起……”你的声音发抖,“我、我控制不住……”

“闭嘴。”

你咬住下唇,把脸埋进膝盖里。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制腺体。但越急越失控,信息素像开了闸的洪水,甜得你自己都想吐。

你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了你身上,像两束激光,烫得你后颈的皮肤发麻。

然后你哼出了一个音节。

完全是本能。

准新娘课教的——当Alpha信息素暴走时,Omega可释放特定频率的声波,通过共振安抚对方的精神图景。

你没想着安抚他,你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到用上了所有学过的求生技巧。

那个音节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营帐里突然安静了。

他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看着你。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深不见底。

“谁教你的?”

你的睫毛颤了颤,不敢抬头:“……准新娘课。老师说,丈夫烦躁的时候,这样哼……可以让他平静。”

“我不是你丈夫。”

“……对不起。”

他转回头,继续擦枪。金属零件碰撞的声音重新响起,但节奏乱了。

你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敢动。你数着自己的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营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军营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虫鸣。

焦土冷铁的信息素还在,但不再那么暴烈了,像一场大火烧到了尽头,只剩下余温。

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你是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的。睁开眼时,晨光正从帐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线。你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浑身僵硬,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作痛。

你愣住了。

他躺在行军床上,背对着你,呼吸均匀而绵长。他的枪拆了一半,放在枕边的金属托盘里,手指还搭在一个零件上,像是擦到一半就睡着了。

他睡着了。

在焦土冷铁的信息素包围里,在敌国公主的注视下,他睡着了。他的肩背随着呼吸起伏,眉心微微皱着,像在梦里还在和什么搏斗。

晨光落在他锋利的下颌线上,柔和了那些过于冷硬的棱角。

你没动。你抱着膝盖,看着他,像观察一头睡着的猛兽。

你对面的帐帘缝隙里又漏进一缕光,正好照在你脸上。

你眯起眼,听见自己的信息素——温牛乳与蜂蜜——在空气里稀薄地飘着,和焦土冷铁的味道缠在一起,像废墟上开出了一朵不合时宜的花。

你轻轻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膝盖里。

“……您的信息素,”你对着空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刚才很乱。像……像有人在火里跑。现在好些了。”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但你注意到,他搭在零件上的手指,微微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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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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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身敌国Alpha之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