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仙煞归期

时序流转,岁月无声。

幽泉渊一战落幕,又是百年光阴悄然划过三界。

世间早已换了新貌。当年搅动仙门人心的夺灵禁术彻底断绝,凌渊残存的邪力尽数消散于天地之间,再也无半分踪迹。仙界恢复往日安宁,灵山云海长青,修士潜心修行,三界风调雨顺,再无莫名殒命的诡案,亦无阴煞泛滥的浩劫。

世人渐渐淡忘了那场惊动仙门的祸乱,也渐渐淡忘了那个曾被万人唾弃、身负滔天煞业的名字。

唯有无边墟域,终年不变。

这里永远没有春夏秋冬,没有日月晨昏,唯有漫天灰雪岁岁飘零,亘古不息。荒芜的残石遍野,冷风穿谷,煞气浅浅萦绕天地,依旧是三界最荒芜、最孤寂的死地。

唯独那座伫立百年的黑石小屋,成了这片死寂墟域里,唯一不灭的暖意与生机。

百年时光,足以抚平万千伤痕,冲淡满心疮痍。

凌烬的神魂旧伤,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静养中缓缓愈合。曾经日夜蚀骨的煞业反噬,依旧存在,从未彻底消弭。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宿命,是当年以身承煞、护佑三界落下的永恒因果,天道枷锁依旧牢牢烙印在他神魂深处,不会消散,无法剥离。

只是百年相伴,一切都早已不同。

从前,他孤身一人,被煞业日夜折磨,每一次反噬都只能咬牙硬扛,在无尽黑暗与剧痛之中独自煎熬,无人知晓,无人相伴。

如今,岁岁年年,皆有仙泽相伴。

清晨墟雪初落之时,屋内总有温润的灵光流转,轻轻包裹住他躁动的煞力,温柔安抚神魂深处的暴戾与痛楚。深夜煞风呼啸之际,身侧总有一人静静相守,无需多言,便足以抵过世间所有荒芜。

清沅彻底扎根在了这片墟域。

她褪去了仙界仙子的荣光与浮华,不再参与仙门论道,不再追逐灵山云海的盛名。昔日名震仙门的清沅上仙,甘愿隐于三界夹缝的死地,陪着一身煞业、不被天地接纳之人,岁岁年年,静守风雪。

有人曾惋惜,说她自毁前程,困于荒芜,辜负一身天赋与盛名。

可只有清沅自己知晓,这百年岁月,是她此生最安稳、最圆满的时光。

仙山百年孤寂,云海万千繁华,都抵不过墟域一朝相守。

此时午后,墟风轻柔,灰雪悠悠扬扬落满屋檐。

黑石小屋内安静悠然,褪去了所有刀光剑影与杀伐戾气。石案之上,不再只有冰冷的上古残简,多了几盆从墟域绝境中培育出的素色灵草,微弱的生机悄然舒展,为冰冷的石屋添了几分温柔烟火。

凌烬静坐于石榻之上,闭目调息。

玄色长袍干净素雅,墨色长发松松束起,眉目清俊沉静,褪去了当年的凛冽孤绝。百年静养,他周身的煞气早已不再暴戾慑人,而是变得温润内敛,与周遭墟域的气息相融共生,平静无波。

每当神魂煞力躁动不安、隐隐作痛之时,一缕莹白温柔的仙泽便会缓缓覆上他的周身。

清沅坐在他身侧的黑石软榻上,指尖轻捻法诀,源源不断渡出精纯仙力,细细梳理他紊乱的经脉,抚平神魂深处翻涌的戾气。

她的动作轻柔缓慢,眉眼沉静温柔,百年朝夕,日日如此,从未间断。

“今日煞息比往日平稳许多。”

许久,清沅缓缓收回灵力,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如晚风,落在寂静的屋内。

凌烬缓缓睁开眼眸,漆黑的眸底澄澈安宁,再无半分昔日的孤寂与寒凉。他侧头望向身侧的女子,目光温柔缱绻,盛满了百年沉淀的深情与珍重。

“有你在,岁岁皆安。”

简单六字,道尽百年心意。

百年之前,他以为自己此生注定孤绝,被困于墟域,与煞为伴,与痛共生,直至神魂消散,尸骨无存。他以为天道不公,宿命难破,余生只剩无尽煎熬与非议。

可清沅踏破风雪,跨越山海,携一身清辉向他而来。

她冲破世人成见,不惧天道枷锁,不畏煞业蚀身,义无反顾留在他身边,陪他熬过一次次神魂剧痛,陪他守过一场场漫天风雪,陪他接纳这不被天地包容的宿命。

是她,让他三百年孤寂落幕,让他满身伤痕有处可栖,让他知晓,原来身负灾厄之人,也能拥有温柔与圆满。

“方才收到仙门传讯。”清沅抬手,将一枚微光消散的玉符收起,淡淡笑道,“仙界新一辈修士成长迅速,三界安稳太平,再无邪煞异动。宗主年年都会传讯问询,知晓墟域安稳,我们平安,便足以安心。”

百年岁月,仙门早已彻底放下戒备。

众人终于彻底明白,世间至煞从不是祸乱根源,人心贪欲才是万恶之本。凌烬一生守道,以身承煞,护佑苍生,从未负过三界,从未负过天道。

那些绵延三百年的误解、猜忌、非议,早已随岁月彻底烟消云散。

无人再提当年的污名,无人再视他为隐患。世人安稳,山河太平,便是对他最好的昭雪。

凌烬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乱世需煞镇山河,盛世容我守墟雪。”

这便是他最好的结局。

他不需要仙门供奉,不需要世间称颂,不需要天道宽恕。只要三界安稳,生灵安宁,只要身侧之人岁岁相伴,便足矣。

屋外风雪簌簌,无风呼啸,只有细碎雪沫轻轻飘落,温柔覆满整片墟域。

清沅起身,推开石门。

清冷的风雪扑面而来,却无半分凛冽寒意。放眼望去,天地一片素白,荒芜的残石被白雪覆盖,苍凉的墟域,竟难得生出几分静谧温柔。

她立在门边,望着漫天落雪,轻声道:“还记得初入墟域那日吗?漫天煞风狂暴,黑雾遮天,我寻了你整整三日。”

凌烬起身,缓步走到她身后,轻轻立于风雪之中。

他垂眸望着身前纤细安然的身影,眼底温柔沉淀:“记得。那日我一心想将你推开,怕我的灾厄,误了你的余生。”

“可你终究没能推开我。”清沅回头望他,眉眼带笑,清亮温柔,“宿命安排我们重逢,就注定,我们不会再分开。”

三百年前,年少别离,山海相隔,误会丛生,遗憾满盈。

他身负苍生重担,被迫远走,独扛所有因果;她守着满心思念,静待归期,熬过无数孤夜。

三百年后,阴谋尽破,真相大白,尘枷尽落,仙煞相伴,岁岁相守。

天道从未偏爱他,给了他满身煞业、无尽苦楚、百年孤寂。

可天道终究怜他,赐了他一世清沅。

“从前我总不信宿命。”凌烬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细碎雪沫,指尖温热温柔,“我怨天道不公,怨命数坎坷,怨自己生来便是煞体,一生背负骂名与劫难。可遇见你,陪你走过这百年墟雪,我方才知晓,所有的颠沛流离,所有的满身伤痕,都是为了此刻的相守。”

世间所有相遇,皆是久别重逢。

他熬过三百年孤苦,受过万千次煞痛,扛过世人所有冷眼非议,终于等到属于他的救赎与归途。

清沅抬眼望向他,眼底澄澈无波,盛满岁岁安然。

“你的命,从来不由天道,不由煞业,只由你心。”

你心向善,纵使满身煞业,亦是苍生守护神。

你心温柔,纵使天地弃你,亦有我,伴你终身不离。

凌烬静静望着她,心头百念皆宁。

他缓缓抬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玄色煞气与莹白仙泽温柔相融,缠绕相生,不再对立,不再制衡,而是岁岁相依,生生相伴。漫天落雪落在两人肩头,温柔无声,岁月静好。

无边墟域,终年风雪,终年孤寂。

可从今往后,风雪有归处,孤寂有尽头,煞业有温柔,余生有相守。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阴谋诡计,没有天道威压,没有世人非议。

只有一间黑石小屋,一场终年落雪,一对仙煞相伴之人,岁岁年年,安稳相守。

三百年前,他以身承煞,护三界山河无恙。

三百年后,她以身相守,护他余生岁岁安然。

旧梦终醒,旧怨终散,旧枷终落。

从此,墟雪终年落,仙煞岁岁安。

从此,山河无恙,岁月无忧,我有你,至死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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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煞2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