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周炽在车行休息室的沙发上睡了一夜,倒不是店里忙得实在走不开,而是在家里待着心烦,总觉得不得劲儿,具体说不上来,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在车行身体上的忙碌可以阻止他胡思乱想。
工作日一整天就没见几个人进门,店里员工倒是乐得清闲,周炽坐在椅子上点烟,咬着烟屁股出神,一支接着一支抽个不停,实在是待不下去了,摔门离去。临走前也不忘嘱咐小猴子将店看好。
南城气候潮热,半下午街头热气也从脚往上蒸腾,周炽也不开车,随手将身上酸臭的T恤扒了下来,随意搭在肩头,嘴里叼着根烟在街头乱串,活生生一流氓地痞样儿。
形象实在是不算雅观,肌肉紧实分明,宽肩窄腰,牛仔裤包裹着两条笔直长腿,大腿肌肉更是紧绷,清爽的寸头,棱角分明的侧脸,鼻子高挺,总体看上去有些凶相,但又皮肤白皙,眼角一颗桃花痣又生了一分柔和。
街头女人的目光全都追随着他离去的方向,他倒并不觉得不自在。对于这天生优势,周炽有时也会觉得苦恼,但更多的是感激。
他捞出钥匙开了门,屋子干净明亮,所有东西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地板更是干净地发光,周炽走到阳台关上了窗户,将身上那条脏兮兮的裤子也扒了下来,连同肩上的脏衣服一同扔进了洗衣机。
进卫生间冲了个凉水澡,他拿起浴巾随意在腰间一围就出来了,头发还滴着水,从后脖颈沿着紧实的肌肉一点一点往下滑。
周炽结结实实往沙发上一靠,从茶几上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粗鲁地将充电线一拔,在通讯录里翻找着,几乎是拨打出的下一秒,电话那头就立即接通了起来。
“儿子,你今天怎么想着给妈打个电话了?”
“妈。”周炽客气地开口。
“儿子,你可好久都没给妈打电话了,可想死妈了,你爸今早还在念叨呢,说也不知道你最近在些干什么?你也真是的,也不知道平时给爸妈多打个电话……”周母好不容易接着个电话,抱怨个不停。
周家就周炽一个独苗苗,从小更是在全家人的宠溺下长大,养成了任性妄为的性子,逃学打架这些都是家常事儿,周母和家中长辈将他往死里宠,唯独周父稍微严厉些,周父有时说话他还能听上一点。
周炽胡乱抓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直接切入主题:“妈,上次相亲那姑娘在哪个学校上班?”
电话那头原本絮絮叨叨个不停的周母顿时停了下来,雀跃道:“儿子,怎么,看上人家了?”
周炽没有回答。
“那姑娘那天听你小姨提了一嘴,好像是在那什么……,你看妈这记性,年纪大了,哎……”
近几年来,周母可没少替他的感情问题操心,好好的一个小伙子都三十岁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以前呢身边倒是一群莺莺燕燕,周母别的不担心,就担心哪天突然哪个小姑娘大着肚子上门,可自从三年前,这孩子就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都转了性,再也不出门鬼混了,整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周母这下子更担心了。
为了对周家长辈交代,周母便开始了给周炽的相亲之路,从医生到公务员,律师到护士,清纯的,有钱的,冷艳的……上上下下少说也有几十个了,那小子楞是连照片看都不看一眼,更别说见面了。直到前段时间他小姨出面,周炽不要意思拨了小姨的面子,这才敷衍地去见了一面。
就这么一面就看上人家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多浪漫的爱情啊!周母陷入了自己的想象世界。周母还从没见他对哪个姑娘这么上心过,照他的性子,说不定明年就能抱孙子……
周母猛拍额头,噢,想起来了,七中,就是七中,市里最好的中学,看来这姑娘有点本事,年纪轻轻就能进这所学校任职,至少也是名校毕业了,那她以后的孙子孙女的智商就不用操心了。
周母有心想逗逗他:“儿子,妈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是想不起来了,你们当时就没聊这些吗?”
“没有。”
“那她的联系方式你总有吧,你直接问不就行了,哪里用得着来问我?”
周炽闷声道:“也没有。”
“没有?”周母像是听到了世上最不可能的事,简直差点惊掉了下巴,这可是她儿子周炽啊,从小到大就没有他搞不定的女生,周母真想见见那姑娘长什么样子,能让她儿子头一次吃闭门羹:“儿子,你没跟妈开玩笑吧?”
周母克制不住自己的笑容,这世界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周炽懒得在这里听她的奚落:“妈,没事儿我就挂了。”
“哎、哎、哎,儿子,你先别忙着挂,先听妈说完,”周母连忙阻止了他挂掉电话:“妈不逗你了,在七中,那姑娘在七中上班,这姑娘人可不错,七中可不是谁都能进去的,你可要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
嘟……嘟……嘟,周母听着对面电话挂掉的声音。
“就你这臭脾气,人家姑娘看不上你是应该的。”
六点,七中校门口。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靠路边,车身高贵典雅,优雅大方,即使在校门口一众名车面前也极致奢华,车内男人少见的穿了一件白色衬衫,上面两颗扣子敞开着,举手投足隐约间漏出结实的胸肌,手戴一块ROLRX白金游艇,休闲又通勤,男人半倚着,一下一下叩击着打火机,眼睛死死盯着校门口。
忙活了一天,今晚晚自习没课,七中教师没有坐班制,只要是没课了就可以提前下班,江怡收拾完东西,准备回家。
低年级没有晚自习,正值放学高峰期,来接孩子的家长将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江怡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打算走到下一个路口打车。
身后一辆黑色汽车缓缓发动,以最低时速在她背后跟着,江怡察觉到,往后看了看,对这辆车没有什么印象,也就不再管它。
高峰期不好打车,江怡也不着急,站在路边大树下等车,即使已经傍晚,南城的阳光依旧毒辣,晒得人睁不开眼,江怡没带伞。
黑色汽车停靠在她的身旁,江怡朝车的方向望去,车窗被缓缓打开,看不见车主人的脸。
“上车。”熟悉的声音从车里传来。
他来干嘛?江怡不打算搭理他,倚着树杆闭目养神。
“上车。”声音再度传来,明显不耐烦了。
江怡继续装作没听见。
江怡想这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几年一次都没碰到过的人,怎么这几天总是在她面前乱窜,明明上次不是都已经说明白了吗,他又来干嘛?
下一秒车门被打开,周炽几步就迈到了她面前,江怡也装不下去了,只得睁眼面对他,真是个大麻烦,早知道就不招惹他了。
“你来干嘛?”江怡没好气地开口。
看着面前男人身上的白色衬衫,一条黑色西裤将笔直的双腿包裹得严丝合缝,脚上黑色的皮鞋油光锃亮,像是出席了什么重大场合,江怡看着他这人模狗样的,心情不自觉好多了,果然还是帅哥养眼。
“路过。”
“哦。”
“上车。”男人再次开口。
“干嘛?”
“吃饭。”
吃饭?江怡可不记得自己和他什么时候有约过:“不去。”
男人被她的话哽住,两人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心里怎么想的自然就怎么说了,完全不懂得怎么灵活变通,更何况周炽哪里正儿八经请过女人吃过饭,他要是想找女人吃饭,还用得着自己开口吗?
哪里有人请人吃饭这么强硬的。
“上次饭没吃上,这次补上。”周炽想了半天,觉得自己总算是想出了个完美的理由。
“哦,上次我就没打算和你吃饭的,不用补。”
江怡是懂怎么气人的,周炽想怎么吃顿饭还他妈这么麻烦,和他吃顿饭怎么了,自己又不会把她吃了。
“走吧,今天一整天我都滴水未进。”
往日经常听小猴子他们酒桌上说什么驭女心经,说什么女人同情心泛滥,所以有的时候采用点苦肉计就能让她们听话,以前周炽对这些说法是嗤之以鼻的。对于女人,还用得着他耍这些小道道吗,可今天自己竟然……
“哦,那你自己去吃吧。”
好,真好,真是他妈的好极了!
为了一顿饭,周大公子都卑微到这个份上了,可还是被毫不留情地被面前这个女人拒绝了。周炽想,这女人就是没有心,三年前是,三年后也是。原本郁闷了好几天的周大公子在得知她工作地点后,心中的阴霾便一扫而尽,挂掉电话后就往这里赶,为了不给她丢面儿,还穿了自己一直嫌弃的衣服,就这样等啊等,好不容易见了面,对方连个笑脸也不给不说,自己都三请四请了,还是被拒绝了。
周炽觉得一股窝囊火从胸腔往上窜,整个身体里里外外都要被烤焦了。
车门被重重关上,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耳际,下一秒车子连同那个男人就从江怡眼前彻底消失了。
“这人又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