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崔新宇并不傻,他纠缠韩英的目的也一点都不单纯,这家伙极其重利,对什么事情都特别清醒。
崔新宇小时候一直都是五病三灾,感觉能把他养大的希望都很渺茫,他家就这么一根独苗,每次都心悬的很忌讳很暴躁。
直到遇到韩英。
崔家花重金请的大师,当时韩英的一家作为陪客也在场,谈笑间大师仿若无意的顺嘴一句,说韩英能帮小公子挡煞,两个小孩要是能养在一起就最好。
大师当时望着韩英明显还有话,但假爸爸一心想要攀关系,一听大师这样说,连忙把话头带出来了。
要说玄乎,但崔新宇跟韩英走近以后,真的就无病无灾了,先前学习没头脑,后来竟然也能挤到中游,从来什么晦气诡异的事都能轮到他,只要他跟韩英在一块就能免灾。
本来崔新宇还有些不屑,但有一次两人走路,遇上高空抛物,厨刀就砸在崔新宇的脚后跟,鞋坏了,人却一点没事。
不久前他家保姆吵架动手都能把他一个吃瓜的推下楼梯,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幸免于难的滋味,从此崔新宇就认定韩英是他的护身爷爷,是他的高照吉星。
但这话他不会跟别人讲,两家人也都默契的不把话放在明面上,大家心知肚明的制订了一套规则,双方都在小心谨慎的遵守。
帮人挡煞自己是要倒霉的,所以韩英总是诸多不顺,包括学业、事业、姻缘,崔家也默认了韩英的牺牲,良心发现时会给他一些补偿,心情不好时就威胁韩英要知道好歹。
韩英很早就清楚自己有病,很长一段时间他归咎于他妈妈,从他记事起他就跟着妈妈进入到一个又一个的家庭,叫过一个又一个男人爸爸,有时候都还没来得及认清家庭成员,他就被要求收拾好包裹跟着妈妈去到另一个家。有时候妈妈给那些爸爸生过弟弟或者妹妹,但最终他只有妈妈。
崔新宇曾说:“换个思路,其实你妈对你算不错了,她再艰难都一直带着你,也没想过把你丢了。”
小韩英也曾问过他妈关于自己亲身父亲,妈妈苦恼的说:“就是不知道你是谁的种啊,要不然我肯定不会要你的,把你丢了又怕遭报应,从此生不出儿子怎么办?”然后神经兮兮的压低声问小韩英,“宝宝,妈妈肚子里的是弟弟吧?”
“是弟弟。”小韩英早就被她问烦了。
“没有缺胳膊少腿吧?”妈妈又问。
“很健康。”小韩英说。
“那漂亮吗?”妈妈不知足的又问。
“漂亮,像你房里挂的年画娃娃。”小韩英说。
妈妈笑的很开心,抱起小韩英亲了一口:“宝宝,只要妈妈日子好过了,就不会丢下你的,你永远是妈妈的宝贝,独一无二的宝贝。”
在进入这个家庭之前,小韩英很舍不得上一个爸爸,那是唯一给过他父爱的男人,他动摇过不要妈妈,就跟着这个爸爸了。
但最终妈妈还是用谎言把他带走了,等他用信念找回去,迎接他的不是期待已久的温暖笑容以及无限续的热汤面,他只看到发了疯的男人,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带上了高楼,要跟他同归于尽。
小韩英后来才知道妈妈把他骗走的同时还搜刮了男人仅剩的一点积蓄,以及留给男人无底的高利债。他都找来了,男人完全有希望找到妈妈的,可他宁愿选择死。
他叫男人爸爸,他说无论你走什么路,我都跟着你。
男人痛哭流涕,他感叹人生好苦,又劝小韩英别犯傻,回去找妈妈。
最终男人还是跳了,韩英勾着脑袋往下看,明明楼也不算特别高,但地上的男人都摔烂了。间隔了一分钟都没有,韩英也跟着跳了下去,可短短时间却让他被底下的安全气垫接住了。
他晕了半天就醒了,醒来正好是半夜,他看到了男人的灵魂。
男人没了先前的崩溃,他来跟小韩英说再见,可他发现小韩英竟然能看见他,甚至可以跟他对话。
可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很抱歉自己活着的时候保护不了小韩英,死了也保佑不了他。他告诫韩英以后一定不要再轻生,死亡不是一了百了,自杀的人灵魂得不到宽恕,要下地狱去赎罪,死不如生。
假爸爸的前妻是下嫁,可惜前妻命不长,一场病就急匆匆的走了,还没看清他的真面目就把万贯家财留给了他。
就此假爸爸跻身到了富豪行列,但富豪俱乐部里的人基本上都看不起他,也没几个人乐意带他玩。他融入不到圈子就拿不到资源得不到尊重,想尽各种办法巴结,人家也不肯赏脸。
妈妈前半生跟过十几个男人,遇上假爸爸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妈妈总说自己时运不济遇人不淑,但其实她这个海后看中的都是同一类老实人,直到跟了假爸爸,她才算是被人捏到了七寸。
妈妈那时候一心想给假爸爸生儿子博得地位,她的唯一价值也就只有生儿子了。但假爸爸当初愿意让她进家门,也不一定就是母凭子贵,要不然年轻小姑娘谁不能给他生,何必选一个还带拖油瓶的半老徐娘。
他大概觉得妈妈好控制吧,怎么作践她也不敢走,而且他这种人根本就不会被红颜累,极度自私又吝啬,还有诸多变态性趣味又不敢暴露于他人,妈妈跟他年龄相仿,自带一种洗尽铅华的气质,带出去还被人夸贤伉俪。这里的苦她也不敢跟别人说。
她倒是没有把韩英当外人,什么话都会跟韩英讲,她只比韩英大十九岁,韩英后来都不好意思叫她妈。
而她则一直叫韩英“宝宝”,哪怕是现在,他都三十多了,人前人后张口闭口都是宝宝。
那一年她实在受不了了,跟韩英说想走:“宝宝,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
韩英问:“那小实呢?”
小实大名叫韩英实,他就是在妈妈肚子里一直被问的孩子,一出生果然是个健康又漂亮的年画娃娃,但假爸爸不要妈妈抚养孩子,从小一直交由保姆和家教。
也是巧了,韩英本就姓韩,假爸爸只给他的名字动了一个字,在“韩英”后面加了一个“真”。
给他取名“韩英真”,这让韩英有些意外,但韩英确定,假爸爸对他没有丝毫的真情。
“小实什么也不是,你才是我的唯一,唯一的宝宝。”妈妈说,“我需要你,你是我最坚强的依靠,也是我最致命的牵挂。”
妈妈绝不是个肤浅又单调的女人,韩英之所以那么吸引异性乃至同性的喜欢,很大程度上是遗传了妈妈,明明并非绝代芳华,也没有那种超然的内涵与强大的底气,可她就是让人又爱又恨,想把她千刀万剐又想把她拥到骨血里。
连韩英都会中招,可能唯一有抵抗力的就是那位油盐不进的假爸爸了。
韩英明知道她走不了,她一直在被假爸爸监视,她除了韩英找不到任何帮手,她没有能即刻变现的钱财,她沉沦假爸爸深夜的虐待,也享受“韩太”在所有奢侈品牌需要维护的VIP名单中的虚荣。
但韩英还是答应她了,并且不留后路的充分准备。
妈妈果然临场后悔,韩英态度坚决,直到开始出现对立,并且剑拔弩张。是要他这个唯一的牵挂还是要变态老公,选择权在妈妈。
在一番挣扎后,妈妈不顾白眼狼儿子的死活,毅然决然的投入到她亲亲老公的怀抱。
韩英总算松了一口气,不是他主动抛弃的妈妈,是妈妈不要他了,假爸爸养育他一场,也不是他忘恩负义不懂感恩回报,只是母命难违,决裂是他有尊严是他想证明自己。
可他还没有成年,在有能力自给自足之前他该怎么养活自己呢?
崔新宇。
崔家人乐见其成,还免得被假爸爸钳制,他们对待韩英的态度虽是个太子伴读,但太子伴读的地位本身也不低。
韩英算是软饭硬吃,崔家要求他做的事大多都是在应付,他才不管崔新宇干了什么,更不可能要求崔新宇干什么。
崔家人也确实不能明着把韩英怎么样,韩英一看就是吃软不吃硬的人,于是就拿崔新宇做法,人家主子出事打奴才,他家要靠打主子吓唬奴才。
可韩英也确实被崔新宇拖累的不轻,他想逃的,想过很多办法,但最后都被搅黄了。
崔家人不敢让韩英离开,崔新宇跑去瑞士滑雪没带韩英,回来就给断了一条腿,养了小半年才能下地,但从此走路稍微快点就一跛一跛的了,崔爸看自家儿子这样衰,也会扪心自问是不是天谴。
后来工作也是,他都离不开这座城市,只能听从崔家人的安排。
韩英拿崔家人没办法,他就歇斯底里的跟崔新宇闹,崔新宇也知道韩英是真烦自己,回家商量,看看能不能再找个大师给破解一下,要不然两个大男人老粘在一块算怎么回事,还要不要娶老婆了?
这话一说也是,结果请来的还是当年的那位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