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面目狰狞的狱卒,一个拿着绳子,另一个拿着烧得通红的烙铁印。步步向柳有鸦逼近。火炉般的气温,蒸得柳有鸦汗流浃背,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一颗接着一颗地往下落。
看着越来越近的两人,柳有鸦恐惧地战栗起来,而他身体却未动半分。
不要—
不要—
快动起来啊。但柳有鸦的身体像是被千斤重的东西压住了,纹丝不动。
“子颜,快醒醒。”
“师父,快想办法啊。”
一道又一道急促的外来声传入柳有鸦的耳中。
“醒来,快醒来。这是梦。柳有鸦快醒来啊。”不管柳有鸦多么努力,他依然困在这梦境中。一名狱卒使劲捏着柳有鸦的下颌,迫使柳有鸦将嘴张开。绳子塞进柳有鸦的口中,在后面打了个结。勒得柳有鸦生疼。
明明是梦,感知却如此清晰。
另一个狱卒扒开柳有鸦的红衣。那铁印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柳有鸦清楚地看见了那上面烙的奴字。
这时候,柳有鸦身体终于动了。听到那从喉咙里发出的沙哑的嗓音。“不要。”
下一秒,两行泪不自觉地流出。柳有鸦这时也醒了过来,他看着床顶,双眼放空。注意到旁边有人,头转过去。
师父祁聆和吴梦期一脸担忧地看着他,见他醒来,祈聆长舒一口气。吴梦期半跪在他床边,见他醒来,脸露笑容。“太好了,臭家伙,你可吓死我了。麻蛋的,你吓死你师兄了。”
“发生什么了?”柳有鸦摸了摸干巴巴的眼睛,没有泪珠,全身发痛。看向师父。
“你昏迷整整八天了。你再不醒来,师父就要去君上那里闹了。”
祈聆将吴梦期踢到一边去,轻声对柳有鸦说:“你现在已无大碍。还有我已经跟录门门主商量过了,以后下凡,仙力至少得有五阶。”拍了拍柳有鸦的手,“子颜,让你受苦了。我家的孩子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委屈。下凡一躺,回来一身伤。”
柳有鸦看向揉着屁股的吴梦期,用眼神传递信息。怎么回事?
吴梦期解释道:“臭”吴梦期话还没说完,就接到了祈聆的眼神杀。立马转个调说:“咳咳,柳师弟,你们几个下凡的人全员命危返庭。把君上气炸了,就在昨天,判门就有二十名下凡去调查。那些参与追杀你们的修士,仙帝下令,说一个都不录用,他们无法成仙了。”然后瞥了一眼祈聆,
“而且仙力只各降一阶。”吴梦期咂了咂嘴,“这不得将人界翻个天啊。短短三天就有结果,说是一个修士搞的鬼。那个修士叫什么,什么魁星。脸上戴着一个黑红面具。”
柳有鸦不可思议地听吴梦期说,“你说得是真的,是一个戴着红黑面具的人。他的眼睛是不是泛着白光。”
“是、是啊。亏他还是修仙者,他练鬼术,你知道吗?现在跑到鬼界去了。我们的人不好去抓他。”
听到魁星跑了。柳有鸦暗暗松了口气。
“还有,你知道你们几个有多吓人吗?”吴梦期回想起那个画面,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
“判门的言之和乌阅台是最先返回仙界的,他们两个浑身是伤地倒在通往人界的沉罗道大门上。将护卫吓了一跳,连忙通报。”吴梦期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个场景。“判门的人很快就来了。这时候,”吴梦期盯着柳有鸦,眼睛瞪大,喊道:“行门门主云虚居然也传回来了,旁边的福皖上仙伤得更重,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未醒。”
祈聆叹了口气,满脸沉重。然后忿忿地敲着桌子,“如果你们仙力没有被封的话,就不会这样了。”随即轻嗤一声,“也未见仙帝关心过参与其他案件下凡的仙人。若不是你们是去破乾盛殿案的,他可能管都不管。”说罢,嘱咐柳有鸦休息,命令不许有人打扰他。
吴梦期万般不愿离开,眨巴眨巴着眼睛看向坐在床上的柳有鸦。柳有鸦无奈,向祈聆恳求说,自己想要个人解解闷。
听柳有鸦都这么说了,祈聆也不好拒绝,瞥了一眼吴梦期,“别闹太久。”
等祈聆一离开,吴梦期倒了杯茶喝,“真是的,你一生病,师父心里就只有你了。对我好狠。”一边说,一边又揉了揉自己的屁股。“你不在的时候,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现在可算有人陪我聊天了。”
“在那之后呢?”柳有鸦接着话题往下聊。
吴梦期:“你说云门主和福皖上仙受伤之后?”摇了摇头说:“他们两个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但是这两个人迄今为止只有云门主醒来了。”
“然后,你们这次受伤的事马上传开了,师父急忙去沉罗道去看你下凡的状况。结果看到你和绕思上仙被围攻的画面。”
柳有鸦垂下头,当时晕了过去。并不清楚后来发生了什么。便问:“绕思上仙现在如何?”
“他啊”吴梦期说。“他跟你一起回来的。”吴梦期走到柳有鸦旁边,“云门主已经汇报了这次乾盛殿一案,听说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也真快,短短几天,就查出凶手,我真有点怀疑。”吴梦期凑近柳有鸦,“你可知道是谁?”
“那人就是跟你们一起下凡的乌阅台。”
他是跟我一起回来的。想到那阵势,晏垂杨的确也很难活下去。而云虚那边也有了进展,竟然这么快就找到凶手了。
在圣祈佳节那一天,柳有鸦在那天确实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乾盛殿周围晃来晃去。是乌阅台吗?柳有鸦低头沉思。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乌阅台是个爱干净,忠君的人。柳有鸦在圣祈佳节的前一天,发现了埋藏在乾盛殿附近的灵笼草。不过,他并没有跟任何人说。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离开。
“下凡时,我主要前去找神兽,跟云门主他们分开了很长时间。并不知道他们进展如何。”
吴梦期叹了一口气,不满地说:“还以为你知道呢。”
刚把吴梦期打发走,祈聆又来了,祈聆左右环顾一圈,“吴梦期跑了?”
“嗯。”
祈聆淡淡地点了点头,手上端着一碗药,将药递给柳有鸦,“趁热喝。”
柳有鸦接了过来,玉白波碗里面盛着棕色的水。柳有鸦微蹙眉,对祈聆说:“师父,我知道了。”说完,抬头看向祈聆,在问你还有事吗?
看着望向自己那乖顺的小徒弟。祈聆坐在床边,问:“吴梦期可跟你讲了乾盛殿的事?”
柳有鸦将自己跟吴梦期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告诉了祈聆。祈聆听完,拍了拍柳有鸦的头,“这事本与你无关,不必劳神。你们几个一起下凡,你们可能或多或少有过交流。你觉得凶手会是他吗?”
“不是。”柳有鸦斩钉截铁说道,随即又扯出一抹笑,“我是觉得他不像。他下凡兢兢业业,不像是凶手。是不是搞错了?”
祈聆:“难说。乌阅台这孩子跟仙帝和他父亲旭日神君关系不好。仙帝暗地里会要判门人多关照他。可后面乌阅台不止一次地顶撞他,仙帝也就很少过问乌阅台的事了。”
“要是他做出这样的事。我倒是觉得他是在针对仙帝。目的很单纯。”
柳有鸦揪着床单,“万一不是他呢?”
“他是仙帝的亲侄子,怎么说也是旭日神君的骨肉。是不会误判的。好了,师父我啊,也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确定祈聆走后,柳有鸦从床上下来,直接使法将热腾腾的药变没了,空荡荡的碗被柳有鸦随手扔在桌上。
柳有鸦往郁徽阁走去。郁徽阁是晏垂杨住的地方。脑中回荡着吴梦期临走之前的一句话。
他受了很重的伤,返回仙界时,绿衣已经被血浸透了。柳有鸦加快脚步,几乎是用飞的前往郁徽阁。发现晏垂杨不在他自己的神邸。
这是他第三次来录门的领域,柳有鸦不知道晏垂杨现在在哪里。在柳有鸦困惑该往哪里走。柳有鸦想起了晏垂杨给他的护元符,柳有鸦连忙将荷包打开。护元符里面的白丝已经变成灰色了。
就在柳有鸦打算抓一个人问路时,手中的护元符发出微弱的热意。柳有鸦低头看去,能缕缕灰丝指向柳有鸦的左方,柳有鸦跟着它的指引看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筑。从高空俯瞰这个建筑被仙力所包围,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柳有鸦随即转了个身,无形的仙力在他旁边流动。然后柳有鸦往里面走去。
映入眼帘的是成山的书籍,路都是极其狭窄的,时不时能听到隐藏在树林中的泉水发出的声音。
主卧门口,站着一排黄衣的行门,他们绷着一张脸。后面,门口传出一声怒吼。“让那些人滚。”
行门的人自然也是听到了,“翁门主。我们奉仙帝之命,负责看管绕思上仙。还望您老人家不要干预。”
一个身穿蓝衣,白发飘飘的老人走了出来。盯着说话的行门,“你回去问仙帝,晏垂杨为百姓开神元,错在何处!你们几个都给老子滚!”说完,叫人把他们赶了出去。
当他们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柳有鸦旁若无人地走了进去。桌上摆满了各种丹药。晏垂杨已经醒来了,正喝着药。
看到他醒了,柳有鸦也放心了。打算在旁边听一些信息就走。陡然听到晏垂杨想要一个人休息。他师父翁者也没多说什么,打算和祈聆一起去找仙帝讨要说法。便将旁人遣退。
屋内现在只有晏垂杨和隐身的柳有鸦,柳有鸦见别人走了,晏垂杨看上去也没什么大碍,也准备走。忽然,瞧到晏垂杨往着这里走。柳有鸦侧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几。料到他有可能想喝水,便起身让开。
但谁知道,晏垂杨走到柳有鸦面前,两人的脸几乎贴上去了。晏垂杨手指轻转一圈。
柳有鸦的隐身忽然消失了。柳有鸦不可置信地看向晏垂杨,头往后仰,似在问,你怎么发现我的?
晏垂杨戏谑地看着惊惶失措的柳有鸦,整个身体压了下去,两手分别撑在柳有鸦的腰侧,将他环抱在怀里。眉眼的笑意藏不住。柳有鸦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伤好了?”
柳有鸦紧张地点了点头,伸手推了推晏垂杨,“你先起来。”见晏垂杨纹丝不动,一直看着他,好像在等他说其他的话,符合他的心情他才起来的样子。
“你伤好了吗?”柳有鸦说道这句话,晏垂杨动了动,起身。在柳有鸦的耳朵上不重不轻地捻了捻。一缕仙气进入柳有鸦的身体,令晏垂杨安心的是柳有鸦受的伤基本疗愈了。
“师父刚才帮我稳固了神相,又经历了几次调理。现在好得差不多了。”
还没缓过神来的柳有鸦呆呆地回应。
晏垂杨浅笑嗯了一声,对柳有鸦回答道:“我的伤也基本好了。只不过我师父为了保我,让我装睡。”
想起乌阅台的事,柳有鸦将事情与晏垂杨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