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人:“你这人可真是让我看不透。心肠黑得让人胆寒。他不是你的兄弟吗?”
柳有鸦面无表情:“我杀的。”
“……”诶,这一点,他们怎么没告诉我。蒙面人笑道:“既明君,你通过我的考核了。像你这样不念旧情手段狠辣的神仙可太招人稀罕了。”
“我有事要你做。”
“谈生意,就这个态度?”柳有鸦看了一眼脚上的捆仙绳。
蒙面人拍拍手,脚上和手上的绳子解了。
柳有鸦站起来:“我凭什么帮你。你要求我做事,还需要通过你的审核。你怎么不去死。”
“翻脸不认人。我找人办事,当然得选对的人啊。你刚才一系列的表现让我对你非常好奇。也深信你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当然,邀你入伙现在还没到时机。”
“把你后面的人叫出来。”柳有鸦揉着发疼的手腕。一锅打死。“我跟他谈。”
蒙面人摇头:“不行。你现在还不能见他。他十分憎恶神仙,你去会被他打死的。”蒙面人直接撂了出来,说:“我需要大量的灵笼草。”蒙面人看柳有鸦疑惑的表情,感到非常开心,便说:“必须用你的仙力一株一株地浇灌。”
“我能得到什么?”柳有鸦眯起眼睛,没有拒绝。“仙力浸灌的药草会提升为仙草。你炼的药要仙草?”若是仙草,修士的疗效会提高很多。
但灵笼草的功效只有两种,一个是捕妖捉鬼,捣碎成粉末进行加工涂抹到符纸上。还有一种就是爆破。
蒙面人笑道:“我的确是要仙草,但具体的目的你无权过问。你若是帮我灌注,我就放了底下的两个人。”
柳有鸦轻笑,“刚才你说的话有一句说对了。我确实对他们两个发生的处境不在意。”柳有鸦直视着他泛白的瞳孔,“甚至,我希望你杀了我的同伴。”
蒙面人诧异:“你真是疯了。”他连他旁边亲近的人都不放过的么。
柳有鸦:“哈。你说得没错。有时我也会思考我自己到底疯了没。但我还是确信我很清醒。你的话说完了。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右手放在背后,指尖攒动纯洁无瑕的白色气体。“你背后有几个人?”
洞里面的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圆形冰盘,而晏垂杨静静地躺在冰盘中间。胸腔没有起伏,没有呼吸。脸白支支的。仿佛人已经死透了。
被扔到洞里面的晏垂杨很想睁开眼,但眼皮仿佛有千斤重压得晏垂杨无法睁开。动了动手指,触感冰凉。寒气逼人。
好冷。
好冷。
晏垂杨感到他还活着,但呼吸如同被屏蔽了一样。极低的温度让他的意识恍惚了起来。
雨夜,暴雨。晏垂杨抓不住他脑海里的画面。上次想起记忆,看到的是长长的楼梯,很长的台阶。而这次却是一场暴雨,冷雨冷风钻入他的骨子里。
好冷啊。
他这是在哪?晏垂杨低头发现自己的手小小的。
气温太低了。他快要受不了了。
等晏垂杨醒来,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行门门主云虚凑近瞅他的脸。
晏垂杨撇开云虚,扫视一圈周围,这是一间较整洁的房间,雪白的墙上挂有字画。语白松蹲在地上,愤愤地但小心地扒烤红薯的皮。判门和行门的人都坐在板凳上休息。唯不见柳有鸦。
云虚见他起来,把他撇到一边,鼻腔发出冷哼,找了一个离晏垂杨远的地方坐去了。
其他人见晏垂杨醒来,纷纷过来说:“绕思上仙,你终于醒了。先吃点东西吧。”判门景随从桌上拿了一个红薯给晏垂杨。
晏垂杨:“谢谢,我不饿。既明君呢?”晏垂杨挣扎地站了起来,冻僵了的腿传来阵阵刺痛。“他去哪了?”晏垂杨声音变调地说。晏垂杨焦急地朝着门口踉跄走去。
众人哪见过绕思上仙如此失态的样子。语白松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见粉色外袍白色里衣的柳有鸦推门进来,左手提着食盒,一脸疑惑地看着面前震惊的众人。
柳有鸦:“怎么了?”
晏垂杨醒来,有什么好震惊的,怎么可能永远不醒来了呢?柳有鸦漫不经心地想。可是看到一副要哭的晏垂杨,脑袋的问号更多。
一下凡晏垂杨就变得很奇怪,莫名其妙会露出一些委屈的表情。恨不得每天都黏在他身上。柳有鸦越来越猜不透晏垂杨的心思。
“你去哪里了?有没有受伤?”晏垂杨在众目睽睽之下抓着柳有鸦的衣服翻来翻去。“有哪里受伤了吗?”不放心的晏垂杨刚要把他的衣领扯开来查看,就被红到脖子根的柳有鸦制止。
“等等!”柳有鸦推开晏垂杨。“挨这么近干嘛。”柳有鸦嘟囔着。“我很好,没什么大碍。云门主及时赶到,把我们救了出来。”
“什么叫没什么大碍,有受伤的地方吗?”晏垂杨焦急地问。
“咳——咳”,语白松上前按住急动的晏垂杨,被晏垂杨直接推开。
语白松一脸复杂,“晏琼,人家既明君都要被你绕晕了,哪来的这么多问题?人家好好的,只不过手臂受了点轻伤。有什么大不了的?”见晏垂杨准备掀开柳有鸦的衣袖。柳有鸦和语白松急忙按着他的左右两手。“晏琼,你冷静点。别人都看着呢。”语白松在晏垂杨耳边低语。晏垂杨将手收回,垂头说:“抱歉,我有点急了。”
柳有鸦呼出一口气,看到低落的晏垂杨。对他高冷生人勿近的形象有了改观,挺在意他人的。
柳有鸦温和地说:“没什么大事。”露出左臂的绑带。“已经处理过了,那小女孩,你还记得吧?我们也把她救出来了。她的父母为了感激我们。”柳有鸦一边说一边把食盒放到桌上,“打算摆宴席冲冲喜。散散霉运。”
云虚门主恶狠狠地说:“哼,你们这三个人,要不是我们赶到,你们早没命了!”
晏垂杨:“谢谢。”
“柳大哥,爹爹叫你们去吃饭。”彩菩兴高采烈地冲进来,看到醒来的晏垂杨。“大哥哥,你也醒来了。太好了!”
一行人走到厅堂。就看见彩菩的父亲采家主采朝坐在主位上喝茶。
彩家主一看到他们来,便忙招呼着他们入座。“菩儿去催你娘,快点把菜端上来。”接着说“恩人别客气,快坐,快坐。”彩家主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
在这个半山腰的小镇中,除了彩府,每家生活都比较清贫。因彩府是这里唯一的地主,生活比平常人家更为富裕。为了款待救他女儿的恩人,今天更是下了血本,请村上的一半人来家中吃饭。
现在已经有很多人来了,采家主满脸笑容。彩家主忙得脚不沾地,刚安顿好柳有鸦他们,又欢迎村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与他们侃侃而谈。
彩菩来到厨房,叫道:“娘亲,很多人都来了。爹说快点端菜上桌。”彩菩一边说一边帮娘打下手。
“你说这也真是的,偏偏田厨昨日病了。只有陈际这半吊子做饭,我都快忙不过来了。”谢蓉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将彩菩拉到面前,看着粉雕玉琢的女儿。“菩儿,你将肉菜先端给恩人。”谢蓉亲了亲彩菩的脸颊。
五岁的彩菩冒着星星眼,用力地点了点头。“好的,娘亲。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打翻菜。”彩菩欢快地在原地转了个圈。
彩菩小心翼翼地端着肉菜,薄薄的牛肉整齐地叠在盘上,呈圆形。翠绿的葱花点缀盘的边缘。一步、二步便走到了柳有鸦他们那一桌,他们坐在主桌的东面。彩菩眼睛正对桌子的边缘,身高不够。彩菩努力地踮起脚,菜盘举过头顶。
“辛苦你了,小娃娃。”语白松第一个发现彩菩。连忙将菜接过来,还没放在桌上,语白松就迫不及待地用筷子夹起一片放在嘴里。
满头大汗的彩菩笑道:“没事的,谢谢哥哥。”踮起脚,看到柳有鸦和晏垂杨不在,感到一阵失落。彩菩急切地问正在吃牛肉的语白松:“柳哥哥和晏哥哥呢?”
语白松:“他们被叫出去受训了。”注意到彩菩的紧张,语白松安慰道:“口头训斥罢了,他俩不会掉一块肉。不信,就问这个哥哥。”语白松指向身旁端坐的言之,被突然点名的言之,微微侧身看着底下的小不点和旁边满嘴油光的语白松。可能是由于彩菩眼睛滚着的泪,一向毒舌的言之难得说软话。“是的。”一说完,言之就又恢复一开始生人勿近的气场。端坐不语。
听到言之的话,彩菩心安,问语白松:“为什么要训斥柳哥哥和晏哥哥?他们是好人。如果没有他们,我早死了。”语白松轻打彩菩的嘴,“小小年纪,别把死挂在嘴边。”彩菩委屈地嘟起嘴,悄声说:“明明就是嘛。我被带到一个黑乎乎的洞里。那个恶嬷嬷往我嘴里塞苦东西。”
语白松爱惜地摸了摸她的头。“以后一定不要相信陌生人说的话,更不要跟着他们走。”
彩菩脸红,小声嘀咕:“我当然知道了。我也没相信他们,他们直接把我罩起来带走的。”
被叫出去挨训的柳有鸦和晏垂杨并没有受训,而是被快要气疯的云虚问话。老头子云虚焦急地踱步,皱纹横竖。“你说你晕了过去。”
晏垂杨没有否认,声线偏稳地说:“那个小女孩被带到了那个黑洞里。生命受到极大的威胁,我不能见死不救。便喝了药,然后晕死了。”然后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柳有鸦。他收去了在开春楼的警惕性,整个人懒散,周围散发出慵懒和温润的气息。晏垂杨接着说:“既明君当时也被捆仙绳绑住了。”
云虚蹙眉:“我们赶到的时候,那个蒙面人被人打伤了,腹部流血,元气大空。见到我们来,过了几招,便匆忙逃走了。而你们两个则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柳有鸦伤的比你轻。”
柳有鸦:“绕思上仙被带下去的时候,蒙面人也让我试柜子里的药。在我试了两三种药后,头晕目眩,随即也晕了过去。后面发生的事情我都没记忆。”
云虚蹙了一下眉,说:“也就是说没有人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也算你们命大,有人相救。”一脸忧心忡忡。“只不过救你们的人有没有危险就尚未可知了。”
晏垂杨垂下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柳有鸦叹了口气,沮丧地摇头。
可恶,线索在这里断了。云虚恼怒地想着。
不死心的云虚接着说:“你们可听他提起灵笼草吗?”
“并没有。”晏垂杨看着云虚说道。
柳有鸦也附和道:“没有。”
察觉到有问题,晏垂杨问:“你们那里发现了什么?”
“我们盘问过那些卖灵笼草的店铺,他们都说灵笼草已经被叫作一名匿的人垄断。而那个叫匿的人就住在开春楼对面的药铺。”云虚抚摸他稀疏的胡子,“那药铺也是开春楼楼主汉离开的。匿就是她。药铺现在已成为一片废墟。这个叫汉离的在暗地里卖不少的灵笼草给修真界。说不定就有一个人与破坏乾盛殿凶手相识。”
“灵笼草主要的功能是捕妖捉鬼,其次才是引爆。”晏垂杨摸着下巴,过了一会儿说,“竹涧镇以前是什么地方?闹鬼和恶妖?”
云虚回想起在仙界授学的日子,恰好讲到《地域博闻录》。书上记载的是和主天国和慧阳国大战的主要场地。在此之前就是一片原始森林。
云虚:“三百年前,这里是国家打仗的前线。难怪这里有许多的灵笼草。制作驱鬼的符纸的药草被用来打仗。唉。”
就在这时,柳有鸦淡淡一笑,说:“蒙面人和汉离是一伙的。他们抓小孩炼药,事情涉及他们修真界的纠葛,我们也不好去每个仙门打探。”
“至于灵笼草我倾向于他们要炼药。跟乾盛殿一案没关系。”
泛黄的树叶簌簌地往下落,带有凉意的晚风飘飘拂向远方。
受不了语白松发疯行为的言之走出来打算透气,刚转过一个墙角就遇上了云虚的视线。
言之:“……”
世界上是没有安静的地方了吗?
云虚没有理会言之,说:“现在灵笼草是稀缺货。上等的灵笼草更难找,埋藏在乾盛殿周围的灵笼草都是上等的。盛产灵笼草的镇上的灵笼草被她一人垄断,她肯定跟凶手或多或少打过交道。”云虚看着柳有鸦,心里很瞧不起他。别的仙人下凡仙力会受限为一阶,而他却只有一阶。如果不是礼门门主祈聆太疼爱他,打骂他会被祈聆教训,云虚早就动手了。“从她切入的话,我们就能知道灵笼草这几年的买主和卖主。”
“我们的线索只有灵笼草这一条,千万不能断了。吃完这顿饭就前往修真界。”
酒宴开始了,柳有鸦回到座位上。脑海中还在回忆他与蒙面人打斗的过程。
招招狠厉,无任何漏洞。柳有鸦将片段在脑海中倒放,确认自己没有遗留仙力残余。
彩家主邀请的客人基本上都到了,欢声笑语笼罩着这里。红灯笼高挂在墙上,鞭炮齐鸣。
彩菩坐在柳有鸦和晏垂杨之间。晃着小腿,津津有味地吃着面饼。云虚跟彩家主高谈阔论,彩家主拍马屁的功夫可谓一流,把云虚夸得老脸通红,飘飘然的。
“哎,过誉,过誉。就带几个不成器的弟子下山历练。”
语白松拉着言之拼酒,言之一脸嫌弃,眉毛皱紧,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了。判门的乌阅台,景随根本没有帮助同门师弟言之的想法,看到平日矜持毒舌的言之吃瘪,心里极大的畅快。一开始,言之骂语白松,不带一丝情面。语白松就是故意让言之不好受。
“你们这群酒鬼,呜呜。”
后来语白松一看到言之张嘴,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拿起酒杯就往他嘴里灌。“多喝点,多喝点,言之,俗话说得好,宰相肚里能撑船。你之前的挑衅我就当你脑子有病,不跟你置气了。”
“你这张毒嘴,还是少说话为好。”语白松扳开他的嘴,直灌酒。“多喝点。”
言之呛咳出声,听完语白松的话,心里憋着一团火,将语白松放进他嘴里的大拇指狠狠咬了下去。言之整个脑袋被灌得晕乎乎的。
“啊啊。言之,你属狗的啊。”语白松赶忙松手,谁知道言之不放口,直到嘴里溢出一股铁锈味。言之才鄙夷地看着语白松松开嘴,扭头吐出带血的唾沫。
“专咬恶人。”言之红着脸冷笑,“吃点苦头,狗就夹着尾巴走了。不会说话,我略懂一点医术,我可以把你嘴巴缝上,绝对不让人看出,你有过嘴巴。”
与他们热闹不同的是柳有鸦用左手支着头,偶尔跟彩菩说几句话,就没再开口,只静静地坐着,看着杯中映出落寞的面容。柳有鸦太过沉迷于自己的世界了,也就没有听到晏垂杨那几声的叫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