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杨,顾二人在芙蓉峰和青云顶的日子也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多了一个江翡一起打闹。
等到三个人在芙蓉峰又过了一段偷鸡摸狗没人管教的畅快日子时,一封信笺传到,原来是青云顶的传书,要杨追音回去待客,是杨追音的堂姐一家来到青云顶了。
看到书信内容之后,杨追音本来还笑意盈盈的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几乎是咬着牙颤抖着憋出来一句:
“完蛋了。”
顾思不知道一个表姐要来为什么要这么恐慌焦躁,但是江翡听到这里,倒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拍手大笑起来。
“你惨了,杨大小姐这下可算是要吃瘪了。”
杨追音甚至没心情怼江翡了,她嗫嚅着什么,顾思听不清,于是只好转头问江翡。
“为什么她这么害怕表姐要来?”
江翡冷静思考了一下,片刻后给了一个自己觉得很中肯的评价。
“她这个表姐一家......感觉出门要是不炫耀自己家的孩子就等于是丢钱了。”
“哦.....”
顾思小时候,母亲还没有病重,还没有借遍了亲戚的钱导致没人往来的时候,也见过这样的人,比来比去不胜其烦。顾思一直以为是自己家之前穷,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亲戚来自己身上找成就感,只是没想到杨追音也会面临这样的困扰。
顾思表示同情杨追音,旋即又问:
“这样的亲戚不往来不就得了,你是青云顶少主,还能怎么样?”
“你说的轻巧.......”杨追音挤出个苦笑
“我堂姐的妈妈,早些年和我母亲相识,我母亲十七岁丧父,那时候她过得很辛苦......”
“我堂姐其实和我们家血缘关系很远,但是她妈妈曾经帮扶过我的母亲,所以杨家对她家一直很尊重。”
“这样......”
杨追音长叹一口气,眼神无光地转身准备收拾东西回家,顾思也旋即跟上。
“哎!杨追音”江翡喊住了二人,
杨追音转头就看到嬉皮笑脸的江翡,
“我也与你一起回去,这样的乐子我必须要看。”
杨追音听闻他的话没作声,旋即翻个白眼甩下句“随便你”,转头就走了。
其实江翡自己清楚还有个原因,杨追音来到芙蓉峰以后,他好不容易有了玩伴,死气沉沉的日子刚算是有了些乐趣,实在是不想让她就这么回去。
只是这些话,江少主是死活不会说出口的。
杨追音三人到家的第二天,她的表姐金霓一家就来到了青云顶。
杨正拍了拍杨追音的肩膀示意:“你们仨来的正好,表姐一家刚到,去见个面,礼貌点。”
顾思悄悄看了一眼杨追音,看她今天像是蔫了一样,整个人打扮都不如往常那样扎眼,不禁多看了几眼。
“看什么呢?”江翡直接打断了顾思。
顾思确实心虚,皱着眉说没看什么,心里面却厌烦得很,江翡这是在自己面前以什么立场身份说这种话呢?但他旋即又想到,二人的确是有婚约在身,不像自己只是一个被捡来的外人。
顾思更是烦躁,干脆赌气说:
“我是看今天追音的打扮,跟平时不太一样了。”
“你看出来啦?唉,这就是我的小巧思。”
杨追音看了一眼顾思,眼睛亮亮的,
实不相瞒,我那个表姐长得简直是惊为天人,貌若天仙,我是完全比不了的,大美人来我家,如果我还像往常那样打扮的话,别人就会觉得,‘哎呀,这个杨追音怎么打扮了?还是这么难看’。”
杨追音煞有介事地眨眨眼:
“所以我就干脆不打扮!”
顾思被她的神色惹笑了,笑着说:
“你说的太夸张了。根本没有人会觉得你难看。”
一直默不作声的江翡猛回头,瞪了他一眼,说道:
“谁说的!?我觉得也就那样!”
他这个时候怼这么一句也是气上心头,他看两个人站一起,你一句我一句说的有来有回默契十分,自己反倒被挤出去了。心里酸溜溜的不太好受,又不知道是为什么,干脆要让大家都难受。
还没等着三人互怼上几句。一抬头,就看到表姐一家三口已经站在他们面前了。
“追音,你来啦?”
杨追音寻着温柔的声音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的表姐金霓美艳动人地站在阳光下,穿着一身嫩粉小裙子,整个人说不出的明艳。
杨追乖巧问好,低下头更是自惭形秽。
“表姐好。阿姨,叔叔好”
顾思顺着杨追音的目光看过去,的确是看到一少女站在面前,顾思在脑海里想了下杨追音的神色,还是觉得她刚刚的一套理论有些夸张了。
谁会觉得杨追音是个丑人呢?
江翡那边更是懒得管什么表姐不表姐的,他糊糊弄弄地行了个礼,还在生气刚刚杨追音跟顾思那般的亲近。
“这算什么?”
他狠狠地想:顾思这个家伙的脸皮真是够厚,整日里和别人的未婚妻拉拉扯扯。
“哎呦!”一声尖锐的女声响起,
“这不是江家的二公子吗?你来了?”
江翡抬头,就看到了金夫人穿金带银,涂着香得呛人的粉腻子,很夸张地笑着走来,貌似亲密地牵起了自己的手。
江翡一阵胆寒,但毕竟是要给杨家面子,还是表示礼貌地微笑打招呼。
金夫人看到江翡这样家室好,长得又俊俏的小公子,不觉心下有些盘算。
“江公子相貌堂堂,人中龙凤,年纪有十六了吧?有没有心仪的女子呀?”
江翡心里不期然地有一个身影探出头来,他一阵恶寒,赶忙说道:
“没有!”
顾思瞥了他一眼。
也许是觉得长时间冷落杨家的二少主也不是个办法,金夫人瞥了一眼杨追音说:
“追音......又高啦?”
“......嗯......可能是吧哈哈”
顾思看杨追音笑得比哭还难受,一方面觉得这个金家人的确是脑子有问题,但是看杨追音表情又的确是有些好笑,他也只能憋着笑学着杨追音给金夫人打招呼。
“哎呦,这位就是顾小公子?”
“您抬举我了,我只是杨门主大发善心带进来的......门生。”
金夫人有些古怪地看了顾思一眼,实在是想不到一个小小门生怎么会和杨家大小姐,江家二公子站在一起,甚至平起平坐。
话音未落,杨门主微笑着打断到:
“快都别在外面站着了,我们进去边吃边聊。”
等到客人先进去了以后,杨正扯了扯女儿,悄声说
“她们金家人就这样,嘴巴有病,心里不坏,你可别惹事!”
杨追音也只能无奈点头。
就餐的时候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杨追音魂不守舍地听着金夫人第五百遍炫耀自己女儿美丽的大眼睛和高挺鼻梁,全都是自己没有的东西。
“哎呦对了,金霓也不是完美的,她总是说很羡慕追音的身高,毕竟只有脸好看也不行呀,那个子也不能太矮呀!”
旋即金夫人又换了个话头,她转头戳几下自己喝多了的夫君,然后问:
“你还记不记得追音和金霓小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出去玩。”
“两个小丫头学着山下的人穿开裆裤,还在额头上一人点了一个小红点!哈哈哈哈哈!追音的眼睛眨呀眨的,显得金霓的眼睛跟葡萄一样!”
在金夫人几乎聒噪的喧闹炫耀中。杨追音低下头偷偷翻白眼,知道今天的话题永远不会是自己爱听的,她忍不住腹诽:
又开始了,第八百遍拉我出来证明自己的女儿比我......
“哼。”
顾思忽然没头没尾地笑了一下。
他这一声轻笑来的莫名其妙,以至于原本觥筹交错,吵闹非凡的饭桌上忽然像是被被定格,突兀地肃静了一下。
“那她小时候是什么性格样子?”
顾思抬起头,噙着笑容问道。
金夫人愣住了,旋即心中暗喜,笑盈盈地看向面前的英俊少年。
“你说我女儿吗?”
顾思的表情有些疑惑,脱口而出道:
“我说杨追音啊”
似乎这个答案是理所应当的。
江翡寻声看过去,只看到杨追音有些愣住了,就这样呆呆地看着顾思,没做声。
“追音那个时候坏得很。”
杨夫人很自然接过来话茬,她斜眼看过去,刚刚还在说话的江翡居然也不吭声了,似乎也在等下文。
“她小时候,我带她去山下透风,给她怀里放好了零食,结果一转头就没人影了。”
“在发现她的时候,就看到她已经骑在一个小车上,不知道是哪个孩子的玩具小车。她在人家车上骑的飞快,车主是个小男孩,就在后面哭哭啼啼地追车。”
“女绑匪居然还抢车吗?”江翡笑着,就是要刺一下杨追音。
“我那不是抢,我那个时候拿零食跟他们交换了!”
“对对对,追音当时就把零食往人家手里一塞说,你知道吗?好朋友要学会分享,那小男孩也是迷迷糊糊,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结果下一秒她就把别人车子给分享走了。”
“后来呢?”江翡着急追问,
“后来?那肯定是我跑上去拦下来了呀,她那个速度,我要是再不快点拦住他,她都快骑到芙蓉峰了。我给人家孩子家长不知道赔了多少罪!”
讲到这里,大家已经是哈哈大笑,杨追音羞得抬不起头,要去捂住母亲的嘴,顾思就在后面笑着拉住她,生怕她摔下去。
江翡那边倒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笑不出来,他看着顾思扶着杨追音的手,忽然觉得没意思。他暗暗想到,这女人从小就泼辣野蛮,以后如果真是和我成了婚,还不知道会怎么折磨我呢!
饭后,杨正早喝多了,被王荷拉回去休息。只剩下金家人还有三个小辈。
金夫人有意让江翡和金霓独处聊天,看杨正他们都已经离场,干脆指使着让杨追音和顾思先送金父回去。
杨追音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江翡,随后问道:“你去不去?”
江翡本来就憋着气有心要看杨追音不痛快,故意笑嘻嘻地说:
“不去,我和金霓姐聊天呢,你没看到吗?”
杨追音没说什么,转头准备走。
“哎!我和你一起去。”顾思从座位上起身,
等到顾思和自己一起离开的时候,杨追音听到了江翡和金霓越来越响的谈笑声,
“哎呀真的吗?你平时也喜欢喝这种茶吗?”
“芙蓉峰还有好多呢,你要是喜欢我下次给你……”
顾思架着烂醉的金父,看杨追音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回头。
顾思毕竟年轻好俊,今天为了迎接客人还特意换上新衣,他真是舍不得自己一身青蓝衣袍就这样粘上了酒臭,正皱眉心疼之际,金父倒是率先说话了。
“追音,你也长大了,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未来该怎么发展?说个实话你不要生气,我之前……听别人说你的天资还不如普通人,要我说还不如早早准备好联姻……”
杨追音懒得理他,胡乱答应了两声,金父看她没理睬自己,不禁觉得是她在拿乔,不过是嫉妒自己的女儿,他生出些恶趣味,话锋一转道:
“追音,我今天看你母亲和以前真是不一样了。岁月不饶人......她老了”
杨追音皱眉,不知道男人这样没头没尾说一句是什么意思。
“俗话说,‘要想俏,穿身孝’,我和我夫人第一次见到你母亲,那个时候她刚刚丧父,整个人哭成泪人,形销骨立......”
杨追音皱眉,总觉得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干脆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不过,我就是不喜欢葬礼的时候大家都哭哭啼啼的,人死如灯灭,活着的人哭半天也不过只是为了表彰一下自己的孝子身份罢了.......”
金父大着舌头说自己的人生感悟,
“至少我母亲死的时候,我一滴泪都掉不出来。都是表演……”
听到这种话,顾思也是一愣,想不到这个醉鬼可以轻飘飘说出这样的话。
“你装什么清醒呢?”
杨追音近乎凛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
“我说”,
杨追音的脸色死白,整个人因为遏制着极大的痛苦和愤怒而微微发抖,她目眦欲裂死瞪着面前的男人,两双手径直拖着醉成死狗一般的男人的衣领。
“我说你装什么清醒?!我母亲十七岁丧父,她一个人如此艰难,你居然觉得她的痛苦是表演,是为了什么孝子身份?!”
“我杀了你!”
下一秒,杨追音一拳直接打在了金父的脸上。
她怒上心头,一拳使出全力,尽管她的天资普通,但毕竟也是多年的习武之人,这一拳下去非同小可,居然打得男人满嘴是血,牙都要抽掉。
顾思还没有从最开始的愤怒和惊愕中缓过神来,他下意识的想上去拉开杨追音,但是又有心替杨追音说话,干脆喊道:
“追音!有些人就是神智未开,跟畜生没什么区别,甚至说都侮辱了畜生的名头,别理会这样的人了,脏了自己的手!”
那金父听了这话,更是愤怒,连着顾思要一起打。
顾思早些年在市井街上长大,一肚子心眼自然不是甘愿挨打的,他明着拉架躲拳头,但实际上总是见缝插针的踹对方两脚。
直到其它人闻讯赶来,才算是把三个人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