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神庙

滋啦——

桑灵在梦中嗅到烤鱼的香气,翻了个身,悠悠转醒时,眼前映入一道如松挺拔的背影。

墨发以一根红色发带高束,风清云背对着桑灵,手中树枝穿着两条巴掌大的鱼,火舌卷着鱼身发出焦香滋滋声。

察觉身后细微动静,风清云缓慢侧身看了过去。

桑灵蓦地惊醒,下意识后退,脊背贴上冰凉石壁,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这才恍然察觉身上裹着风清云的外袍,雪白锦缎绣着精美的碧涛浪花纹。想到昨夜他就躺在风清云的外袍上,被攥着小腿吸毒血,慌忙松开手,小声喊道:“仙长,我醒了。”

风清云将手中的烤鱼翻了个面:“我捉了鱼,吃吗?”

桑灵犹豫片刻,点头:“吃。”

昨日奔波惊险,他腹中早已空空,他没有辟谷,必须进食填饱肚子。

风清云递来一条烤好的鱼,鱼身通体金黄边缘微焦,干净树叶托在下方。

桑灵忙双手接过,道谢后,才小口小口进食。

桑灵吃相斯文缓慢,慢吞吞咬着鱼肉,吃到刺,秀气眉毛便会轻轻蹙起,悄悄抬眼瞄着风清云。

见风清云也在看他,他立刻垂下眼帘,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

好难吃的鱼。

风清云烤鱼竟真是单纯烤鱼,鱼肉只有本身味道,带着淡淡焦腥。

桑灵又咬下一口鱼肉,倏地想起一件事,话本中不是说,吸毒无法避免吞咽吞咽少量毒素,为何风清云看起来并无异样,丝毫没有中毒迹象?

仙草给出回答:【他修为扎实,哪怕此地禁灵,他身体底子摆在那里,那点微量毒性也许早就被分解了,也可能——】

桑灵追问:“可能?”

【也可能是吃太少,毒性还没上来?】

前者听起来更加合理,桑灵也希望是前者,若是后者,那就难搞了。

【来都来了,你不准备和他去找神庙?本草以为,待到了秘境瞧见法宝,你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把法宝占为己有,从此逆袭翻盘!】

桑灵看了眼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再偷瞄身形挺拔迫人的风清云,默默低头吃鱼。

他还没想不开到要和风清云硬碰硬。

直到桑灵咽下最后一口鱼肉,风清云才起身拾起搁在蒲团上的外袍。

雪白锦面层层叠叠,全是桑灵睡出来的褶皱,深浅不一,宛若一池被吹乱的春水。

桑灵自然也是瞧见了,心头微微发紧,生怕风清云找他算账要他赔偿。

一转眼,风清云面不改色穿上身,系好腰带,并无不悦的表现。

桑灵悄悄松了口气。

“我方才探查过周边地形,寻到一条下山小道。”

昨夜桑灵简单探查过周遭,但夜色深重,没有太多收获。天未亮,风清云便已苏醒,本该晨起练剑的他,本命灵剑不见踪影。

山洞岩壁崎岖不平,他望着蜷在他外袍间酣睡的少年,瓷白颊肉浮起淡淡粉红,侧枕手背,睡得毫无防备。

手指不自觉摸上自己的下唇,心绪仍是纷乱难平。

风清云不敢再待下去,便在附近踱步探查。

桑灵仍在山洞小睡,他不敢走远。好在他有意外收获,拨开齐膝高野草,挪走堆垒碎石,觅得一条隐秘的小径。

那是通往下山的路。

“神庙秘境入口应当就在前方,此行凶险,你可愿与我同行?”

风清云是宗门寄予厚望的天才,又是话本天骄之一,即便灵力被封,他的五感、能力皆远超常人。

跟着他,是绝境里唯一的生路,说不定还能跟着捡漏。

桑灵毫不迟疑点头。

二人默契地没有提起昨夜之事。

昏睡不醒的风清云看起来并无攻击性,但现在他清醒了,桑灵又想到被剑挑起下巴时,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桑灵不敢离他太近,更不敢离他太远。

桑灵慢吞吞跟在风清云后头,但他体力薄弱,走得呼吸带喘。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风清云似乎也累了,脚下步伐越来越慢,从起初的前方引路,慢慢落在他身侧,几乎与他并肩平行。

他怕自己拖后腿,铆足劲加快脚步,风清云却没有跟上,微微落后他几步,大约隔着二三尺安全距离,不紧不慢地走着。

灵犀草:【你们现在就这样。??????】

草木丛生,入目皆是荒郊野岭。桑灵心神紧绷,全然没有察觉二人距离越来越近,不知不觉再度并肩而行。

顺着小径往下走,脚下土路逐渐变得夯实,遥遥前路尽头竟真出现一座古城轮廓!

行至城门外,桑灵已气喘吁吁,他修为低体能有限,用手背抹了把面颊,他热得鼻尖冒汗,额间那抹红被汗意浸得愈发明艳,衬得眉目潋滟,腮肉白里透红。

仰头望去,斑驳老旧的城门上方悬挂一块褪色牌匾——九洲城。

城门口无人看守,厚重大门积满陈年灰尘,门环锈迹斑斑。

吱呀一声,城门打开。

街道上空空荡荡笼罩在灰雾间,宛若一座鬼城,全无半点人声。

风清云:“跟紧我。”

桑灵乖乖应声点头。

他不过一只小虾米,跟紧风清云才能化险为夷,若非情况不允许,他恨不得挂在风清云身上,避免二人在迷雾间走散。

但他不敢太逾越,犹豫了一下,悄悄用两根手指揪住风清云的袖口的一截布料,只捏了一点点。

风清云手指微顿,沉默着没有说话。

二人穿行街巷,走了近半个时辰,依然不见尽头,又像在原地打转。

这时,迷障深处忽然出现一道模糊人影!

突生变故,风清云面色大变,反手去抓桑灵的胳膊,想将人拽到身边,谁料对方动作更快,直生生撞上了桑灵!

脚步踉跄向前,桑灵不由向前扑去,失重落进风清云的怀里。风清云一手圈住他的胳膊,另一手揽着他的腰,正微微垂眸盯着他的脸。

桑灵被瞧得心中发慌,他还是害怕风清云。

可一抬头,瞳孔蓦然放大。

眼前这座死气沉沉的古镇,竟突然活了过来!

迷障散去,两侧林立五颜六色的布棚,摊贩的吆喝声、行人说笑声交织。大街小巷人来人往,一派鲜活的市井盛景。

“走路不长眼睛啊!”

穿粗布短褐的汉子哎哟一声痛呼,正要怒骂,抬头看到那张清绝脱俗的面庞,瞬间怔在原地。

汉子咽了口唾沫,忽然打了个寒噤。

抬眼望去,抱着少年的那人,面容年轻凌厉,正冷冷俯视他他。他心中发怵,讪讪揉了揉肩膀,低头快步溜走了。

“跟紧我。”风清云再次重复,松开桑灵的腰。

街巷不宽,只余中间一条窄窄的道,路上行人摩肩接踵。

桑灵被挤得东倒西歪,好几次差点被人流卷走。

只抓着袖子终究不稳,桑灵大着胆子抬起手腕,轻轻挽住风清云的小臂。

臂弯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伴随淡淡的玉兰花香。

风清云脚步微顿,低头望去,桑灵就这样乖乖跟在他身边,挽着他的手臂,小幅度仰着脸,眼睛在人群中四下张望。

感受到他的注视,桑灵小声解释:“这样不容易走散。”

“嗯。”风清云语气淡淡的。

看风清云这态度,桑灵有些摸不准,应当是默许的意思?

【兄弟你手好白好小好软,兄弟你好香,兄弟香草泥,兄弟……兄弟……】

“……”桑灵忍无可忍,“你不要老说我听不懂的话。”

桑灵很担心仙草的精神状态。

从前灵犀草总怂恿他抢机缘杀杀杀,后来发现不太实际,言语朝奇怪的方向发展。

风清云环顾四周热闹街巷:“看来我们已踏入秘境范围。”

“难道方才那条山道,便是秘境入口?”桑灵四下张望,“但是,神庙呢?”

“只能慢慢打听了。”

打听消息,酒楼茶肆无疑是最佳去处。

但二人身无分文,别说喝酒喝茶,连落脚的客栈都住不起。

“在下今日在此摆摊献丑,只为博诸位一笑!各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一道洪亮吆喝传来,桑灵踮起脚尖往人群里看了眼。

原来是射箭杂耍摊,场中央竖着几个箭靶,靶心画着朱红圆圈。一个穿短打的壮汉手举长弓射箭,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看。

“在场各位兄台,可有人敢上台与我比一比?但凡赢了在下,奉上铜钱百文!”

桑灵悄悄看了眼风清云。

风清云:“……”

桑灵看了眼壮汉手中鼓鼓囊囊的荷包,他的手还挽在风清云手臂上,忍不住轻轻晃了晃。

身为仙二代,怎可能忍受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像看杂耍般指点?

桑灵没抱多少期望,可他突然被牵着手腕,挤进围观人群。

“等我。”

风清云丢下这二字,便径直上台,接过摊主手中长弓,阳光落在他高束的墨发间,映着他微微眯起的丹凤眼里,面无表情搭箭、拉弓,动作极具观赏性。

箭矢破空而出,十箭连发,箭箭命中靶心!

四周登时爆发阵阵欢呼喝彩:“好箭法!”“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桑灵也看得目瞪口呆。

那壮汉痛快大笑,从钱囊取出铜钱:“在下甘拜下风!可有人敢上来挑战这位公子?赢了的,照样铜钱百文!”

“这位兄台箭法虽好,但要我看,还有精进的空间……”立刻有人自信上台迎战。

接连数轮比试,风清云毫无疑问获胜,赢了近十两银子。

往日从不放在眼里的银两,如今却耗费半个时辰,且被看猴般层层围观、指点议论,他面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下了场后,风清云见桑灵一脸走神,圆圆的眼眸睁得极大。问:“怎么了?”

桑灵下意识道:“你好厉害。”

方才那点不快烟消云散,风清云手指微动,偏开视线淡淡说:“还好。”

【又暗爽了死装哥。】灵犀草幽幽道,【还有你,你怎么随便说这种勾引人的话!】

桑灵认真道:“我没有勾引他,我真的觉得他很厉害。”

正回答着,风清云突然将赢来的银两尽数放在他手中。

桑灵迷茫翘起睫毛,眼神小心翼翼——给我吗?

风清云说:“你来保管。”

桑灵明白了,风清云这种仙二代哪会管钱?

【他还真是视金钱如粪土。】灵犀草感慨道:【话本中他就是个妥妥的老婆控,把所有法宝资源上交,读者还调侃他给他取外号老婆奴。】

桑灵低头认真数银子,小心翼翼装进小荷包,闻言满是不以为意。

风清云是老婆奴还是老婆控,跟他有什么关系?

有了银子,二人直奔城内规模最大的客栈。

门童穿着灰布短褂,见人便堆满笑,哈着腰迎上前来:“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要你们这最好的上房。”

“天字号上房一间,马上给您安排!”

一间?

桑灵下意识看向风清云,风清云并未改口。

也是,一间上房能省银子,再者这鬼城处处古怪,同屋而居最为稳妥。

推开房门,雕花床围挂着白色纱帐,锦被蓬松柔软,靠窗位置摆着张八仙桌,侧立雅致山水屏风,屏后是一方美人榻。

桑灵从未住过这般精致华贵的房间。

他忍不住摸了摸那床被子,小心翼翼坐下,蓬松被褥包裹他的身形,舒服得仿佛要陷进去。他又试着躺了下来,瓷白小脸挨着素色被褥,额心那抹红若隐若现。

风清云立在屏风边,看着桑灵在床上打滚。记忆中的他好像总是安静、小心翼翼,风清云从未见过他这么开心。

翻滚片刻,桑灵骤然回神,趴在床上看向风清云。

银两是风清云辛苦挣来的,这床理应让风清云睡,他睡旁边的美人榻。

“为何起来?”

桑灵撑着身体要从床上起来:“仙长睡床,我……”

两根手指按在肩头,微一用力,桑灵的身体便顺着这股力道,轻飘飘躺回柔软被褥中,如瀑乌发从肩头滑落,他睁着眼睛,茫然看向俯身挑开纱帐的风清云。

风清云方才不过轻轻一推,桑灵便倒在床上。

他不由困惑——桑灵怎这般瘦小?轻飘飘的。

稍作休整,二人下楼用餐。

桑灵像方才一般挽着风清云的手臂,一齐走下楼。

他虽是少年,眉目却清丽动人,在人群中格外惹眼。一楼宾客满座,邻桌几个游手好闲的汉子目光黏在他身上,色眯眯上下打量,侧身交头接耳,末了相视猥琐一笑。

桑灵并未察觉异样,风清云五感发达,却将他们所有耳语听了个清楚。

风清云大步朝那桌人走去。

桑灵懵了懵,忙小跑跟上,眼瞧着风清云即将掀翻别人桌子,他连忙从后抱住风清云的腰,使劲浑身解数往后拖拽!

桑灵身单力薄,按理来说根本撼动不了分毫,可风清云竟真被拽得停下脚步。

从后背贴上来的身躯绵软温热,带着淡淡玉兰香,阻止他不要生事。

小二急忙将二人引到靠窗雅座,避免一场纷争。边斟茶边热情搭话:“二位客官瞧着面生,不像本地人呐?是来办事还是游玩?”

“寻亲。”风清云声线微冷,“家中早年遭难,亲人迁居此地,我带弟弟来碰碰运气。”

小二“哦”一声,目光在二人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桑灵那张水灵灵的小脸上。心想,只是弟弟?方才这冷面公子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抢了老婆呢。

酒水提成高,风清云先点了坛酒,桑灵立刻从打开荷包,掏出几块碎银放在桌面:“小二哥,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想跟你打听点事。”

“客官尽管问,小的知无不言!”

见这位小公子递出银两,小二眼睛发亮,愈发笃定心中猜想,亲兄弟还明算账,这小公子看起来如此年轻,寻常人怎会将盘缠全权交予他保管?嘴上说着弟弟,实际怕是情弟弟!难怪方才客人几句污言秽语,便让这位冷面公子暴怒失态。

能不生气吗?他们意淫的可是他相好的!

“我们与亲人失散多年,只依稀记得他们住在一座神庙旁。”桑灵看了眼风清云,继续轻声往下问,“只是这些年城里变迁,我们寻遍各处,也不曾找到踪迹。”

小二当即面露困惑,连连摇头:“不可能啊客官,咱城仅此一座神庙,位于城北凤凰山山脚。四周尽是黄山荒地,从古至今从未有人家落在神庙旁!”

桑灵正要继续开口询问,忽见小二以手掩唇神秘兮兮道,“不过说起那神庙,倒是有一桩怪事,每逢月圆之夜,庙里总会传出诵经声,可那庙早就荒了几十年,里面连个和尚都没有!”

“有人说是闹鬼,也有人说,是那庙里藏了什么东西……”

被黄毛调戏却不知情的小灵一脸懵:不要打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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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神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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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透明人被迫万人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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