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时间线]
路萧在前头开着路,一手拿着悬赏,一边跟兰铃谈着天,另一手跟着语句的起伏比划。
“兰姑娘…”
“别这样叫我。”
路萧沉吟了一下,拐了个弯,道:
“那…兰铃师姐?”
兰铃并未搭话,低头抖了抖手中的地图,思忖悬赏可能出现的位置。
这次的悬赏十分凶险,费用也十分高昂。
说是要清理百年魔树的根系,并将魔树一把火烧了,就这么点任务,却悬赏了一万灵石。
当然不可能是天上掉馅饼,她提前做过调查。那魔树不但会不停变换位置,而且走过的地方都会残留数不清的残根,破坏生态,也就是”魔化”。
“嘛,别想这么多,魔树走过的地方一定会留下痕迹。”
路萧耸了耸肩,并不把这事当回事。
他脚步散漫,下盘却稳的不得了,兰铃移回目光,暂时放下了要用一记扫堂腿让他脑袋着地的想法。
看来师傅说的没错,凌霄宗的人确实都非等闲之辈。
也许应该打好关系…?
还没等兰铃付诸行动,脚底就传来了轻微的喀哒声。
瞳孔往下移去,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一截冒着黑气的树根映入眼帘。
“小心…!”
树根破土而出,迅速朝着路萧的面门而去,兰铃紧忙往前冲,同时喊出声。
寒光一闪,那截不断扭动的树枝落了地,兰铃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然后堪堪收回去。
她甚至看不清路萧的动作。
也是,凌霄宗的内门弟子,自然不可能这么容易被偷袭。
路萧收了剑,朝兰铃咧开一个笑道:
“看来那棵树不远了。”
缀在后头的弟子还没跟上来,路萧席地而坐,转头笑着朝他们喊道:
“快些走!树要跑了!”
阳光映在路萧的脸上,少年人的笑容并无参杂任何杂质,声音清亮,正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兰铃倚着一棵树,把玩起手中油润的桃核。
她的眼睛旁光落在路萧白皙光滑、并没有训练痕迹跟厚茧的手掌,定定看了两眼,而后不动声色的移回了目光。
“呦,妳一个女孩家还玩这个。”
在她耳边。
她瞳孔骤缩,一个箭步猛的退开,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路萧,脑子一片空白。
过了会,头皮才感到阵阵发麻。
路萧那副本来想搭话的表情一僵,尬笑道:
“抱歉,吓到妳了吗?”
感知慢慢的回来,兰铃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手也下意识的放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良久,她才低下头,轻声道:
“…没事。”
似乎是想找补,兰铃走回了刚刚倚着的那棵树,回答路萧的问题,道:
“…我师傅很喜欢桃子,他有满院子桃树。”
路萧似乎也有些尴尬,但是兰铃终于愿意跟自己聊天了,不免开心了下。
“…这样啊。”
他足尖在泥土地上画着圈,忸怩道:
“我其实没什么同年的朋友…”
“我进阶太快了,大部分人都受不了跟我当朋友的压力…师傅说,对他们来说,跟我相处不如依附我来的容易。”
兰铃垂下眼,这是当然的。
眼前的少年瞧着才不过十五,却已经金丹中期,做到了许多人费尽心血都不一定碰到边的成就。
说不定,在他学会跟人相处之前,他先学会的是挥剑。
又或者,他根本不用刻意去学。
“…我不常下山,也没多少朋友。”
路萧转头,他其实没期待兰铃会回应,有些受宠若惊。
一只手伸到半空,虚虚的弯着。
兰铃神色未变,仍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她道:
“你要做我在宗外的第一个朋友吗?”
…
山上。
经历一番努力,三人总算到了茅屋前,却迟迟不敢上前敲门。
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给别人的父母通知他们的孩子死了这件事。
“你去。”
裴既安推搡着谢言川,道:
“你是被叫来罩我们的,理应你去。”
谢言川手里捏着那张任务纸,脸上尽显慌张,道:
“你也说了,我是被叫来罩你们的,情感工作我做不…”
“你最聪明了,就该你去。”
“吵啥?”
三人齐齐抬头,望向从茅屋内推门出来的人,谢言川话讲到一半,嘴巴大张,良久,才悻悻闭上嘴。
四人僵持不下,那人还不耐的用小指抠了抠耳朵。
钟履城上前一步,先鞠了一躬,才问道:
“请问是陈修然的家属吗?”
“修啥?”
几人愣住,看着眼前的抠脚大汉泛出了一丝绝望的情绪。
走了这么久,不会还是找错地方了吧?
钟履城张了张嘴,踌躇了半天,蹦出一句:
“我…我们听说这附近姓陈的就这一家…”
“俺姓张。”
话头被堵住,谢言川赶紧站出来救场,道:
“…那您有亲戚姓陈吗?”
大汉仰天思考了一阵,才啊了一声,头伸到门内,朝里喊道:
“春花,你说你那个妹夫叫啥来着?”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内传来,道:
“陈二树!”
得到了答案,大汉的头转了回来,朝三人道:
“这是俺妹夫的房子,人不在后咱就住了进来,你找俺妹夫啊?”
还没等三人回话,刚刚说话的女人就从屋子里出来,手中提着一个锅铲,朝大汉道:
“去去去,你跟陈家人不熟,进屋帮我顾炉子。”
大汉喔了一声,抓了抓头,进屋里去了。
女人这才将脸转向三人,咧开个笑,道:
“你们找陈家人啊?”
…
一盏茶后,女人…也就是姜春花,陈修然的姨妈,一脸遗憾道:
“修然他啊,是个好孩子,没想到随他父母而去了。”
“…”
几人悄悄的交换了个眼神,他们没有一个人是跟陈修然有深交的,实在想不到要怎么回。
姜春花没有意识到三人的小动作,自顾自的说了下去,道:
“他父母也是在这几年去的,唉,也不怪他们,你们那个叫什么宗门的,花销确实高,ㄧ灵石就要二两银。
秋花跟二树四处筹钱,一个人打好几份工,好不容易把修然送到那里面,谁想到就这样没了。”
谢言川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节哀啊。”
同时疯狂朝裴既安和钟履城使眼色,他真的做不来心理辅导的工作。
姜春花见状,笑了笑,带有歉意道:
“抱歉,让你们听我这老太婆发牢骚。”
“不不不,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
“不不,你们远道而来,我却没什么可以招待的…”
语毕,她俯身去勾放在桌脚边的盒子。
几张牌被摆上桌,姜春花摊开满是皱纹的手,笑道:
“我给你们算一卦吧,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远近闻名的神婆。”
她笑的如沐春风,谢言川随意一瞟,才注意到,她的左手戴着一个硕大的宝石戒指。
戒圈上好像,有什么字…?
还没等谢言川出声提醒,没什么戒心的裴既安已经兴冲冲的上去摸牌了。
“…这是什么?昆虫吗?”
裴既安天生怕虫,看到牌面上的虫子,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牌面上的虫子嫩绿嫩绿的,靠近头部的地方有个形状奇特的角,有些半透明。
“负角子。你很有赤子之心呢,跟着你的直觉走,虽然不一定都会通向好的结局,但是你会得到你想要得到的。”
姜春花抓过裴既安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欣慰道:
“你是个好孩子。”
裴既安有些不好意思,空出的另一只手抓了抓后脑勺。
说话间,钟履城翻出了另一张牌。
牌面上的虫黑亮黑亮的,甲背上还有赭红色斑块,似乎是只甲虫。
“…地司。”
姜春花抬起头,直视钟履城的眼睛,缓缓道:
“孩子,你比我更清楚你自己,不管是什么后果,我都希望你有承担的准备。”
空气凝固了一瞬,另外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表示疑惑。
良久,钟履城绽出了个温和的笑,道:
“谢谢你,姜姨。”
接下来就剩下谢言川了。
在三人期待的眼神中,谢言川也不想这想那了,下定决心后,颤抖着手去翻牌。
“…?”
裴既安探头看去,疑惑道:
“谢疯子,你抽出了个蚊子?”
牌面上的虫确实像极了蚊子,但也仅仅是相似。
身体是淡金绿色,背上的翅膀薄而透明,闪着清透的光。
“朝魂…我可怜的孩子。”
姜春花的脸上写满了悲悯,她搭住谢言川的肩膀,道:
“果然你们那什么宗门就是个吃人的地…这么年轻…哎呀…”
谢言川本就害怕,如今更是怕到颤抖不已,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道:
“…姜姨…?这什么意思…?”
“…孩子,姜姨送你个东西。”
谢言川抖的更厉害了。
一个淡黄色的壳被放在了谢言川手心,一看就是放了些年头。
姜春花满是皱纹的手一下一下的在谢言川的手臂上摩挲,似是安抚道:
“这是蝉蜕,在生死关头捏碎它,将其中一片碎片交给你信任的人,用灵力温养,不日你便能脱身。”
谢言川还是愣的,下意识握了握手中的蝉蜕。
触感细腻,有淡淡的泥土味,还有虫特有的,细小的,属于生物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