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软饭第一口

清晨破晓,窗纸透进一层浅白的光。

卢衍洗漱完毕,倚榻翻阅账本,才翻两页,便龇牙咧嘴。

沈奕上前,提袍在榻旁坐下,探手查看伤处。那伤痕虽已敷药,但仍青紫斑驳。

“还未痊愈。”他皱眉道,“该多歇息。”

“方才翻账,扯到了。”卢衍捂住胸口,眉头蹙得恰好,顺势朝沈奕身上贴过去,“扶我一把。”

沈奕应了声,由着他腻在身侧。卢衍甚至得寸进尺,手不安分地往他腰侧上下揉捏。

“扶好点。”卢衍说得理直气壮,“伤患容易散架。”

“……你别乱动就不会散架。”沈奕小声嘀咕。

卢衍只作不闻,从榻边格子里摸出三个小瓷瓶,摆在榻边的案头上。这三瓶东西,他攒了好些日子。

沈奕的视线跟着落过去。

“这是我从炼丹废料里刮的。”卢衍拈起第一瓶,摇了摇,灰白结晶簌簌作响。再将第二瓶推过去,说:“界碑上剥的,绑你我的那旧神契处。”第三瓶,他往左移出来,“之前矿洞里那散修身上搜的。”

三只瓶子摆成一排,卢衍又从账册夹页里,抽出一张边角发旧的符纸,压着玄衡库房的封档印。

“当年太华展示的妖祸样本,副拓。前日闻砚才差人遣给我。”他把符纸也推过去,“实物封在长老院,我被我爹拎去看过一回。”

沈奕伸手取过符纸,指尖刚一触上,一股清霜剑气便顺着他指尖渗进去。

三只瓶中的灰白残渣,几乎同时浮起一点细光,又同时熄灭,如濒死的火星被冰雪掀起。

这气息沈奕认得,在问剑峰监察课核验各宗妖祸旧档时见过。

“它们与太华妖祸样本同源。”卢衍没等他接话,直接把底牌翻了,“我猜测太华里有人在做局。通过污染灵脉,批量造妖祸,最后栽赃黑水岭和别处妖族地界。”

他屈指在瓶身上弹了弹。

“连咱俩这道旧神契,多半也跟这人有关。能精通古神系统的,绝不会是普通丹修。”

沈奕仍是不语,只偏头望向窗外,看了许久,直到他的手被人轻轻按住。

卢衍将手覆在他手上,指腹从他手背一路描到掌心,又不紧不慢地探进半松的袖口,贴着那寸凉薄的皮肉不轻不重地摩挲。

沈奕垂着眼,喉结动了动,忍耐半晌没出声。

“能把妖祸留样,旧神契与这几瓶灰烬串成一条线的人……我现在还没个头绪。”

“关于妖祸后收地这事……”沈奕缄默良久,方道,“至少明面上,玄衡没有投赞成票。”

“这件事我试探过我爹。”卢衍从袖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飞符,塞给他,“你自己看。”

沈奕展符一瞧,老掌门的复信极其令人绝望。洋洋洒洒的大段字句里,对黑水岭的死局只字不提,反倒一板一眼地扯起了仙门政务。说当年的收地批文乃仙盟长老院公推,玄衡虽投了反对票,奈何二票对一票,终究无能为力。

这桩敷衍过去,传音符后面的字迹陡然龙飞凤舞:“呜呜呜,我儿如今竟然懂为宗门分忧了,这便是成长!为父甚慰,甚慰啊……”

沈奕的手指在符纸边沿僵住。

卢衍把飞符抽回来,重新叠好:“这老头心里有数得很,才把你跟我派下来蹚。”

他接着把那三只小瓷瓶拣出一只,塞进锦囊,递给沈奕:“这瓶你拿着,万一哪天我遭了黑手,这便是证据。”

沈奕郑重接过,将那锦囊妥帖地收入怀中深处。

黑水岭这块地界眼下总算能倒腾过账来,灵脉恢复得也算争气。卢衍寻思着再挺一挺,也能回玄衡找阎象把那坑爹的旧神契给解除。

不过这话他没说,只把账本推到一边:“对了,丹药那摊子,我打算收手。”

沈奕掀起眼皮瞧他。

“太过危险。”卢衍说得干脆,“昨晚那帮黑衣人,我可不想再来一回。况且证据已经到手,没必要为了钓鱼继续玩命。明儿我就跟祟山君打个招呼,倒闭清仓。”

叹了口气,他又觉得肉疼:“就是定金得退。还有几个等着吃药续命的,我还得当冤大头去别处倒腾药材。最惨的是那些拼单凑钱买药的小门派,我这一关张,得挨个解释,解释不明白,又要挨骂说我这是奸商跑路。”

越算越是一张苦瓜脸,他索性把账本合上:“行了,今儿不劳这个神。”

说罢,拉着沈奕借力起身。

卢衍睨他一眼:“沈首席费了我老大劲才追到手,天天一起愁仙盟这些破事,未免也太过亏本。”

“先把你师兄今日那摊子公务料理完。”他眼里浸着笑,压低声道,“再做点道侣该做的事。”

两人并肩沿着山道走,矿洞里骨妖正敲打得欢实,义姑娘正扯着嗓子跟人对账,整个黑水岭喧嚣如常。

沈奕走在他身侧,眉心没松开,显然还在想太华的事。

卢衍的心思早飞到九霄云外,光顾着斜着眼瞅师弟。

那脸长得是真俊,下巴绷得笔直,皮肤白净,日光一照,那层薄白皮囊显得越发细腻。

卢衍心里啧了一声。

前世忙着当牛马,现在带一窝妖创业,项目他谈过不少,坑也踩过无数,可唯独在这上头断袖上,他连个实习期都没有,缺乏实操经验。

牵手可以,抱一下也无妨。

那若是想亲个,或者再办点核心业务呢?

他又瞅了眼沈奕那副疏离端正的模样,正胡思乱想着,沈奕转过脸来:“师兄怎么了?”

卢衍秒变正人君子:“思考人生。”

“思考何事?”

“关于我那未过门道侣的阶段性验收问题。”

沈奕满脸狐疑地盯着他,幸好梦貘妖阿眠从前头一路小跑过来,大煞风景地把两人的话头给掐断。

“卢老板!”阿眠激动得连尾巴尖儿都在打颤,“我在白额的鼎力相助下,新做了个道具,诚邀您来体验!”

她引着卢衍前去,只见一张榻摆在最显眼的地方,拾掇得花团锦簇。合欢藤的花瓣洒了一床,鸳鸯戏水的软枕两头对称。床帷上泼墨绘了一幅“猛虎抱月图”,笔触还挺凶悍。榻角搭着一层粉红色的鲛纱,纱底下还压着几张白额的珍藏版私房写真,画风辣眼睛至极。

卢衍浑身汗毛倒竖:“这是什么鬼玩意?”

“同心安神榻呀!”阿眠满脸期待,“睡上去,包管做的梦都是甜的!”

“我看是要做噩梦。”卢衍退后半步,一脸敬谢不敏,“你俩这审美,以后能不能正常点。”

阿眠的耳朵肉眼可见地耷拉下去,眼圈都红了。

卢衍心软,叹了口气,转头薅住旁边的沈奕:“来,好师弟,替我验验货。”

沈奕还没回过神,已经被按着躺了上去。

床榻极软,梦貘灵力浸润在里,一沾身就浑身发懒。沈奕紧绷的脊背不知不觉松了,眼皮沉沉,竟有几分沉溺的受用神色。

卢衍忍不住往前凑,心道就这噩梦粉红床,他师弟居然能睡着?

正琢磨着,白额扛着个新做的“猛虎衔花镇梦屏”挤进来,那扇屏风比它那虎躯还要高出半截。

“哎呀,卢老板,让一让啦……”转身屏风一横,正正撞在卢衍后背上。

卢衍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栽了过去。

唇上一软。

他脑子这会儿全是金星:下巴磕得疼死……鼻梁也被硌了,肋下更是跟着抽痛,一时不知该先捂哪处。

沈奕坐起来,一脸未反应过来何事的茫然。

白额毛茸茸的虎脸一点一点裂开,嗷地一嗓子嚎了出来:“啊!出大事了啦!”

“对不起啦!”嗓音尖得都劈了叉。

沈奕抬手,若无其事地用袖口跌了跌嘴,面无表情。

卢衍一时竟不知道该吐槽老虎,还是该吐槽师弟。

白额“哇”地哭出声,扑通跪地,爪子里不知哪来的一块木牌,举得老高,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对不起,我撞坏了卢老板清白的初吻!】

“不许举!放下!”卢衍直揉太阳穴。

梦貘也跟着跪下,亮出块牌子:【对不起,都怪我审美不端,连累了卢老板清白的初吻!】

她哭得更凶:“呜呜呜呜……都怪我当时看了旁边……”

“凭什么你也要愧疚啊!”卢衍血压飙升,“还有,非要一直强调,清白和初吻这两个词吗?”

沈奕此时已然站起身,指尖在唇角轻轻一碰,慢条斯理地退到旁侧。神色依旧平静,唯有耳尖,红得很慢,一点点洇开。

他到底没忍住,偏过脸去,嘴角极轻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卢衍眼尖,当场抓包:“沈奕!”

“嗯。”

“你笑什么?”卢衍心里一荡,嘴上却硬。

“你看错了。”

“得了吧你,”卢衍脸一黑,“这种事,在这种场景,你居然觉得也可以?”

沈奕不答,抬腿便走。

“我要投诉你们问剑峰的恋爱教育!”卢衍在后面跳脚直追。

花坛后头探出个狐头,墙根下又冒出半只狗耳朵,拐角也悄悄立起半截蛇身,一个个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胡九娘咧嘴:“卢老板这波操作太下饭了,恋爱降智,诚不欺狐啊。”

卢衍一路小跑追到后山灵草坡,肋下已经疼得开始同他讲道理。

这地方是黑水岭少有的清静处。小妖们白日里刚浇过水,灵草叶尖还挂着细小水珠,日光和煦,坡下能望见黑水岭的大半个山谷。

沈奕立在坡顶停下,显见是在等他。

卢衍扶着肋下走过去,刚站稳便问:“沈奕,说吧,你方才笑什么?”

沈奕憋了半天,答非所问:“先前,再无旁人。”

卢衍怔住,旋即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刚那倒霉初吻,奇道:“那你方才擦嘴的架势,怎么跟喝了碗白开水似的?”

沈奕垂眼,指节在袖中轻轻蜷了蜷:“不知该如何应对时,按书上所说,可装从容。”

一句话,倒把卢衍那点酸劲给噎回去。

“……也行吧。”卢衍看着他这副硬撑的模样,笑意压不住地漾开,“尽信书不如无书,别动,今儿个师兄亲自教你。”

话音未落,人已欺身压近。

这一回,总算没了碍事的屏风,没有满屋小妖,更没了那块“撞坏清白”的破木牌。

只有后山风声,灵草清气,以及沈奕陡然停滞的呼吸。

卢衍先只是极轻地碰了碰,像是试探,又像是舍不得一下子吻到底。

沈奕的睫毛在他眼前颤,素来挺得笔直的脊背,僵得像块生铁。

他低低笑了一声,气息喷在沈奕唇上,才真正吻了下去,不再给他喘息的空当。

沈奕没学过换气的时机,被他这么缠咬着,很快阵脚呼乱套,呼吸一寸一寸急促起来。卢衍的手还极不老实地攀上他后颈,把他固定在原地,吻得又慢又深。

沈奕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抬手抵住他的衣襟,指尖却一点力都使不出来,攥皱了一大片衣料。

也不知过了多久,卢衍才松开他,额头抵着额头,两人都喘得不成样子。

除了沈奕袖底的那只手,还在发颤。

比方才更甚。

“……这个,书上也未曾记载。”沈奕先开口,嗓音哑得不成调。

卢衍随即不可自抑地笑出声,摸了摸他的脸。

“不妨事,往后有的是书上没写的大场面。”

日子还长,不急。

小剧场:

小妖们说:“道侣之间,要会哄人开心。”

沈奕认真听进去了。

然后他去问乌鸦妖:“何物,能令人放松?”

“唢呐!一吹,魂都松了!”乌鸦妖热情推荐:“简直能让人放松的才艺”

旁边卢衍一把按住:“你别学那个,你已经够吓人了。”

沈奕忽然觉得有点受伤。

据说追加小剧场可以有评论o(╥﹏╥)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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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软饭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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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第一软饭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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