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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达府志愿医疗队伍营地10㎞的山谷里。
山谷里有一座房子,废弃许久,上次程绥给一个孩子看牙的时候,孩子的奶奶跟他聊天,聊着聊着,就提到了偏僻的山谷里有一座鬼屋,当地人人都不敢靠近。
相对于聚居在山脚下的村民来说,山谷里的这户人家离群索居,与外界鲜少有交流。
不过,即便是这样,这家人也会定时拿点山货出来,与山脚下的村民交换物资。
某一天,经常与这家人交换物资的人家,却发现这家人竟然超出约定期限一周没出山,
这位村民怀揣着着疑问,来到山谷里的人家门口,还没敲开门,便被一声惊悚的尖叫吓一大跳。
他惊疑不定地透过门缝看去,只见一双血红的眼睛,也在透过门缝盯着自己。
那村民吓得胆都快裂开了,哆嗦着就要逃跑。
惊慌间,他的眼神瞥到了那户人家本该晾衣服的竹竿上,发现上面竟然挂着几段蛇身,看着蛇身的风干程度,估摸着正好晾了一周左右。
村民凑近端详,却发现那颗蛇头被插在了削尖的竹竿的末端,正阴森森地盯着自己。
屋子里的尖叫声还在继续,村民捂住嘴巴,慌慌张张地离开了山谷。
等他回到家,就大病了一场。
病好之后,他把这件事传遍了附近所有村庄,大家纷纷猜测那户人家杀了山蛇神的肉身,惹怒了山蛇神,所以才招来了报复。
有些孩子胆子大,试图进入此处,但是回来之后也大病了一场。
从此,那个地方成为了附近村庄里人人避之的禁地。
老人苍老的腔调为这个故事蒙上了更厚的神秘色彩,她孙子在旁边听着,都吓得哭了出来。
孩子一哭,他的工作就无法继续。
那老太太自有对付她孙子的手段,一句“不准哭,再哭把你扔进山谷里去”,就成功让孩子止住了哭泣,程绥的工作才得以顺利进行。
绝大多数的乡村传闻,大多经过了许多道人工渲染工序,因此,对于村民讲述的故事,程绥并没有全信。
他只抓住了一个重点,这附近,没人敢靠近这栋房子。
从那一次就诊之后,他便来了这里无数次,他将那户人家的破碎的尸骨收敛起来,摆放在同一个房间。
程绥在那间房插香摆贡品,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清出了另一个房间。
虽然这个空间对当时的程绥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但是他直觉告诉他,总有一天会用上。
程绥站在门口,抬头看向屋檐。
程绥上一次来到这里,还是在一天前,这才过了一天,屋檐下就结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这一次,程绥换了一身装扮,任何可以被识别的特征,都做了伪装。
程绥推开门,里面的人瞬间激动地蛄蛹起来。
程绥一句话都没说,一鞭子就抽了过去。
又细又韧的鞭子顿时在蓬南的脸上留下了细长的红印,没多久,出现红印的地方顿时肿得老高,像是脸上增生的疤痕。
程绥的声音完全变了,说着缅甸口音的泰语:“老实点,不许动,待会儿,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敢弄虚作假,可不是抽一鞭子这么简单。”
程绥拿出一块矿石:“认识吗?”
蓬南可太熟悉了,早年他化名提帮功,在达府搞了不少人到矿山上打黑工,挖的就是这种矿。
蓬南摇头。
程绥冷笑,反手又抽了他两鞭子:“不老实。”
第三道鞭痕,精准无误地与第一道鞭痕重叠,蓬南脸上的肿块裂开,溢出了血。
蓬南咬着布头,发出呜呜声。
蓬南虽然经常对别人使相同的手段,但是鞭子真正落到他身上时,他也遭不住。
程绥:“再问你一遍,认不认识?”
蓬南忙点头。
程绥扯开布头:“说实话,我是来找个人的。如果你能让我成功找到她,我就把你放了。
如果找不到,那么…呵,别想着逃跑,你身上的衣服,我都给你换了,定位器也毁了,别想着你下属能找到这来。”
蓬南没想到,对方居然是来找他寻人的。
蓬南眼睛咕噜一转:“TA有什么关键信息?你给我个电话,我问问下属们,他们比我更知道这些人的流向。”
程绥摇头:“不,你比他们,更清楚。二十年前,你把一群人抓到矿场上盗采矿石,这里面有男有女,男性负责挖矿工作,女性负责后勤工作。
其中,一位身材面容姣好的南洋女人被你带离了矿场,从此之后,她不知所踪。
这人,现在哪?”
蓬南听着程绥的描述,蓬南的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个女人的倩影。
二十年前,他来矿场巡视,确实看到了一个身材面容都姣好的女人。
这个女人与别的女人根本就不一样,她单单站在那里,就自成一道风景。只不过,矿场的生活让她变得很消瘦,仿佛一阵风便将她吹去了。
蓬南生了惜美之心,派人把她带到他的休息室,跟她说,要把她当做忄青妇,往后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
那个女人答应了。
后来过了很久很久,正当他以为她要安心待在泰兰德时,他居然发现这个女人在试图偷偷联系新加坡大使馆,试图逃离。
这个女人早就被他视为所有物,怎么可能让她逃走,便强制挂了她的电话,把她带回外人罕至的采矿区。
几个朋友听说他在采矿区藏了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就纷纷过来一探究竟……
总之,后来那个女人死了。
事后,他让下属把尸体给烧了埋了。由于对于这件事情太过印象深刻,时隔二十年,他还记得下属后来跟他说,那个女人被埋在了老矿山的碎石沟里。
回忆到这里就结束了。
蓬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件事绝对不能透露,要是被这人知道了,他今晚就得交代在这了。
这个人有备而来,肯定还掌握着其他信息,如果撒谎被发现了,估计得再挨几鞭子。
蓬南的脸肿得老高,说话也含糊:“有人拿钱赎她的身,至于买家是谁,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得联系一下当年承办那件事的下属才行。”
程绥的声音相当平静:“她的家人、挚友都被我杀了,没人会赎她。你又撒谎,该罚。”
程绥往地上撒了些白糖,引来了地上的蚂蚁。
有些蚂蚁顺着蓬南的身子往上爬,最终来到蓬南的伤口处,疯狂啃噬着他的伤口。
山里的蚂蚁毒得很,蓬南的伤口又痒又痛,他的全身被绑着,根本无法伸手将那些吃人的蚂蚁给赶走。
蓬南哪里受过这种苦,脸上传来的疼痛在敲击着他的神经,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和理智都在流逝。
他努力维持着理智,思考着程绥刚才那番话,许久才问了一句话:“你是来,找仇人的?”
程绥冷哼了一声:“当然。她父母把我的一家老小都给撞死了,却找了个替死鬼入狱。我不把他们杀光,怎么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说到这,程绥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仿佛体内积蓄了二十年的怨气。
说着,程绥还往地上抽了一鞭子,带起尘灰,室外微弱的光透进来,形成了一片混沌。
程绥背光而立在混沌之中,对脑子已经不够清醒的蓬南而言,像是一个愤怒的恶灵。
蚂蚁越来越多了,蓬南的脸上也爬满了蚂蚁,有几只蚂蚁还钻进了他的鼻子和耳朵,他感觉全身都又痛又痒。
痛苦消解了他的意志和理智,摧毁了他的辨别能力,程绥愤怒的表现也让他相信对方的话。
在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攻击下,蓬南张开了嘴:“她已经死了。”
听到这话,程绥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呼吸停滞了三秒,但面上还是一副愤怒的样子:“你撒了太多次谎,有什么理由让我相信你的话?”
要说让蓬南证明这个人还活着,确实是存在着难度。但是如果让他证明,这个女人已经死了,几乎可以说没有难度。
蓬南:“她二十年前就死了,如果我没记错,她被埋在了老矿山的碎石沟里。你大可以去找一下,验个DNA,说不定尸骨还在那儿。你的仇,在二十年前就报完了。”
程绥用尽全身力气把话往外逼:“不能亲手手刃她,我不甘心。”
蓬南:“她死了,死得很惨,你满意吧。快把这些蚂蚁给我赶走!”
死的很惨?!
程绥感觉全身血液都冷了下来,但是他却死死地咬住牙关,没有表露出半分。
蓬南一张开嘴说话,毒蚂蚁就往他的口腔里爬,密密麻麻,四处乱窜,但是,他还是忍着疼痛,继续添了把火:“如果你想知道她的死法,我可以提供当年的录像,但前提是,你必须让我安全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程绥出去抓了几把枯草,点起火来,往蓬南的脸上招呼,那一团火离得很近,蓬南甚至感受到了眼球的水分在蒸发。
蓬南下意识闭上眼睛,大喊道:“离远点!”
在蓬南闭眼的那一瞬间,程绥眼里的恨意根本就挡不住,他眼中的怒火,比手中的火焰更盛。
程绥的语气很冷:“靠近了,才有效果。”
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的焦香味,这些蛋白质不仅来自毒蚂蚁,还来自蓬南的毛发。
在火焰即将烧到程绥的手时,程绥一把将剩下的枯草丢在地上,将地上的毒蚂蚁也驱得个七七八八。
程绥往蓬南的伤口处泼了瓶碘伏,烧成灰的毛发与碘伏混在一起,显得蓬南的脸越发恶心。
等蓬南吃完一块干粮,程绥就用胶布封住了他的嘴。
程绥手里拿着根粗木棍,敲了敲他的伤口:“好好养伤,别死了。如果那个女人真如你所说死了,我再考虑找你要录像。”
程绥走出屋子,将门锁死。
一转身,他的眼睛已经泛着通红的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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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矿山脚下。
通往矿山的道路陡峭而蜿蜒,为了前往老矿山,程绥跟当地人租了一辆摩托车。
他给的租金比市场价要高一倍,车主一高兴,就把他知道的有关老矿山和新矿山的事情给倒了出来:
老矿山就在是一个神秘的采矿队当年派人挖下的最早一座矿山。当时没有经验,矿山洞还没来得及加固,就塌了,还压死了几个人。现在被废弃了,估计也没什么人去那。
程绥听了个大概,就打算开车往山上去。
上山需要导航,程绥打开手机,还没点到地图,就看到周颂发来的消息。
“家族出了点事,我暂时不过来了。你管好自己,不要上野男人的床。不接我电话的帐,我往后再算。”
程绥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放回口袋。
车开了半个小时,程绥终于来到了老矿山。
正如摩托车主所说,这座矿山已经被废弃了,荒草丛生,人迹罕至。
程绥拿出车主给他画的简易地图,很快找到了碎石沟的所在地。
这是一条非常窄的沟,因为此处大多是坚硬的碎石而非泥沙,因此这条沟上只覆盖了稀疏的植被。
想到他的母亲可能被困在这里二十年,程绥的心就越发酸涩,拔草的动作也快了起来。
拔完草之后,程绥拿出折叠铲,将碎石一层层地清理。很快,他看到了一块碎颅骨。
程绥心一沉,重点往颅骨出现的区域挖掘,将这些颅骨拼凑起来,却发现无论是尺寸还是构造,都更像是一个成年男人的颅骨。
程绥把男人的颅骨放在沟上,埋头继续挖掘。
挖了两个小时,沟越挖越深,岸上的石头越堆越多,就连尸骨,他都拼了五具。
此时太阳正当空,他的眼睛捕捉到了石头缝隙里的东西反射出来的光。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折射出来光应当是刺眼的,但是,他却感觉到着光柔和无比,像是一张温暖的手在抚摸着他的眼睛,让他想流泪。
程绥弯下身来,急切地将石头扒开,那样东西重见天日。
程绥捡起那块被打磨得非常光滑的扁平小石头,翻到背面,熟悉的印记便闯入了他的眼中。那是一只有点丑的小狗,儿时的他在上面刻的。
周遭任何声音都化为虚无,程绥呆呆地看着那只小狗。
他的心突然非常平静,跟死了一般。
小绥的演技如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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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