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银山村(二)

“哗啦”

一捧冬雪砸在林小楼头上,他惊得睁开眼睛,四下茫茫一片。

顾九伸出脚踢了他一脚,又将自己紧紧裹进破烂的棉袄里:“喂!林小楼,快起来,别装死。”

看林小楼半晌没有反应,顾九失了耐性,弯腰去雪地里拉扯他的胳膊。

林小楼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人,冻僵的嘴唇上下嗫嚅着:“这是哪里?我为何在此?”

顾九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围着林小楼转了两圈:“林小楼,这里是银山村,你真被吴老爷打傻了?”

一片雪花倏忽飘下,滴进林小楼瞳仁前他闭了眼睛。

银山村。

顾九又抓了一把积雪,扔进林小楼脖颈里,冰雪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他左手撑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林小楼站起来,远远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你是谁?”

顾九低了头,不愿回答这个问题,凑近了问林小楼:“林小楼,你真的偷了吴老爷家的宝贝吗?”

林小楼到现在为止,只提取到两个关键消息:他在银山村,他因偷了吴老爷的东西被打了一顿扔在这雪地里。

雪纷纷扬扬,越下越大,林小楼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也穿了一件差不多的破棉袄,他只得紧了紧棉袄,争取让自己暖和一点。

只是刚一动,身上便传来丝丝缕缕的隐痛,才想起自己被吴老爷打了。

林小楼低着头往前走,对于目前的状况一无所知,能利用打探消息的也只有面前的男人。

“林小楼,你要去哪里,你不回家吗?”

林小楼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茅屋,犹疑片刻,试探着问:“这是我家?”

顾九叹了口气,挤身进了茅屋:“那吴老爷也忒狠心了一点,你本来就不聪明,现在是彻底傻了。”

看到顾九进了屋,外面寒风呼啸,林小楼迫不得已也挤身进屋。

“你叫什么名字?”

林小楼能知道的消息太少了,关于银山村,关于眼前发生的一切,他迫切需要了解。

顾九进了屋,将角落里的一捆干柴抱了过来,又找了火折子点燃,半盏茶后,屋内有了隐隐热气。

他将一个陶壶架在石头块上,又往里添了少许的水,才坐在火旁,拿出一个饼,想了想,撕下半块扔给林小楼。

“这里是银山村,你从小就在这里生活,是个孤儿……”

顾九吞咽着那半块饼,或许是因为太干涩,他从屋角找到一个豁了口的陶碗,将沸腾的水倒了半碗,等了片刻便一饮而下,才将银山村是何地,林小楼的身世娓娓道来。

银山村是一个不通人的偏远山村,简言之这里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这里仿佛有股神秘的力量,也有村民尝试着往一个方向走,只是无论走多久,总会回到这里。

因为没有生人进来,渐渐里面的村民都有了血缘关系,最初银山村的人并不在乎这些,还怡然自得。

直到有一年村中一男一女生下一个怪物一样的畸儿,那畸儿出生后没多久便将两人吃了,后又断断续续吃了几个村民,村民吓得联合起来将畸儿烧死,才结束这场祸事。

正当大家以为只是巧合,又一对年轻夫妇也生下了同样的畸儿,大家才明白村中有血缘关系的男女不能通婚。

因而银山村已有几十年没有出生过新生儿了。

顾九将粗粝的饼吞咽下肚,又灌了一碗水才长舒一口气。

“几十年没有新生儿,那你又是怎么来的?”

林小楼观顾九年岁,也不过十七**,按顾九所说的,那他就不是银山村的人,很快林小楼又否决了这样的说法,因为银山村没有人进来。

顾九抹了一把嘴,扔了一些柴火进火堆,又盯着林小楼手里的饼,林小楼会意将饼递了过去,他咽了口口水,却摇了摇头。

“还是你吃吧,这雪夜漫漫,今日你又刚挨了打,不吃东西会很难熬。”

说完顾九才接着回答刚刚的问题:“我当然是银山村的人,听过女娲造人吗?”

林小楼适时摇摇头,风将茅屋的门卷开,火坑的火猛得窜起来,他只得起身关门。

顾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和其余的人都是从金花夫人那里生出来的。”

“金花夫人?我也是吗?”

林小楼还是第一次听说金花夫人。

顾九吃饱喝足,已经蜷缩在后面的稻草上:“当然不是,你是例外,说来也奇怪,你是突然出现在银山村的。”

“还是我发现把你捡回来的,那时我还才七八岁的样子,有一日我看见一个小乞丐躺在雪堆里,我就好奇,把你捡了回来,本来还以为有个伴,没想到是个傻的,问什么都闷不吭声。”

顾九不知道想到什么,猛得坐直了身子:“你今日为何话这样多?”

林小楼悻悻地摸摸鼻子:“或许我开窍了吧!”

顾九抚掌大笑:“难道是吴老爷一顿打,把你打开窍了,早知道我捡你回来的时候就打一顿。”

空气静默了一瞬,顾九呵呵一笑:“放心,我怎么会打你,没了你这个傻子相陪在银山村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顾九絮絮叨叨说到了半夜,林小楼才将事情串联起来。

只是这金花夫人是何人?连顾九也讲不明白,只知晓她藏在银山村的银山上,那里没人能上去,村里的村长每年都会从山脚抱回十几个孩子,那些孩子都有个统一的特征,那便是胸口处有一座山脉一样的印记。

顾九怕林小楼不信,还特意将胸口的印记拿出来给他看,冻得他哆嗦了一下。

“不过我看过了,你胸口没有山的印记,倒是有一朵莲花,你会不会是从另外的山脉出来的?”

林小楼之前的记忆全无,能知道也是顾九说给自己听的。

屋外的雪簌簌下个不停,屋檐结了冰,火坑里的火已燃尽,只余炭火发出余温,顾九翻了个身,发出轻微鼾声,林小楼借着微亮的碳光,轻轻将棉袄扯开一点。

青紫的胸口赫然印着一朵莲花,那花栩栩如生,竟生出一丝异香来,那香不似莲香,反而更像…

鸢尾香。

林小楼掩了衣衫闭目养神,只等明日一早去村中找找,看看能不能发现其余线索。

静谧的夜晚又冷又漫长,一阵慌乱的脚步由远及近。

“砰”的一声,吴大一脚踹开破烂木门。

一瞬间狭窄的茅屋内挤进了五六个拿着火把的黝黑汉子。

林小楼惊得站起来,踢了一脚旁边熟睡的顾九。

“给我抓起来,竟然敢偷吴老爷的东西。”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应声上前,一把抓住林小楼细瘦的胳膊,不顾他的反抗将他往屋外扯。

他踉跄着跟着几人在雪地里行走,不过片刻身上的衣衫就被夜雪湿透,他冻得牙齿咯吱作响,只得开口询问:“各位,我到底偷了吴老爷什么东西,你们告诉我,我找一找还给他,总要让我死个明白。”

顾九见来人行色匆匆,半盏茶的功夫,林小楼便被带走,他吓得脸色苍白,腿抖得不成样子,哆哆嗦嗦往村东走,那里住着村长。

吴大高傲地瞥了林小楼一眼:“一个可耻的小偷,还敢在这里申辩。”

说完不再看林小楼,只埋头向前走,雪地里留下一串慌乱的脚印,片刻后大雪又将脚印掩埋,一切如常。

很快一行人来到一座巨大的宅院面前,吴大低声和门口的守门人低语几句,又招呼汉子将林小楼拖拽进去。

一路上林小楼都走得懵懂,这些人蛮横不讲理,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他只能随机应变。

刚进了院子,一个锦衣玉袍的少年从廊下走过来。

“他是谁?”

林小楼冷得浑身打颤,连眼皮都冻僵了,只能奋力睁开眼去看眼前的人。

“回公子,这人偷了老爷的东西,老爷让我们抓了他来。”

少年点点头,上下打量着林小楼。

“他好像很冷。”

吴大恭敬地低着头:“少爷,你身子不好,天寒地冻,还是回屋歇着吧。”

汉子又蛮横地拖着林小楼往里走,路过那少年,一阵冷风卷过,林小楼鼻尖飘过一阵暗香。

那香,自己仿佛在哪里闻到过。

林小楼转过头去看那少年,少年站在廊下,如瑶林琼树,仙露明珠,与这幽深的庭院格格不入。

“老爷,人带到了。”

林小楼被扔在地上,如断线的纸鸢。

“你们先下去。”

低沉的声音从上面传出来,林小楼顺着声音的地方看去。

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中年男人站在屋子中央,他正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眼神看着林小楼。

“东西在哪里?”

林小楼愣怔了一下,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冷笑一声:“吴老爷?你们一直在说东西,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总让我去猜,我也猜不出来啊!”

吴有才盯着林小楼看了半晌,倏忽笑出声来:“死鸭子嘴硬,林小楼是吧!我看你就是从外面来的怪物,如果不把东西交出来,那些畸儿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林小楼点点头:“哦,是吗?那你要烧死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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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如故
连载中长耳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