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内侍到访

院子里的太阳斜斜照着,给冷飕飕的冬天添了点暖意,这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墙角那两棵腊梅开了几朵,淡黄的花苞上盖着薄薄一层霜,风一吹,就轻轻晃动,掉下几点碎雪,落在廊下没扫干净的雪堆里,一会儿就化了。

梁氏坐在窗边的圈椅里,身上裹着件银狐皮披风,领口的毛软软地围着下巴。一只手轻轻放在隆起的肚子上,另一只手搭在旁边炭火盆的边儿上,手指尖偶尔碰一下冰凉的铜环,取点暖意。脚边的小炭炉烧得正旺,冒着丝丝热气,带着松木的香味,慢慢在屋里散开。

梁煦在娘胎的羊水里窝着,能清楚地感觉到母亲手心透过棉袄传来的温度,暖暖的。连周围的水好像都跟着暖和了一点。也许是外面的冷风钻了进来,他下意识地用头顶了顶肚皮。

梁氏的手停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点很淡的笑,声音放得特别轻,呵出的气在眼前成了一小团白雾:“这孩子,也知道外头冷,往娘热乎的手心里躲呢。”她的手指轻轻摸着肚皮上刚才顶起的地方,另一只手拿起火钳,往炭盆里加了块碎炭,火星子噼啪响了两下。

她话还没说完,院外就传来一阵急急忙忙的跑步声,混着丫鬟春桃有点喘的喊声:“大公子!二公子!慢点儿跑!棉鞋都要跑掉了!雪地滑,小心摔着!”

紧接着,两个小孩的声音就嚷嚷着冲了进来,带进来一股凉气。声音清脆的是六岁的二儿子梁瑾,还带着点奶音的是九岁的大儿子梁聪。两个孩子都还小,还没取正式的表字。

梁煦“听”着声音越来越近,心里没来由地紧了一下。系统211昨天刚跟他说过梁家的情况,这应该就是他那两个还没见过面的哥哥了。

先冲进来的是梁瑾。小孩穿着件枣红色的棉袄,棉裤腿卷起一截,裤脚和棉鞋上都沾着雪水泥点,冻得通红的小手里还攥着一个不太圆的雪球,正往下滴水。他一下子扑到梁氏腿边,脑袋直接贴在她肚子上,还蹭了蹭,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娘亲,让我听听弟弟!他刚才是不是动了?我在院里玩雪都听见你说话了!”

梁氏笑着把他搂进怀里,伸手摸了摸他冰凉的耳朵,语气里带着点责怪:“又在雪地里疯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棉鞋湿了最冻脚,晚上睡觉该脚抽筋疼了。”

“才没疯跑呢!”梁瑾吐了吐舌头,赶紧把雪球扔到门外,手指头不自觉地抠着棉袄上的盘扣,“我就是跟大哥玩打雪仗,不小心踩雪坑里了。”

【补充个细节,】系统211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响起来,【梁瑾玩的时候,有个雪球扔过了墙,掉隔壁御史大夫家院墙上了。两家孩子上礼拜在街上为了点小事吵过架。那御史大夫是太子的对头,梁家孩子跟他家又闹别扭,得多注意点。】

梁煦心里沉了沉。前面说过梁家现在跟太子的关系有点微妙,处境本来就不太好,他这个二哥倒好,大冷天还不忘“惹事”,跟太子对头家的孩子有摩擦。这要是被人拿去做文章,又是麻烦。

跟在后面的是梁聪。九岁的孩子比弟弟稳当点,穿着件藏蓝色的棉袍,棉鞋倒是干干净净的。他走进屋,先对手呵了呵热气,才慢慢走到母亲面前,轻轻喘着气说:“娘,夫子下午要考《论语》的《为政》篇,我还有两段背得不熟,心里着急。”

梁氏从旁边小桌上拿过一直温着的黄铜手炉,递到梁聪手里,又摸摸他的额头,有点凉:“先暖和暖和手再背,外面风大,别冻着了。”

【重点说一下,】211的声音又响起来,【梁聪拿的那本《论语》不是普通的,是去年太子特意赏的,上面有太子亲笔写的批注,还盖了东宫的印。这东西是梁家跟太子关系近的证明,平常得收好,别随便让人看见。】

梁煦明白了。怪不得他大哥把这书当宝贝似的,原来还有这层意思。他能想象梁聪在书房里,就着炭盆的光,小心地翻这本书的样子,可能还会小声念太子写的批注。只是这当哥哥的估计还没完全明白,这本代表着“恩宠”的书,以后说不定也会变成“罪证”。

“娘,我想要个妹妹,”梁聪暖和了一下手,也凑过来,把耳朵贴在母亲肚子上,声音轻轻的,“妹妹能安静地陪我写字,还能帮娘递针线。弟弟会不会……以后抢我的书看啊?”

梁煦在娘胎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现在连手都没长全呢,怎么抢书?再说他脑子里记着的《大延史稿》和那些边境贸易的资料,比这半本《论语》可有用多了。

“傻孩子,”梁氏拍拍大儿子的背,又摸摸小儿子的头,语气很温柔,“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都是爹娘的心头肉。你们俩刚才还为抢一块烤红薯拌嘴呢,等他出来了,你们当哥哥的可得学着让着点,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争抢了。”

兄弟俩都乖乖低下头,小声说:“知道了,娘。”

梁氏看着两个儿子听话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多了点。她伸手给梁聪把有点歪的棉帽戴正,又弯腰帮梁瑾把卷起来的裤腿放下来,抚平。

窗外的阳光又偏了一点,照在两个孩子的棉袄上,泛着淡淡的光。梁煦窝在温暖的羊水里,能清楚地感觉到母亲那种纯粹的疼爱,没有朝廷那些算计,没有家族的那些负担。他心里对“梁家”那种陌生的感觉,悄悄淡了一些。

“好了,别在这儿待着了,”过了一会儿,梁氏轻轻拍了拍两个儿子的后背,语气带着点催促,“你们玩了一上午雪,下午的功课可不能耽误。夫子要是告状,等你们爹回来,手心就该挨板子了。”

这话真管用,梁聪和梁瑾像被针扎了一下,马上跳起来。梁聪赶紧把《论语》紧紧抱在怀里,又抓起桌上的暖手炉,脚步轻快地往门口走,还回头催弟弟:“快走快走!去晚了先生真罚我们站了!”

梁瑾拽着哥哥的袖子,一边跑一边喊:“坏了坏了!先生说今天要默写《诗经》,我一句还没背呢!”

两个小小的身影很快跑没影了。春桃赶紧拿着两双更厚的棉鞋追上去,嘴里不停嘱咐:“公子们慢点!台阶上有冰,小心滑倒!”

看着孩子们跑远,梁氏慢慢坐回椅子。刚才脸上的笑淡了,她抬手又放在肚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棉袄上画着圈,声音很轻,像是说给梁煦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你爹昨晚上在书房待到半夜,我隔着门帘听见他跟管家说话。说太子想用粮草的事,跟镇北侯换兵权。这朝廷的事,怎么就不能消停点儿呢。”

梁煦的心猛地一沉。镇北侯?他立刻想起《大延史稿》里写的:靖安十一年,镇北侯萧策被安了个“通敌叛国”的罪名赐死了,全家被赶到三千里外。害他的,就是太子身边的人。太子为了掌权,一点旧情都不讲。

【风险提示,】211的声音沉了下来,没了平时的卡顿,变得很严肃,【根据查到的零碎史料,镇北侯跟梁家差点成了亲家。你母亲的表妹王氏,三年前嫁到镇北侯府做侧妃。要是太子真对镇北侯下手,梁家因为这层亲戚关系,很可能被牵连。离史书上说的‘镇北侯案’发生,只剩十一个月了。】

十一个月?梁煦蜷了蜷还没长好的手指头。他现在还是个没出生的胎儿,连眼睛都睁不开,就要面对这么近的麻烦?这比他以为的整个家族还有二十年时间,紧迫多了。

“别怕,”梁氏的手轻轻拍了拍肚子,语气又软下来,带着安慰,也像在安慰自己,“有爹娘在,肯定能护着你们几个平平安安的。不管外面怎么乱,咱们关起门,守着炭火盆,好好把这个冬天过去就行。”

那声音里的暖和劲儿,像层薄薄的棉花,暂时包住了梁煦的焦虑。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个在旁边看着的人,把听到的零零碎碎的信息,一点一点记在心里。

他轻轻往母亲的手掌方向顶了顶,算是回应她的话。

梁氏愣了一下,接着笑了,眼睛弯弯的,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温柔:“你也在安慰娘吗?真是个知道疼人的孩子。”

话还没说完,院外突然传来管家梁福的声音,他是梁煦爷爷那辈就在家里的老人,后来跟着他父亲来到京城管着京城的家。他的声音带着急,还裹着冷风:“夫人!夫人!宫里头来人了!”

梁福几乎是跑着冲进屋子,棉袍下摆沾着雪水泥点,头发上还有小冰碴。他跑到梁氏面前赶紧行礼,气还没喘匀就说:“太子殿下派内侍送安胎的补品来了,请夫人马上到前院去接旨!”

梁氏手里捏着的暖炉盖,“啪嗒”一声掉在炭火盆旁边。她猛地站起来,下意识地抓紧了披风的带子。

丈夫一大早就去了礼部,说是要和同僚商量冬天边关粮草的事。现在家里没主事的男人,太子偏偏这时候派人来,怎么可能只是“送补品”这么简单?

她定了定神,很快平静下来。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头发,又把披风的毛领往上拉了拉,对身后的春桃说:“快去把我那件石青色缎面的棉袄拿来,再让厨房把参茶热上。不能怠慢了宫里的人。还有,让家丁把前院的雪再扫一遍,接旨的时候别让内侍滑倒了。”

“是,夫人。”春桃答应着,转身快步往里面跑,手里还没忘拿起梁氏搭在椅背上的厚手套。

梁煦窝在羊水里,能清楚地感觉到母亲身体的僵硬。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但放在肚子上的手,比刚才握得紧了些。连周围的水,好像都变得稠了点。

【紧急提示,】211的声音紧跟着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带着少有的严肃,【太子李文这次派内侍来,明着是看怀孕的梁夫人,其实是想打听镇北侯的消息。镇北侯昨天刚递了折子,请求拨冬天守边的粮草。太子想借梁家的嘴,探探镇北侯愿不愿意跟他一伙。你爹不在家,所有压力都得你娘一个人扛着。这是梁家头一回直接面对太子的试探,必须特别小心。】

李文?梁煦心里一沉。他记得《大延史稿》里说这个太子,表面看着温和厚道,实际上疑心重,下手狠。后来害镇北侯的时候,连人家以前救过他的情分都不顾了。

而梁家和镇北侯家有表亲这层关系,要是被太子盯上,今天这事儿恐怕不好过去。

梁氏跟着梁福往前走。穿过月亮门的时候,她特意放慢脚步,低声问:“来的是哪个内侍?带了多少人?”

梁福压低声音,呵出的白气沾在领子上:“回夫人,是太子身边的刘内侍。带了两个小太监,还抬着个描金的大盒子,看着是赏赐的东西。不过刘内侍脸色不太好看,一路裹着貂皮袄,没怎么说话。怕是来者不善。”

梁氏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只是抓着披风带子的手,更紧了。

等梁氏赶到前院,刘内侍已经带着两个小太监在正厅的廊下等着了。刘内侍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宫袍,外面套着件黑貂皮袄,腰上系着明黄带子,手里拿着个象牙板,手指头冻得有点红。两个小太监站在他身后,抬着那个红漆描金的大盒子,盒子上系着明黄绸子,边角沾了点雪。

廊下早就跪了一地的下人,从管家到扫地的丫鬟,都穿着厚棉袄,大气不敢出。整个前院静悄悄的,只听见风吹过干树枝的呜呜声,和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声音。

梁氏刚要弯腰行礼,刘内侍先上前一步,脸上堆着格式化的笑,语气却没什么温度,呵出的白气模糊了他的表情:“梁夫人不用多礼,太子殿下想着您怀着身子,冬天行动不便,特意让咱家来送点安胎的补品,给您补补身子。”他朝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马上上前,把描金盒子递到春桃手里。

刘内侍的目光在梁氏的肚子上转了一圈,带着打探的意思,慢悠悠地问:“夫人最近胎气还稳吧?夫人和侧妃是表亲,平常没少走动吧?”

来了。梁煦“听”着这话,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这是明着打听消息,问的是“走动”,其实是想知道梁家跟镇北侯家关系近不近,是不是站在镇北侯那边。

梁氏扶着春桃的手,慢慢在厅里的椅子上坐下。她先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小口,热茶顺着喉咙下去,带来点暖意。动作不慌不忙,好像没听出话里的意思。

放下茶杯,她才语气温和但带着分寸说:“刘内侍说笑了。臣妾和镇北侯侧妃虽然是表亲,但自打侧妃进了侯府,侯门深似海,两家除了过年过节按规矩送个帖子问候一下,平常很少来往。毕竟侯府是武将世家,我们梁家是文臣。两家身份不一样,走得太近了,反而容易让人说闲话。臣妾可不敢给夫君惹麻烦。”

她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常走动”的嫌疑,又抬出了“避嫌”这个正当理由。

可刘内侍没打算就这么算了。他端起丫鬟奉上的参茶喝了一口,手指在杯沿上蹭了蹭,目光又扫向梁氏的肚子,试探得更明显了:“夫人这话在理。只是太子殿下最近总惦记边关的事,说镇北侯冬天守边辛苦。要是有什么需要东宫帮忙的,尽管说。夫人要是有机会见到侧妃,不妨替太子殿下传个话。东宫和镇北侯,都是给大延朝办事,应该多亲近亲近才是。”

这话更露骨了。明着让梁氏当“传话的”,其实是逼梁家表态。要么跟太子一伙,一起对付别人;要么彻底划清界限,可那样马上就得罪太子了。

梁煦能感觉到母亲的呼吸停了一下。扶着椅子扶手的手,指关节都有点发白了。

【警告,】211的提示音这时响起来,带着点急,【刘内侍眼神已经有点不耐烦了,要是梁氏犹豫太久,恐怕会被他当成‘推脱’。回头在太子面前说点不好的,以后就是祸根。】

梁煦心里一急,突然有了主意。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捣乱”,利用自己还是胎儿这个身份,帮母亲解围。

他在心里吸了口气,攒了攒劲儿。把小拳头往母亲右边腰那儿顶了一下。他记得前几天听见母亲跟丫鬟聊天时说,冬天坐久了,右边腰容易发僵。这一下应该能让她有“动胎气”的理由。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母亲“嘶”地吸了口凉气。梁氏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些,手猛地按住肚子,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椅子背上靠,声音带着痛苦:“哎呀……肚子怎么突然疼起来了?怕是动了胎气。”

春桃和周围的丫鬟顿时慌了,赶紧围上来扶住她,七嘴八舌地问:“夫人!您没事吧?”“要不要现在请江大夫来?”“灶上还温着姜茶,先喝口暖暖?”

刘内侍一看这情况,也顾不上追问了。他毕竟是宫里来的,要是梁氏真在他面前动了胎气出了事,他也担待不起。再说冬天孕妇本来就金贵,真冻着累着,太子那边也没法交代。

他赶紧站起来,脸上那格式化的笑也收了,语气带着点着急:“夫人这是动了胎气?可不能耽误!既然这样,咱家就不多打扰了。等梁侍郎回府,咱家再上门回话。”说着,他匆匆忙忙嘱咐两句“好好照顾夫人,多烧点炭火”,就带着两个小太监快步走了。连那盒安胎补品都忘了多叮嘱,显然是怕惹上麻烦,只想赶紧走。

直到宫里人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梁氏才松了口气。她扶着春桃的手慢慢站起来,手心里全是汗,连后背的披风都有点湿了。

她轻轻揉着肚子,声音里带着后怕:“这孩子,关键时候倒来帮娘。要是今天没你这一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刘内侍。”

梁煦在娘胎里也松了口气。刚才那一下费了不少劲,现在觉得累得慌,连小拳头都懒得动了。

他能感觉到母亲的手又轻轻放在肚皮上。这次的力道温柔多了,带着安抚的意思。手指头还轻轻摸着他刚才顶的地方,像是在看他有没有事。

“夫人,要不要回屋歇着?”春桃小声问,满脸担心,“江大夫的医馆离得不远,我让小厮跑去请他来看看?灶上还温着姜枣茶,喝了暖暖身子?”

梁氏摇了摇头,眼睛望着大门外,眉头还是皱着:“不了,去书房等着吧。等你家老爷回来,得把今天的事仔细跟他说说。刘内侍话里的意思,明明是太子要对镇北侯动手了。咱们梁家夹在中间,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了。”

春桃不敢再多劝,只好扶着梁氏往书房走。路过走廊时,顺手把掉在地上的暖炉盖捡起来,盖好,递给梁氏。

穿过前院回廊的时候,梁煦能“看”到廊下的雪被扫到两边,露出青灰色的砖地。几个家丁正拿着扫帚,小心地扫台阶上的薄冰,嘴里小声议论着刚才宫里来人的事,语气都很紧张。

梁氏没理他们,只是脚步稳稳地往前走。冷冷的太阳光照在她身上,裹着狐裘披风的身影,在寒风里看着有点单薄。

进了书房,梁氏让春桃把门窗关好,又往屋里的大炭盆里加了两块粗炭。书房的桌子上摊着几卷书,还有一支没盖盖子的毛笔。

梁氏伸手摸了摸书卷,手指拂过上面的字,眼神很复杂。

梁煦窝在羊水里,听着母亲轻轻的叹气声,心里也沉甸甸的。他知道,这只是头一回试探。太子既然已经开始打听镇北侯的消息,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麻烦找上门。

梁家现在就像站在结冰的河面上,一步走不好,就可能掉进冰窟窿里。

他得快点“长大”。梁煦在心里想。现在他只能顶顶肚子,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总不能老是靠“动胎气”混过去。他得赶紧出生,赶紧学会说话,学会更多事情,才能真正帮上忙。

【宿主刚才反应挺快嘛!】211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带着点佩服,【成功帮你娘混过去了,比我想的厉害。不过得提醒你,离镇北侯出事只剩十一个月了。下次可没这么容易过关了,得提前想辙。】

梁煦在心里哼了一声。这系统除了报时间和事后说两句,就没别的用了?要是真有用,怎么不早点给点实在的提示?比如太子下一步想干嘛,或者镇北侯有什么打算?

不过吐槽归吐槽,梁煦也明白,系统能告诉他倒计时和零碎的历史信息,已经算帮忙了。真正的难题,还得靠他自己解决。

他心里悄悄盘算:要是真能找机会帮镇北侯躲过太子的陷害,也是件好事。《大延史稿》里写得清楚,镇北侯萧策是个人才,守雁门关五年,匈奴没敢过来。他死了以后,边境才乱套的。梁家要是能借着亲戚关系跟他搭上线,不仅能多个靠山,说不定还能借他的兵权挡挡太子的压力。

可再一想,风险也不小。太子连旧情都不讲,要是发现梁家跟镇北侯走得近,只会更早把梁家当眼中钉。现在他连生都没生出来,就算知道镇北侯会怎么样,也没法直接插手,这事还得慢慢来,小心计划。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炭盆里火星噼啪的响声,和窗外风刮过枯树的呜呜声。梁氏坐在书桌前,没再说话,只是偶尔抬手摸摸肚子,像是在跟梁煦无声地交流。

桌上那杯给刘内侍倒的参茶,早就凉透了。杯壁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就像现在梁家的处境,看着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连点暖和气儿都留不住。

梁煦知道,下次太子再派人来,恐怕就没这么好应付了。梁家的麻烦,从来都不是从灭门倒计时的二十年才开始的。

从他窝在这羊水里,听见第一句关于朝廷的闲话起,就已经缠上了。他能做的,只有打起精神,把听到的每句话都记在心里,等着机会来的那天。

太阳慢慢西斜,最后一点阳光也离开了书房。春桃进来点上蜡烛,跳动的火光照在书卷上,把字照得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梁煦窝在温暖的羊水里,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命,已经和这个家紧紧绑在了一块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衔烬
连载中高堂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