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茅草屋收拾得干净整洁，木桌木椅虽老旧，却一尘不染。老婆婆端来一碗温热的白开水，递到云禾手里，眉眼慈祥：“闺女，看你细皮嫩肉的，不像山里村子的人，怎么会孤身一人摔下山来？”
云禾捧着温热的瓷碗，指尖的凉意被一点点驱散。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天上被贬下凡的神仙，专门来凡间当牛马刷工分的，只能含糊其辞：“我家乡很远，路上迷路了，不小心摔了下来。”
这半真半假的话，倒是完美圆了她浑身狼狈、身无分文的窘境。
老婆婆也不追问，只是笑着摆摆手：“没事就好，山里路陡，迷路也正常。你安心在我家住下，三餐管饱，就是老婆子家里清贫，粗茶淡饭，你别嫌弃。”
云禾连忙摇头。
她堂堂千年仙官，往日里吃的是琼浆玉露、千年仙果，可此刻一碗白开水、一句善意的宽慰，却比天庭冰冷的规矩礼数暖心百倍。
正心头微动，识海里096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准时响起，打破了这份温馨。
【新手任务更新：勤恳劳作。】
【任务要求：今日完成扫地、喂鸡、劈柴三项农活，劳作全程不得偷懒摸鱼、不得借助仙力。】
【任务奖励：基础工分30。】
【偷懒摸鱼一次，扣除工分10分，累计三次，判定任务失败，倒扣50工分。】
【当前总工分：-15。】
云禾嘴角狠狠一抽。
好家伙，真是把牛马规则贯彻到底了。
天庭当仙官千年，她每日的工作不过是随心所欲织织云霞，心情好就织得绚烂盛大，心情不好就摸鱼偷懒，飘在云堆里睡上一整天。劈柴喂鸡、扫地干活这种粗活，她连见都没见过。
可眼下负债累累，负十五工分的烂摊子摆在眼前，再扣分，她真的要开局直接预定天庭终身杂役岗位了。
“婆婆！”云禾立刻放下碗筷，起身站得笔直，眼神无比坚定，“活我来干！您好好歇着就行！”
老婆婆被她这积极的模样逗笑了，随手指了指院角的柴火堆和鸡圈：“那辛苦闺女了，院子脏了你扫扫，柴劈好堆整齐，院里几只土鸡记得喂点谷粮就成。”
“保证完成任务！”
云禾铿锵有力应下，转头就奔赴打工现场。
她先拿起墙角的竹扫帚，学着凡间人的样子扫地。可仙体习惯了轻盈飘逸，她手脚完全不协调，扫帚在手里跟不听话的兵器似的，扫一下扬起满地灰尘，呛得她连连后退，鼻尖沾满灰，精致的眉眼瞬间皱成一团。
【检测到宿主扫地方式敷衍，扬尘污染院落，判定轻微偷懒。】
【扣除工分10，当前总工分：-25。】
云禾：“！！！”
她疯了！这也扣？！
“096你讲点道理！我是不会干不是偷懒！”她在心里疯狂抗议。
系统冰冷回复：【系统判定标准：结果论。地面不干净，即为敷衍偷懒。】
云禾欲哭无泪，彻底不敢摸鱼，憋着气认认真真、一点一点清扫庭院，蹲在地上连砖缝里的碎草枯叶都抠得干干净净。
折腾半个时辰，院子终于一尘不染，顺利躲过二次扣分。云禾也累的满头大汗。
紧接着是喂鸡。
院里五六只土鸡叽叽喳喳扑过来，围着她的脚边乱啄。云禾活了千年最怕这种毛茸茸、扑腾翅膀的活物，吓得踮着脚尖乱跳，手里的谷粮撒得满地都是，大半还撒到了院墙外面。
【检测到宿主投喂浪费粮食，任务完成度残缺。】
【本次任务奖励减半，仅发放15工分。】
云禾麻木了。
她算是彻底摸清这阴间系统的套路：不管会不会、懂不懂，只要结果不完美，通通扣工分、减奖励。
最后是劈柴。
粗重的斧头沉得压手，云禾瘦弱的胳膊根本抡不动。她咬着牙憋得脸蛋通红，好不容易抡起斧头，不仅没劈中木柴，还差点劈到自己的脚。
几番折腾下来，她累得满头大汗，发丝散乱，往日里飘逸仙气荡然无存，活脱脱一个累蔫了的小苦力。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半边山野，总算熬完了所有农活。
【叮！日常劳作任务完成。】
【发放奖励工分15，当前总工分：-10。】
从负二十五熬到负十，忙活一整天，只赚了十五工分。
云禾瘫坐在石阶上，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天庭的牛马，果然是天底下最惨的打工仔。
老婆婆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杂粮粥出来，看着她满头大汗的模样，心疼不已：“累坏了吧？快喝粥歇歇，真是个能干的好孩子。”
温热的粥水入喉，清甜暖胃，疲惫都消散了大半。云禾捧着碗，心里稍稍平衡了一点——凡间打工虽累，好歹有口热饭吃。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晚风拂过院门，吹动门外的青草。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立在落日余晖里，墨色衣袍干净清冷，周身带着一股疏离绝尘的气息。
男人眉眼深邃淡漠，肤色清冷如玉，周身无半分烟火气，一眼望去，绝不像是寻常山野村民。
他目光淡淡扫过院内瘫坐喘气、满头狼狈的云禾，眸色平静无波，无好奇，无讶异，只是匆匆一瞥，便要转身离去。
云禾瞬间来了精神，立马直起身子。
她下凡半天，见的都是凡夫俗子，唯独这人气质卓然，仙气内敛，绝非凡人！
是同道被贬的神仙？还是隐匿凡间的上仙？
绝佳的抱大腿机会！
云禾立刻起身，也顾不上满身泥土狼狈，快步冲到院门口，热情挥手：“这位道友！留步！你也是被贬下凡刷工分的吗？！”
话音落下。
驻足的男人微微侧首，清冷的眸光落在她脸上，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清冷，不带一丝波澜：“不是。”
简简单单两个字，疏离又淡漠。
识海里，079的提示音骤然响起，带着独有的机械严谨：
【检测到高阶天道气息，身份保密，权限不足，无法查询。】
【警告：禁止宿主随意搭讪未知高阶人物，引发未知风险，违者扣除20工分！】
云禾瞬间僵在原地。
她看着眼前清冷神秘的男人，又看着自己负十位的工分余额，猛地闭紧嘴巴，光速闭嘴、火速后退。
完了。
大腿没抱上，差点又倒扣工分。
这凡间，真是一步一个坑，处处都是扣分陷阱！
玄渊静静看着她一秒认怂、飞快后退的小动作，漆黑的眸底极淡地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本是途经此地，察觉到一丝微弱的天庭禁制气息，才特意驻足一眼。
没想到竟是那位蟠桃宴上，把祥瑞云霞织成碎花床单、轰动整个九重天宫的那位小云霞仙。
堂堂千年仙官，如今满身泥土，蹲在农家院里劈柴喂鸡，还欠着系统一堆负工分，活得比凡间农户还拮据。
真是……有趣。
玄渊目光淡淡扫过她头顶乱糟糟、沾着草屑的发顶，片刻后，收回视线，转身便要离去。
云禾眼睁睁看着这位大佬走远，心里捶胸顿足。
完了，错失大腿！万一这人是隐世大佬，随便抬手就能帮她刷满一万工分，她现在岂不是错失了提前回天庭摸鱼的人生捷径？
她委屈巴巴蹲回台阶上，疯狂跟系统吐槽：“你看看你！动不动就扣分！我交朋友都不让！再这么扣下去，我迟早真去天庭当终身牛马！”
096毫无波澜：
【系统规则公正严明，杜绝一切投机取巧。】
【温馨提示：宿主目前仍处于负债状态，请积极完成任务，努力打工还债。】
【距离沦为终身牛马，仅剩无限次失误机会。】
云禾被它气得肝疼。
她抬头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青山，长长叹了口气。
行吧。
大腿靠不住，系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为了不用一辈子在蟠桃园除草、给老君扇炉子，她忍！
夜色沉沉，山野间晚风微凉。
农家小院安静下来，鸡鸣声歇，虫鸣渐起。老婆婆给云禾收拾好了偏房，被褥朴素却干爽，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
云禾瘫在床上，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抬。
她活了一千二百年，从没这么窝囊过。
【当前工分：-10。】
【距离恢复仙籍：9990分。】
【距离终身牛马：随时达成。】
冰冷的提示浮现在识海里，字字诛心。
云禾闭眼叹气，自我安慰。
没事。
不就是打工吗。
牛马就牛马，总比轮回转世喝孟婆汤强。
正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簌簌的响声。
沙沙——沙沙——
像是有人在窗外轻轻摩挲枝叶，又像是有人低声啜泣，断断续续，听得人头皮发麻。
山里夜里本就静得可怕，这哭声细弱、幽怨，贴在窗纸外绕来绕去。
云禾瞬间清醒。
她现在法力被封九成，只剩一丝微弱仙息自保，五感却还是仙官水准，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风声。
是哭声。
还是……带着草木精怪气息的哭声。
云禾心头一紧，立马坐起身。
难道是山里小妖作祟？
她小心翼翼挪到窗边，轻轻戳开一点窗纸往外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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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系统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