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干脆,我找个人结婚。

——干脆,就你了。

罗焱的世界仿佛下了一场名为“干脆”的冰雹,砸得他头脑稀烂,理智粉碎,除了“邱蔓要和我结婚”之外,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邱蔓把罗焱的沉默当作拒绝,擦擦嘴:“罗焱,你是我结婚的首选!第一,我们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第二,我们都是在大学期间情窦初开,有经验,不滥情,也算是旗鼓相当。第三,我升职,少不了你的好处,你不是一直想买那个……那个什么浪的音响?我赞助你!”

邱蔓每一句都是晓之以理。

但进了罗焱的耳朵,都是动之以情。

邱蔓的一句“你是我结婚的首选”,足以令罗焱目眩神迷。她再说什么升职,他只当“升职”和“结婚”是双喜临门,根本没参透其中的因果关系。

罗焱做梦似的,怕醒,怕一说话就醒。

邱蔓又一次误解了罗焱的沉默,不强人所难,该吃吃,该喝喝:“我今天也是有感而发,回去你考虑考虑,我也再琢磨琢磨,三天……要不一周,我们再碰。”

听听这求婚,字里行间跟提案并无二致。

罗焱愣是没觉得不妥,平日里的足智多谋真是喂了狗了。

一周?

罗焱根本等不到。

第二天,他就把钻戒买好了。

站在他的角度,求婚是邱蔓向他迈出的一步,那接下来即便有十万八千里,他包揽。他唯一担心的是,邱蔓求婚时,他呆若木鸡没能说Yes,I do,没能趁热打铁,邱蔓随时会打退堂鼓。

罗焱的担心并不多余。

邱蔓当真在第二天就扪心自问来着:要不要这么拼?

固然她好心被邓仪琳当驴肝肺,可恶,又固然她在臻果设计的前途葬送于此,可惜,但这份可恶和可惜加一块儿的重量,能否和婚姻相提并论?

婚姻不是儿戏。

更何况,还有诸如喜酒、同居、财产等等的麻烦事一大堆。

偏偏这时,罗焱给邱蔓带来的除了钻戒,还有高枕无忧。

喜酒?

罗焱选了三个场地,宾客的名单列了十桌和二十桌两个版本,邱蔓只要做选择题即可。

同居?

邱蔓在京市也有一套小两居,首付有爸妈助了一臂之力,还贷的压力不小,但在同龄人中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

罗焱的A计划是他卖了他的两居,买套三居当婚房,邱蔓随口说了一句“那得等好久”,他就给出了B计划——只要她不嫌弃,就用他的两居当婚房。

嫌弃?

这话说的!

邱蔓求之不得。一来,她从罗焱那边上下班,更方便。二来,谁不爱狡兔三窟?从此她有爸妈家,有罗焱那边,还有属于她自己的小天地,美哉美哉。

至于财产,罗焱说:“辛苦你管账。”

邱蔓摆手几乎要摆出残影:“不辛苦不辛苦!”

她可太爱管账了……

总之,邱蔓认为的麻烦事,到了罗焱这里迎刃而解。表面上有百利而无一弊,她也就顾不上婚姻的本质是儿戏,还是人生大事了。

第一个知道邱蔓为什么要和罗焱结婚的人,是黎今安——也就是当年和邱蔓在班里争做C位的小学同学。

二人上中学、上大学,都不在一个学校,工作更是一个搞设计,一个搞科研,但“六人定律”在她们之间甚至用不着六人,“共友”总能让她们相聚。

黎今安谏言:“蔓蔓,事业和婚姻两手抓,不是你这么个抓法。你这相当于把事业和婚姻混为一谈,抓在一只手里了。”

“那敢情好!”邱蔓想起邓仪琳还是一肚子气,“我空出一只手抓小人。”

黎今安中肯:“我懂我懂,你领导让你一颗火热的心拔凉拔凉,你更不接受你的事业中道崩殂,但条条大路通罗马,你再找找别的路。”

“你说的对,”邱蔓把黎今安的话听进去了,“我再想想。”

她尤其把黎今安那一句“条条大路通罗马”听进去了。

她今年二十七岁,大好的年华,工作和生活都有无限可能,赚了点实实在在的小钱,也还保有点顾头不顾腚的冲动,进可攻,退可守,或许没那么高瞻远瞩,也或许傻人有傻福,无论如何,能一人做事一人当就OK了。

那么,结婚这条路,不失为条条大路中的最优解。

作为朋友,黎今安该劝劝,但也尊重邱蔓的选择:“你说行,就一定行!”

从始至终,黎今安没问邱蔓爱不爱罗焱。二十年交情,她旁观者清,知道邱蔓把罗焱当朋友——只当朋友。

至于罗焱对邱蔓如何……黎今安拿不准。

她和罗焱同样是小学同学,同样认识二十年,她对罗焱的评价只有两个字:假人。

并非贬义词。

她就是觉得罗焱这个人优秀、周全。但过犹不及。太优秀、太周全,就太端着了。

然而邱蔓和她的看法恰恰相反。邱蔓对罗焱的评价是:“他那人没什么优点,就一点好,接地气。”

黎今安真不知道她和邱蔓到底是谁眼瞎。

至今,黎今安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知道邱蔓为什么和罗焱结婚的人。

当事人罗焱,直到新婚夜,仍痴痴地以为邱蔓向他“求婚”,是她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恍然大悟是他罗焱站在灯火阑珊处。

他满心欢喜,满面春风,满脑子罗曼蒂克,箭在弦上,忍不住满嘴甜言蜜语,到头来,一句“宝贝,我爱死你了”,直接把邱蔓吓了个连滚带爬。

邱蔓一伸手,抄上枕头:“我去睡客厅。”

罗焱脱到一半的裤子不得不提上了——他整个人快要灰飞烟灭,唯一的好处是,就算是戴着L码的钢铁也化了,裤子至少能提得上去。

他夺下邱蔓的枕头,端端正正摆在床头的中央,再抄上他的:“我睡客厅。”

罗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貌似大刀阔斧,实则是个逃兵。

不能叫宝贝?

不能说爱?

明明,邱蔓对“肉麻”的接受度高到令人发指。

她和几个前任谈恋爱时,连土味情话都来者不拒,发自肺腑的你侬我侬更是让人脚趾抠地。

怎么到了他这儿……怎么到了他这个新婚丈夫这儿,他才上个开胃菜,她就掀桌了?

问题出在哪里?

她,就是她。那么,是他和她的几个前任有所不同?

罗焱想到这里,不敢再往下想了。

卧室门一关,罗焱没有透视眼,再看也看不穿邱蔓在里面是怎样一番光景,是像他一样愁云惨雾,还是怡然自得。

咔哒一声。

这一次,无需罗焱求证,他的新婚妻子板上钉钉对他锁了门。

五月的京市,深夜乍暖还寒,罗焱只拿了枕头出来,穿着滑天下之大稽的衬衫和西裤,束缚不说,甚至不足以御寒。

他直挺挺地躺在沙发上,“盖”着三个靠垫,好一副“安详”的模样。

本以为会失眠,却还是昏昏欲睡了。

半睡半醒间,罗焱被形形色色的冷侵袭。

还记得上中学时,他大冬天的连续吃了两个月的饼干当午饭,从里往外冷。

上大学时,他跳到海里救人,从外往里冷。

就在不久前,他阴差阳错目睹邱蔓和别人接吻,那真是里里外外一瞬间就冻透了。

总之,罗焱这觉睡得,还不如失眠。

当他被温暖包围,睁开眼,看邱蔓站在沙发前时,他根本分不清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手一动,碰到身上的毛毯,才确定是邱蔓大发慈悲,不忍心在新婚夜将他活活冻死。

“你怎么还没睡?”罗焱坐起来,头顶和脚底在长度近一米九的沙发里卡了太久,浑身发紧,连喉咙都是紧的,轻咳两声,无心插柳柳成荫地装了把可怜。

邱蔓用手心探探罗焱的额头:“行不行啊你?脆皮。”

“我行不行,你不得试过才知道?”罗焱周身笼罩着怨气。

邱蔓在罗焱旁边坐下:“都怪你。挺好一男的,非长了一张嘴。”

挺好一男的?

挺好?一男的?

这五个字,罗焱没有一个字是满意的,但有了祸从口出的教训,他选择沉默是金。

“我问你,”邱蔓用手肘拱拱罗焱,“你说的那句,真的假的?”

失眠的人是她。

她辗转反侧两个小时,还是得找罗焱要句痛快话。

“哪句?”罗焱能拖则拖。

邱蔓直截了当:“就那句,你爱死我了。”

罗焱是做猎头的,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要把“职业病”带到邱蔓面前。他不动声色,以审视为目的看她提到“爱”字,脸不红,心不跳,反倒咬着下唇里的肉,像是遇到了难题。

罗焱记忆犹新,邱蔓上小学时遇到难题就是这副模样,只不过是咬笔头。

那时候,庄晓梦看女儿的笔头上总有牙印,还拜托过他:“焱焱,你帮阿姨治治她这臭毛病,她再咬,你就拍她!”

罗焱没拍过邱蔓,一次都没拍过。

他只会提醒她,不卫生。

没用。

后来,他对症下药:“你再咬笔,会龅牙。”

邱蔓爱美,当场就掏出小镜子照了照,心理作用,真觉得两排小白牙在往外突了,再不敢咬笔头。

罗焱确认了他的一个“爱”字,是邱蔓的难题,便是找到了症结所在。

事已至此,新婚夜变成心理战,新婚妻子变成他要挖的人,他先摸摸底:“邱蔓,你的前任,他们都不说爱你?”

“那能一样吗?”邱蔓的逻辑无懈可击,“他们是真的爱我,他们不说,我都要逼着问的。但我们是合作伙伴,我们只能说合作愉快。”

“合作伙伴?”罗焱重复了一遍,气定神闲的本质是求个死缓。

莫非……他以为的蓦然回首和灯火阑珊处,是误会?

莫非邱蔓向他求婚,是她的万全之策,甚至只是权宜之计?

邱蔓回想:“我是不是忘跟你说了?我结婚,是为了对邓仪琳以毒攻毒。”

她想不起她有没有对罗焱明确说过“我跟你结婚,是为了留在臻果设计”这句话,假如她没说过,她只是默认罗焱和她心有灵犀。

邱蔓此言一出,罗焱的悬顶之剑掉落。

他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你没说,但我长眼睛了,看得出来。”

这话说出来真是打脸。

做猎头,少不了火眼金睛,但在这件事上,他长了眼睛就是一对摆设。如今回想,假如邱蔓是在兜兜转转之后选择了他,为什么不从恋爱谈起?为什么急赤白脸地结婚?

是他昏头了。

“那……”邱蔓试探,“你对我,没有误会?”

“没有。”罗焱诈邱蔓一手,“那你对我,有误会吗?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结婚吗?”

邱蔓斩钉截铁:“为了耳根清净啊!你家往上数三代,以你太爷为首,以你七大姑八大姨为辅,个个是催婚的好手。去年过年,你不还为相亲的事跟他们翻脸来着啊?”

这就算诈出来了,罗焱点点头即可。

邱蔓推进:“那我说合作伙伴,没毛病吧?那你……你说爱死我了,是你有毛病吧?”

罗焱定定地看了邱蔓几秒钟,类似于助跑,再开口,便是纵身一跃。

“呵,”他轻笑,“邱蔓,男人在床上说这种话,你当真?”

邱蔓一怔。

“这种话……”罗焱开弓没有回头箭,“不是用来助兴的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5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先婚后不爱「Sweet Talk」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