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邱蔓和罗焱都对时长失去了判断力,谁也不知道整个过程用时是几秒,还是十几秒、几十秒,甚至,二人先后有某个时刻都觉得漫长、煎熬、遥遥无期。
起初,邱蔓觉得自己完蛋了。
她猝不及防地被罗焱托举起,抽离感钻心刺骨得仿佛是将她从他身上剥离开来,她不明所以地尖叫、佝偻,她怀疑她精心吹得漂漂亮亮的头发都尽数竖了起来。
不幸中的万幸是她惊觉比她更完蛋的另有其人。
她被后移到罗焱的大腿上,罗焱就在她眼皮底下喷薄而出,哪怕“帅炸天”也掩盖不了他的溃败。
这绝对不是她的揣测。
就凭罗焱不自量力地用手遮挡,足见他也自认为见不得人……
遮挡也无济于事,根本达不到毁尸灭迹的效果。
于是邱蔓的心理活动犹如脱缰的野马:我靠我靠我靠,这么多吗?又不是吃了多久的素,不是昨晚才开过荤吗?话说那一层乳胶制品的XL码是不是连容量也大得惊人?不然,之前怎么装得下?
罗焱比邱蔓先一步觉得每一秒都像拔丝一样被拉长。
而他再这样自欺欺人只会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颜面扫地的同时,身体的感受被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从此“一蹶不振”也不是不可能。
当机立断,他在颜面和身体之间能保哪个,保哪个——只能保后者,原本用于遮挡的手说倒戈,就倒戈,从掩耳盗铃到不管不顾地为自己“服务”。
多少年来,他做这种事的次数并不多。
论频繁,是十八岁之前更频繁。
十八岁之后,邱蔓的身边有了张三李四。
而他做这种事的时候根本管不住大脑。不想着邱蔓,他做不下去。想着邱蔓,他会在事后陷入亵渎她的自责,和只能止步于亵渎她的茫茫无望。
怎样都觉得好没意思。
久而久之,他只会在不得不纾解的时候随便弄一弄了。
今天走到这一步是他别无他选。他怎么能在邱蔓的注视下做这种事?然而……在邱蔓的注视下做这种事,好有意思。
既然羞耻心毫无意义,罗焱抬眼。他做好了接受邱蔓嘲讽的准备,却不料,邱蔓在对他……或者说是在对“它”目不转睛。
这让他脑海中冒出邱蔓小时候常说的一句话:看眼里拔不出来了。
有时,是她穿了新衣服,在他面前臭美:“好看吗?你可别看眼里拔不出来了!”
也有时,是她心情不好,拿他撒气:“看什么看?看眼里拔不出来了?”
那个年纪的罗焱比邱蔓心细如发。
他看她,并不敢光明正大地看。她穿新衣服很好看,明媚、张扬、他只敢装作在不经意间看一看。她心情不好也很好看,忧郁、蛮横,他的目光只会更隐蔽。
远比不上此时此刻,邱蔓光明正大地俯视“它”。
那他大可以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邱蔓,你看什么呢?”
这无异于另一种形式的“催眠”。
邱蔓喃喃道:“看你呢……”
她只能实话实说。罗焱的手长得很好看,兼容精美和硬朗,却在对一个丑陋的家伙,做着丑陋的事。
莫非负负得正的定律能用在这里?
不堪入目的同义词是吸睛。
罗焱对邱蔓明察秋毫,原本只用于“服务”自己的手,又被赋予了取悦邱蔓的使命,更肆无忌惮,也更矫揉造作。
万万没想到他的“表演型人格”是在这种事上被激活。
原来羞耻心并非毫无意义,那是催化,那是锦上添花。罗焱是彻彻底底地不要脸了:“有这么好看吗?宝贝,看眼里拔不出来了。”
邱蔓对罗焱的揶揄觉得耳熟,但也只能左耳进,右耳出。
她开始心有余而力不足。
当罗焱泰然处之,她开始觉得时间凝固。
她目睹了罗焱溃败的整个过程,除了最初的迸发和最后的吐露,中间的过程似乎没有规律——她以为结束的时候并没有结束,她一旦松懈就会付出松懈的代价。鉴于最后在精神上被KO的人是她,能不能用“溃败”形容罗焱似乎有待商榷。
或许这是他诱敌深入的另一种形式,和他说他喜欢在下面,是异曲同工。
尘埃落定时,邱蔓比罗焱更面红耳赤得像是命不久矣。
视觉退潮,嗅觉是被留在沙滩上的琳琅满目。
空气中弥漫难以言喻的味道。
绝对谈不上好闻。
但邱蔓对罗焱的感情仿佛才破土就长作一棵参天大树,她会盲目,会是非不分,她被激活的是见不得人的一面,根本来不及美化就暴露无遗。
罗焱再斗胆也不敢将邱蔓比作狗,但她千真万确吸了吸鼻子,在照单全收甚至贪得无厌地闻。
“去拿纸。”罗焱命令邱蔓。
他的阴暗面被邱蔓的“狗鼻子”极大地满足是不假,但这个味道算不算荼毒她?
邱蔓如梦初醒,对罗焱杂糅了爱憎的感情导致她出言不逊:“你怎么不去?”
“我去得了吗?”罗焱反问邱蔓。
邱蔓哑口无言。
一来,她雷打不动地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二来,他的身体被他“自作自受”地搞得一团糟,在她看来像一块白巧克力淋面的蛋糕,连摆放着都岌岌可危,当真一动不能动。
邱蔓貌似心不甘情不愿,实则恋恋不舍地离开罗焱,去拿了“远”在床头柜上的纸巾盒。
罗焱一口气抽了几张,胡乱地擦。
邱蔓跪坐在旁边,依然看得明目张胆,看纸巾的质量不太好,在罗焱的身上粘了个支离破碎,看他八块腹肌的沟壑中有狡猾的残留。
直到罗焱又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按在邱蔓的大腿上:“我给你擦?”
邱蔓后知后觉她也被波及,从大腿,到脖子,堪称斑驳,她的长袖罩衫也没能幸免。
“心领了。”邱蔓挥开罗焱的手。
可惜她一句两句的硬气都是稍纵即逝,自己擦了没两下,便鬼使神差地用指尖沾了一点点,先是捻着试了试粘性,然后就往鼻尖送。
罗焱眼疾手快地制止了邱蔓:“你抽什么风?”
邱蔓这才像是从“梦中梦”醒过来一样恢复了理智。
场面是从哪一步急转直下?
她往前倒推,是她说要把罗焱的脑子挖出来,还是罗焱嫌她在上面只会乏味地起起落落?
对,他嫌她没能耐。
对,他见多识广……
“我就这么点能耐,你都没能坚持三分钟……”邱蔓恨不得剁了罗焱,“乖乖,你这算早X吧?”
罗焱并不意外。
该来的嘲讽迟早会来。
他不能辩解,不能说他的兵败如山倒归结于邱蔓不准他想别人,否则就要把他的脑子挖出来,他不能说他的亢奋源于和邱蔓终于有了某种契合——他哪来的别人?他就算想破头也只有她一个。
但他只能说:“我早不早X,你不知道?”
“我一个人说了又不算。”邱蔓要下床。
她的言外之意是罗焱的“前女友们”可以都来投投票,少数服从多数。
她的情绪在随着体温走下坡路。
她怀揣着一颗要霸占罗焱的心,根本禁不住推敲。
她外强中干,在这段关系中是板上钉钉的下位者。
她往远了想,庄晓梦在她十岁的年纪就让她引以为戒,说男人得到女人的心就会弃之如敝屣。
妈妈说的话不会有错,女人爱男人胜过爱自己就是自寻死路。
她往近了想,罗焱说要回公司。
他随时会走,随时会爱上别人,随时会对她说“邱蔓,我们好聚好散,你还是我‘天下第一好’的朋友”。
谁要跟他做朋友?!
她宁愿一刀两断。
总之,她远近都想不通,到头来只想下床去抱抱那只平日里只被她当作摆设的jellycat以求慰藉。
“去哪?”罗焱抓住邱蔓的一条小腿。
他不可能领悟邱蔓的言外之意。他要是见多识广,那就没有孤陋寡闻的人了。每一道有关男女之情的问题,他的答案一律是邱蔓。
情窦初开是她。
死心塌地是她。
落寞痛苦麻木疯癫的循环往复也都是她给的。
站在他的角度,邱蔓是个毋庸置疑的恶霸,把冰清玉洁的他“糟践”完了甩甩手就要走人。
而邱蔓在外强中干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你管不着!”
“我当然管不了姐姐,”罗焱猛地将邱蔓掀翻,面对面压上去,“姐姐大我一天,就想横行霸道一辈子。”
邱蔓敢说罗焱叫的这两声姐姐里要是有半分尊敬,她给他做牛做马!
根本没有尊敬,他就是十分乃至十二分的寻衅滋事。
“你别挨着我,”邱蔓挣扎,“脏死了!”
效果类似于孙悟空在五行山下挣扎。
罗焱趁热打铁地叫了第三声:“姐姐翻脸真快,两分钟前还像个好奇宝宝,现在嫌脏了?”
“你别叫我姐姐,”邱蔓活脱脱一只刺猬,“我没你这种大逆不道的弟弟。”
“你确定?那我以后不叫了。”
“以后再说以后!”
“那现在叫什么?”相较于打情骂俏,罗焱更百思不得其解,“蔓蔓,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戴T?为什么冷落我?你不喜欢我用嘴?你确定不喜欢,我不会再犯。”
蔓蔓,罗焱这样叫邱蔓的次数少之又少。
家人这样叫她,朋友这样叫她,她的前男友们也这样叫她。
他要独一份,他就不能这样叫她。
除非他拿她没办法了,他才会屈服地向她的家人、朋友、前男友们靠拢,诡计多端地从她给众人的爱里分一杯羹。所以每当他叫她蔓蔓,他最是卑微。
而邱蔓根本不知道罗焱对她是怎样的机关算尽。
她有她的盲区。
所以,她有她的旁门左道:“你还不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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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