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第二百一十三回 何教授讲解伤寒论 王阿妹请讲罗织经

且说一些人非常默契的与林南一一道解除了彼此的忧患,但林南一知道他们的底细,让他们感到非常不安。芷晴倒闭之后,大笔财产被充公。表面如此,实际上底下一些人上下其手,早已经将这笔钱分了个干净。为了避免成为众矢之的,林南一参与了分赃,但它没有把钱据为己有,而是悄悄的把钱捐给了公益事业。为了让林南一彻底成为他们的同伙,他们多次邀请林南一参加由他们组织的活动,甚至劝林南一放弃心学,改行程朱之道。林南一说:“我知道诸位有心劝我上进,只不过这事是如此,大家各有天命,许多时候父母都无可奈何,更何况是朋友呢?诸位的心意我领了,但我实在是不敢从命,诸位的思想就像是日月之光,而我的思想就像是荧虫之光,不必寻求改荧虫之光为日月。诸位就像是参天大树,我就像是长不及一寸的小草。诸位都是已贤良士大夫,我不过是街头之庶民,大家各安其位,天下自然太平。”

林南一演到动情处,实在是不能再诚恳了,在场的其他人眼中露出鄙夷的目光,原来林南一就是这么一个昏聩腐朽之人。关于医术的话题一直是林南一感兴趣的,目之所见的医学到底应该怎么分呢?有人主张分为新医学与旧医学,有人主张应该地域来分,即本土医学与域外医学,的确如果是是纯粹的本土医学,很难用新旧来区分,因为人们惊讶的发现,本土医学历经二千多年,技术竟然没有太大的变化。比如针灸、号脉、汤药之类。域外医学则不同,在二千年的时间里,医学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过去的治法极为粗放,甚至有一点狂野。

何教授本人学历并不高,从小跟着外祖父学医,从背各种口诀,到按照师父的药方去抓药,再到自己坐堂开方子。最后不满足于家学,出去寻访能人,向他们学习,这往往是非常困难的。有一些所谓世家祖祖辈辈靠一个祖传的秘方过日子,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个方子能把人的病治好。儒家的叙事方式是这样的,在遥远的古代出来两个大圣人,即唐尧虞舜,他们或者的时候,德行和事功都非常的卓著,离开人世之后,被人们所怀念。之后就是三王先后建立王业,周公在洛邑制礼作乐,对后世有非常大的影响。再到孔子,有教无类,让圣人的学说生活在不同阶层的人知道。

儒家的叙事方式似乎存在一种对先王和祖宗的迷信,似乎先王和祖宗创立的生活方式就是最好,违背了他们的告诫,就是错的。在科学昌明的地方则不是这样,科学不承认任何权威,但不会抹杀任何一个人的贡献。相对论问世,牛顿自然是伟大的物理学家,量子力学出现,爱因斯坦的伟大不会为此减一分,每一个在认知上取得重大突破的科学家,固然因为他们杰出的天才,更因为他们站在了举人的肩膀上。相比之下,科学的叙事方式与儒家的叙事方式,哪一个更好呢?

当有人说迷信科学是不是迷信,或者有人说我科学。科学本身不是建立在相信的基础上,而是要根据现有的手段,尽可能的去探求真理。用实验去得出数据,用数据进行逻辑推导。眼下得出的结论不是最终的结论,因为科学会继续发展。就算人类文明走到了重点,也不意味着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最后的真理。甚至可以这么说,人类的认知总是处于谬误当中,而人类要在实践活动中不断的去排除谬误。

何教授的学术背景是非常中式的,但他永远不会说医术到了某人那个程度就没必要发展下去了。当他发现某一种药方很有用,就像一个它能医好病的原因是什么。为此他花费了大量的精力,采访了很多病人,写成了多篇论文,最后被京兆医科大学破格录用,并且请有司授予教授职称,这当然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但因为他是享誉域内的名医,别人也不好质疑什么。很多人之所以学习本土医学,是因为听了很多神奇的传说,何教授对于这样的传说基本持不相信的态度。他说越是民间流传的故事,在民间口口相传的过程中被二次创作的可能性就越大。于是许多事越传越神奇,医术还是要扎扎实实的去做,切勿听信神奇传说,用假话包装自己。学生们听到这样的话,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林南一第一次见到何教授是一次在林泉书院讲学,有人从人群中认出了来听讲的何教授。林南一也感到非常惊讶,说:“何桑是被世人敬仰的名医,为什么要听我这样一个无名小卒讲心学呢?”何教授说:“我只想做良医,不想做名医。出名的医生有可能是良医,也有可能是骗子。”林南一说:“我说的这些会对你有帮助吗?”何教授说:“我觉得阳明的看法是正确的,人的初心都是要学好的,比如人在年少时都觉得爱情很重要,随着年纪增长、学历增加,于是得出结论,什么都没有钱重要。人很少有从小就想当坏蛋的,只是随着年龄增长,他终于成了坏蛋。只有提醒世人皆有良知,如果它能够普遍被唤醒,这世道就还有希望。”

何教授对用皮鞋做酸奶,用塑料做面条,医疗垃圾做棉被的现象恨之入骨,当有人提出好的药品不是好的商品,你会对这个世道感到深深的绝望。私欲让人变成张牙舞爪的怪兽,人有两重属性,一个是人性,一个是物性。所谓人性,就是他不同于一般动物的部分。物性就是与一般动物重合的部分,人性不一定高于物性,人与人之间的竞争,在失控的状态,惨烈程度丝毫不亚于动物之间的竞争。王阿妹是何教授的研究生兼助理,她特别喜欢读一本书叫《罗织经》,你以为这本书能成全你的富贵,殊不知这一套学问的集大成者,最后也死于非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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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红翠绿半尘埃
连载中静林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