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夜摸了摸刺痛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点湿意，他眼底戾气横生，这辈子只有他父亲敢这样训斥他。
“你在发什么疯？”他站起来，一步一步靠近她，没了平日里哄她时的温声细语，此刻这张脸，才是他精心伪装下面真正的面目。
可颜天瑜这辈子还没怕过谁，她冷哼一声，“我问你，你还想不想好好跟我谈？想谈，我们坐下来好好聊，不想谈，就出去。”
萧长夜停下脚步，他见过颜天瑜对客户和颜悦色，对朋友照顾有加，唯独在他这里，她动不动就发脾气。
他也觉得，是该纠正一下她对自己的态度了。
“我看你不是挺爱钱的吗？”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轻慢，“签一个合同都要开心好几天，怎么我赶着给你送钱，你还不要？”
颜天瑜心跳得飞快，掌心都在发烫，她极力忍耐着不扇他耳光，她要听听，萧长夜到底怎么想的。
“我爱财，凭本事自己赚。”她稳住声音，“比不上你，笑一个就有人慷慨解囊。”
萧长夜的脸色更加难看了，颜天瑜就是一头野马，无法驯服的话，只会横冲直撞，最后把骑手摔下马背。
“那我换个说法。”他放缓了语速，“我可以每个月给你钱，你也不用工作了，只需要……”
“滚出去。”颜天瑜打断他，“我数十个数，不然我就报警了。”
她猛然上前推了他一把，萧长夜本就醉意未消，被强制开机，此刻竟毫无防备地被推倒在地，后脑勺磕在茶几角上。
剧痛袭来，他脑子嗡了一下，晃晃悠悠站起身，颜天瑜也没来扶他的动作，而他因为暴怒扬起的手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所有的愤怒、狠意、戾气，最终都化作了一句咬牙切齿的话。
“颜天瑜，你会后悔的。”
他抹去脸上的水珠，转身离开了这里。
颜天瑜心脏痛的难以呼吸，她捂着自己的胸口，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喘息着，她又疯了一样冲去门口张望，发现萧长夜彻彻底底离开之后，她用手狠狠敲了几下墙。
手上剧烈的疼痛和心口一抽一抽的疼交杂起来，颜天瑜重重关上了门宣泄压抑的情绪，她背靠着门缓缓滑下，双手捂着脸，泪水顺着她的指缝流下。
萧长夜走在夜风里，头发和上半身都湿透了，冷意渗进皮肤，他却浑然不觉。
他心里很不好受。
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这样强烈的情绪起伏，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上一次，还是在母亲去世的时候，他恨透了这种失控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拽着，挣脱不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平时处理任何一桩棘手的事务一样，开始分析利弊。
现在好了，不费吹灰之力他摆脱颜天瑜了。
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句话，像是要把它刻进骨头里，可不知道为什么，每念一遍，胸口就闷一分。
林遂意接到萧长夜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距离上一次见面，不过过去了五个小时，可萧长夜现在的状态，把林遂意吓了一跳，说狼狈也不为过，萧长夜满眼都是红血丝，浑身萦绕着散不去的戾气。
萧长夜一个字也不说，林遂意也不敢问，默默把车开回了他住的地方。
停好车，林遂意连忙下去拉车门，萧长夜却坐在车里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他才从车上走下来，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林遂意不知道颜天瑜和萧长夜之间发生了什么，可他心里默默给颜天瑜点了个赞，能把萧长夜弄成这样，颜天瑜还是第一人，但不禁又为自己将会面临的狂风暴雨感到悲伤。
陆思瑶参加完自己外婆的葬礼回来的时候，跟她比较熟的实习生早就在微信上告诉她，颜天瑜最近情绪低落。
会有什么事影响颜律师的心情吗？
跟在颜天瑜身边快两个月了，陆思瑶是打心底里崇拜颜天瑜，在她看来，颜天瑜要颜值有颜值，要学历有学历，能力更是出类拔萃，收入高还有一个超帅的男朋友，妥妥的人生赢家，陆思瑶很难想到颜天瑜为什么心情不好。
当她见到颜天瑜时，陆思瑶终于明白为什么别人会一眼看出颜天瑜的状态了。
如果是以前的颜天瑜就像屹立天地之间的橡树，那现在则是遇见风雨袭击，树叶掉落了一大半，全靠一口气撑着。
颜天瑜自己也知道她的状态不对劲，自从和萧长夜闹掰后，她现在家里待了两天，但那两天她都快疯了。
她给萧长夜买的手机落在家里了，她翻看一下，里面的联系人从始至终只有她。
别说颜天瑜不可能再去联系萧长夜，就现在的情况看来，她想联系萧长夜都没办法。
颜天瑜第一次体验到失恋的滋味，当真是抽筋拔骨一般的疼痛，像有只无形的手在胸腔里反复揉捏，让人喘不过气。
家里到处都是萧长夜的痕迹，沙发上他常坐的那个位置，鞋柜上他的鞋，洗漱台上他的洗漱用品……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着她去回想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闭上眼是他，睁开眼还是他。
两天没睡过好觉了，也基本没吃什么东西。
第三天，她一睁眼，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手腕上手环监测心率也发出了警告，数字高得吓人。
钱可以再赚，身体不好那是真的完了，她一向很惜命，立刻挂了一个医院的号，翻身下床。
出门前路过玄关的镜子，她瞥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镜子里的人形容憔悴，头发乱糟糟的，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来那是自己。
从医院拿到检测报告她才放下心，回来的时候，她站在客厅想了很久，最后开始动手收拾萧长夜的东西装进行李箱。
“颜律师，我回来了，有什么工作安排吗？”陆思瑶不敢问颜天瑜这是怎么了，只能尽自己力去减轻颜天瑜工作上的压力。
抬眸看向陆思瑶，陆思瑶这段时间应该也不好过，整个人都灰蒙蒙的，“没什么需要你做的，思瑶你可以再休息几天的，我不介意的。”
“颜律师。”唇瓣动了动，陆思瑶带着颤音，她受过很多苦，第一次遇见有人这样无私对她好。
颜天瑜人越好，她就越愧疚，越恨自己没办法帮颜天瑜解决问题，不管是工作上还是情感上。
乖巧的坐回了工位，她想自己不给颜天瑜添乱就好了。
她听前台的姐姐说，律所本来有个办公室是专门给颜天瑜的，但颜天瑜觉得自己经常不来律所占着一个办公室有点浪费资源就让出了办公室，谁知道却被苏荷抢去了，知道这件事之后，陆思瑶愈发觉得苏荷是一条美女蛇。
心里本来就不痛快，颜天瑜在和艾米聊天的时候，苏荷阴恻恻站在了她的身后，低头看她的电脑屏幕。
“原来是失恋了啊，没想到颜律师也有被甩的时候。”苏荷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这下其他人知道为什么颜天瑜这几天都魂不守舍了，明明不用来所上，还强撑着来上班，不由心底更加觉得颜天瑜很敬业。
苏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颜天瑜打字的手一顿。
“啪”的一声，她合上了笔记本电脑，骤然起身，四目相对间苏荷微微上挑的眼眸里还带着几分得意，而颜天瑜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
清脆的响声炸开，整个律所的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呆呆地望过来。
“偷窥别人的聊天记录，你真的很没有教养。”颜天瑜嗓音冷硬，眼神更冷。
苏荷捂着脸从惊愕到勃然大怒，律所里瞬间充斥着她尖利的声音。
“你敢打我！颜天瑜，我跟你没完！”她抬手想打回去，却被林举翰拉住了，林举翰看起来在和稀泥，但语气分明偏向颜天瑜，“苏律师，我说你没事去看别人的聊天记录干什么？难道这是你的小癖好？这可不好啊。”
“林举翰你松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她就是穿一条裤子的！你们合起来挤兑我！”苏荷挣了两下没挣脱，拿出手机，“颜天瑜，我现在就要报警。”
颜天瑜毫不在意，甚至往椅背上一靠，气定神闲看她，“那你报警吧，最好让师父也知道你来偷窥我的**，并且故意大声说出来让律所其他人都知道。”
苏荷瞪大了眼睛，眼中有恨意浮现，“你在威胁我？”
颜天瑜耸了耸肩，不承认也不反驳，“我有人证。”
感觉到苏荷已经衡量好了利弊，此时的人证林举翰适时松开了苏荷，象征性地批判了颜天瑜一句，“颜律师你也太冲动了，不能因为苏律师经常偷看你的聊天记录就动手啊，应该先言语警告的。”
他说完转头看向脸色青白交加的苏荷，劝道：“苏律师，你看这也是你有错在先，要不大家小事化了了。”
苏荷不擅长做案子，但很擅长察言观色，她知道闹到申浩一那里去讨不到，再加上林举翰一直帮颜天瑜说话，申浩一可能会因此疏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