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越昤站在房间铜镜前,浑黄的镜面反射不出她五官的灵致,只能勾勒出亭亭秀曼的轮廓,她服下一颗易容丹,铜镜中的影子面部蒙上了一层似有若无的雾,随着雾的流动、散开,那面容不再是少女容华之貌,而是成了风致有度的少年模样。
她披上暗纹黑斗篷,兜帽罩顶,离开客栈。
抵达渝水营营楼时,巨石前依旧围着人,只是此时的重点不再巨石上的招募,而是倚着巨石测试报名者的男子,这个形容粗犷、看上去并不好相处的男子正是三日前发布招募的人。
越昤上前,正看见那男子毫不客气的嘲讽当前的报名者,“你这符箓激活之后,别说把灵石矿砸下来,就是给老子挠痒痒,老子都嫌轻了。”
当前报名者气得鼻头抽动,甩袖而去,其他围观人或看个热闹或思索他们到底想要怎样的擅符者。
越昤没有等待,分开人群走到那男子身前,隔着一丈左右的距离,男子半吊着眼打量了越昤一眼,“小白脸,符箓可不是作画。”
虽然话语充满对越昤外形的偏见,但越昤并未留心,只抬手,轻轻一展,一道灵光飞出,斗篷中跟着飞出一张黄纸片,黄纸片就贴在男子面前半尺,灵光犹如被执的笔在黄纸片上游走,很快山影重重、川流而过,好似当真再用灵光绘画。
周遭议论纷纷,被越昤过滤在脑后,而黄纸片的男子却目色渐凝,显然感知到画中藏着力量,还不待他开口询问,最后一律灵光窜入黄纸片中,形成画中川流的浪头,浪头如有实质,下一刻,当真崩开黄纸片,一道水流浇在了男子面上。
男子额前发和面部湿透,他还站立在原地,颇为惊愕。
而后方的围观人群,在三三两两嘀咕后,有了共识,纷纷喊着“这是以画入道的符师?”“绝对是符师,这水球符居然还能这般绘制。”
越昤自然不会以画入道的能力,但几日观林珏绘画,便尝试着将观看时感受到的微妙意境与画符结合,虽水球符强度没有加强多少,但花里胡哨,也足够唬人。
符箓这一法门,在修行界中是外道也是辅道,极擅长者,不仅是辅助自身修行还是帮助他人修炼,都有不可小觑之处,所以修行界将这些人称之为符师。
当一声符师称呼,至少要筑基修为,而此刻对越昤的“符师”二字,是敬得天赋。
那男子并未气恼,在强者为尊的修行界,以牙还牙过于常见,不打不相识更是常态,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不错,是个‘符师’,我叫邢淳,道友怎么称呼。”
“林岳。”
越昤开口,刻意仿照男子发声细节,且不过度追求字正腔圆,于是,随口将名字反说的两字听在他人的耳里,带着少年雌雄莫辨的沙哑,以及两音裹在一起的古怪口音。
邢淳丝毫不介意,反而哈哈大笑,如蒲扇的大手一巴掌拍向越昤肩膀,却被矿镐抵住,他愣了一下,又大笑着道,“不能拍,不能拍,可能把小公子的肩膀拍碎了。小公子哪个岛屿来的,莫不是也要攒钱去见识明年的两洲大比?”
越昤没有回应,目光转向巨石旁侧,在周围人群中,有三人前期未关注邢淳测试报名者,直到确认越昤是需要的人,他们的目光才审视越昤几分,两男一女,打眼看去,各有特点。
围观众人将人选已定,便散去了,邢淳指着那三人道,“他们三个也是我们一伙的,除了那个……”他指着一个瘦高的、满脸等的不耐烦的而立之年模样男子,“叫胡大洋,其他两个都是攒钱要去看两洲大比的。”
另外两人,一男一女,男子青年模样、面容普通、眼神中带着藏掩颇深的傲气,而那女子,貌美姿媚,却有几分褴褛,一身法衣虽依旧灵韵缭绕,但撕裂了几处,特别是下摆扯开或长或短的几片。
不过是这般一眼,那女子一眼秋波抛来,忽然一甩片状衣摆,使得修长腿部若隐若现,她话语还勾着,“小少年,大大方方看吗,姐姐不在意的……”
她尾音有种欲语还休的意味,奈何从感知中读不到这般细节,反而让越昤看见她眼底深处如毒蛇般的逼视。
越昤神色如常,依礼作揖,以示见过,心里想着,这一伙人中应当是藏龙卧虎。
两人见状,便随口回了自己名号,青年男子名叫储拓,女子名叫齐亦泫。
一队五人,每人都自称是大泽散修,至于真假便不得而知。
这般认识不到半盏茶,胡大洋不耐烦更重,“虚头巴脑的,说完了没,说完了赶紧动身。”
几人动身,邢淳在前带路,这人是个话多的,一路说个不停,从在横水长廊西面淘矿有三四十年,到这次找到这崖上矿洞是他差点死了才换来的。
他感慨着,“横水长廊淘矿这档子的事,实在不好干,稍不留意,便是九死一生了,等我干了这一程,淘到的灵矿也差不多了,我就回小凌岛守着媳妇闺女去。”
“要什么媳妇闺女。”胡大洋在旁嗤道,“多搞些灵矿,回头到哪个家族下混个掌事,这日后别说媳妇闺女了,混得好,修炼到筑基都可能。”
“那我看,你这丑模样,是找不到媳妇,哼。”齐亦泫一甩长发,一声哼身为越过他。
胡大洋气得“你”了一声,又顺回气,“要你说。”
三人在前似挖苦互怼,又似寻常唠嗑,储拓在后抱着手臂一句话也不插嘴,越昤坠在最后,感知着他们的话语。
说起来,若不是道门中人,即使身处在坠梦大泽中,寻常的修行者一生对筑基境也往往是可望不可及,而对于他们来说,即使会些小法术、寿命长一些,也不过是如凡俗人一样的生活,渴望荷包鼓鼓,渴望成家立业,渴望儿孙绕膝下晚年享天伦。
有那么一瞬间,越昤觉得这样的修行人反倒更加纯粹,再往细了说,便空有感觉,无法用言语表达。
这般深入山林数里,起初并没有遇见妖兽,直到进入林深处,昏暗的林下、茂密的交错枝丫,影影绰绰,似有数不清的妖兽在其中窥探。
他们也不再说话,精神高度戒备。
因为六丈全相感知的保障,越昤并不紧张,她更多的是观察这里的山林。
比之梦仙山脉,这里树木树叶宽阔厚实,颜色深至墨绿,树与树之间有数不清的或枯或鲜活的藤蔓缠绕着。
伸手随意触碰一棵二人合抱的大树,从它张裂的树皮间有丝丝气流划过掌心,一时间,仿若整个森林是连成一片的,树间的气流便是森林的呼吸。
察觉越昤动作慢了几分,邢淳和胡大洋率先停下脚步,回头看越昤方向。
胡大洋皱眉,压低声音喊着,他的话语被全相感知反馈入越昤脑海。
“林岳,你在做什么,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越昤侧身,手掌移开,展向他们,不知何时沾染了透明粘稠的液体,而掌心也泛红了。
“有妖兽。”
注意到那透明粘稠的液体刹那,邢淳就已经操起了锤状法器。
“是斑睛蟒蛇的口水,有腐蚀性的,快清理干净!”
胡大洋更是已经发现了妖兽踪影。
“该死,在我们头顶!”
只见犹如成年男子大腿粗的巨大蟒蛇盘绕在数个巨树之间,绞绕的蛇身至少有三四丈长,而它如牛的脑袋正耷拉在邢淳三人的头顶,因被察觉位置,那斑睛蟒蛇倏然向三人俯射而来,惊得三人慌张散开。
蟒蛇吊下的长身,上面斑纹犹如一只只恶鬼眼,带来视觉上的震慑。
它脑袋在砸地的前一瞬,拐着脑袋调转方向射向齐亦泫。
林间的风顺着蟒蛇急射的方向,先一步扑向齐亦泫的,是蟒蛇周身携带的腥风。
齐亦泫似乎并无俱意,甚至神色兴奋,妖娆立原地,目光盯视,等待着蟒蛇近前。
但储拓却先一步蹬地而起,大喝了一声“小心”,紧接着跃上蛇背,几步冲向蛇头。
蛇头一转向,血盆大口咬向储拓,储拓神色一拧,一把短刀状法器出现在手中,迎着蛇脑袋就刺下。
却不想,刀尖未刺破鳞片,斑睛蟒蛇的蛇信却是一裹储拓的手腕,将他向前一拽,储拓大惊,邢淳和胡大洋此时也回神冲了上来,法术叠加锤攻,斑睛蟒蛇扭动避让,无暇顾及眼前的储拓,储拓便趁机挣脱,半空旋身远离,落地时砸在齐亦泫脚下。
齐亦泫抱臂,妩媚低头看着,笑盈盈道,“储道友还差点啊,可要抱妾身大腿。”
储拓闪过白眼,拍地再一旋身,再次攻向斑睛蟒蛇。
这一切发生不过几个呼吸时间,越昤想,这只斑睛蟒蛇至少有三百年,凭他们几个,除非拼尽全力,否则难以拿下的。
她收回目光,掌心开始泛起细微刺痛,斑睛蟒蛇的唾液已经腐蚀进体表皮肉,气力聚拢在右手掌心,一点点逼出渗入的毒。
斑睛蟒蛇在三人围攻下暴怒不已,长尾疯狂扫动,清空了三丈范围的草木,又巨力砸在巨树上,树身晃动,巨大的叶片像瓦片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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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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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45